高登想借獵犬號。
聽到這句話,安東尼張開的雙臂停在半空,塞西莉亞也愣了一下。
「獵犬號!」安東尼臉上的表情愈發意外,「我叔叔跟溫斯洛教授用過的那艘戰艦!你想要它做什麼?」
「政府公務兼科研項目,絕密。」高登煞有介事,「菲茨羅伊公爵先生在嗎?」
「最近海上不太平,我父親正在主持艦隊整編。」
塞西莉亞說完,略顯無奈地看了一眼安東尼。
哥哥敞開領口、叼著雪茄,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這樣很容易讓人想到兩件事:菲茨羅伊家生活富足,洛格里斯帝國海軍已從內部腐爛,而這兩件事可能彼此相關。
「好極了。」安東尼拍了拍手,「來,裡面談!我們先玩再說。」
「哥哥,維克先生是來談正事的。」
「男人的正事就是在牌桌上,一邊抽著雪茄、一邊喝著酒解決的。海軍部那些最重要的協議,有一半都得開兩瓶酒才能談成!」安東尼大笑著往裡走。
高登對塞西莉亞點點頭,跟上安東尼。
安東尼確實有些輕佻,也確實被酒色掏空。不過,他也是海軍上校,目前家族的話事人。 調出獵犬號,或許只需要安東尼一道命令。
而高登現在很需要那艘船。
他最近得到的東西不少,錢、名聲還有地位,漁王聖器,以及一條大肥魚。
手上的東西越多,他越明白,自己需要更強的力量去守住這一切。
所以他得找個清淨地方修煉。
倫德尼姆最近太熱鬧了,各方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打算避開城裡的風頭,帶走寧寧,到近海走一趟,沉澱一下再回來。
獵犬號能滿足他的所有需要,又和溫斯洛教授有關,無論如何都沒有錯過的理由。
「哥哥,你先去安排吧,我有幾句話要跟維克先生說。」塞西莉亞忽然開口。
「你們?」
安東尼看看妹妹,再看看高登,笑容很快變得意味深長。
「不要那樣笑了。」塞西莉亞立刻警告。 「好吧,好吧。總得給年輕男女留下一點空間。」安東尼邁步走開。
「他總是這樣嗎?」高登目送安東尼遠去。
「我哥哥顯然是個笨蛋,請不要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我儘量,他剛才說了不少話,逐句忘記需要一點時間。」
塞西莉亞嘆了口氣。
「你真的要用獵犬號嗎?」
「當然。」
高登取出君王山簽發的絕密文件,塞西莉亞看到帝國政府的火漆印,表情認真起來。
帝國政府真的把一項重要任務交給高登了,這件事讓她感覺很神奇。
念及此處,塞西莉亞又非常好奇高登到底背負著什麼樣的使命。
「給我透露一點好嗎?我們也不是完全陌生的人吧。」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正因為是你,我才不會讓你平白背上一個黑暗沉重的秘密。」
塞西莉亞看了高登一會,接受這個回答。
和同齡人相比,高登的成長速度真是讓人望塵莫及。
幾個月前他還是個倒霉小子,靠夏洛特的大麵包維持生計。現在他是真紅鍊金術師兼調查員,持有連公爵千金都不能過問的秘密。
「那麼你至少得知道,我哥哥確實能幫你,但你也得當心他。」
「他會綁架我?」
「會讓你抽菸喝酒,打牌賽馬,把一大群你不該認識的人介紹給你,他總覺得自己是最見過世面的男人,並且致力於讓其他人跟上他的惡俗品味。」
「聽起來沒什麼殺傷力。」
「來遠航宮的許多人最初都這麼覺得,然後發現自己染上惡習,第二天在女孩子的陪伴下醒來,完全忘了自己該辦什麼。」
「放心,我記性很好。」高登絕不會因為跟美少女睡覺就忘了正事。
「最好如此。另外,如果有機會的話……幫我讓他稍微清醒一點,安東尼不是壞人,在海軍里幹活的時候也沒這麼糟糕。只是一登上陸地,他就不太能控制自己。」
「我盡力而為。」 高登重新跟上安東尼,來到遠航宮的一條長廊。
走廊寬闊漫長,兩側掛滿歷史油畫,按年代排列,記錄家族如何穿過血與火的歲月。歷代菲茨羅伊將領的肖像彼此相連,無不威嚴沉肅。
安東尼一邊走,一邊隨意地給高登介紹,偶爾將手指向某一幅畫。
一切始於正午戰爭。
早先普羅比亞各國在加利亞帝國的帶領下,建立了反洛格里斯包圍網,各國皇家能力者、隱世強者和精銳軍隊進入戰場,舉世來伐。
最終,皇帝阿爾伯特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開大得難以想像的威能,輝光穿透烏雲,所有士兵身上湧現出無窮無盡的勇氣和意志力,擊敗各國聯軍,傳說剛死不久的人都從土地里爬起來繼續戰鬥。
在那道光芒的指引下,老菲茨羅伊公爵也帶領皇家艦隊奮勇前進,決定性地擊敗了敵國的海上聯軍,切斷敵人的海上生命線。
其他各國無力再戰。
最終,極其嚴苛的《盧明公約》得到簽署,確認了洛格里斯帝國的霸權。
除了太遠而無法討伐的羅斯帝國之外,其他各國都不再使用皇帝這一頭銜。
普羅比亞大陸上的五大強國,條烏利亞、伊塔利亞、諾爾海姆、安達盧西亞、奧斯特利亞,都被降格為無足輕重的邦聯、王國和大公國。
海峽對岸的加利亞帝國,更是直接被洛格里斯帝國占領,其皇室成員遭到處決,再也無法構成威脅。 「這就是菲茨羅伊家族最輝煌的一戰,皇帝和軍隊保護了倫德尼姆,我們則通過控制大海來征服世界!」安東尼用雪茄指了指畫作,近得讓高登擔心它把油畫燒出窟窿。
這話很狂妄,但也不全是吹噓。
繼續往前,高登看見色彩更加明亮的油畫。
皇帝發動四次大遠征,把洛格里斯變成了世界帝國。
第一次遠征擊敗了密斯爾王朝、降服埃蘭諸國,奪取了通往東方大陸的航線。
第二次遠征擊敗巴拉特帝國,征服了一塊離奇龐大的領地,當地人日夜勞作,為帝國提供源源不斷的財富、糧食和各種生產原料。
第三次遠征控制了馬拉雅群島,獲得了無數的香料、糖、咖啡和優質木材,填充了帝國的餐桌和工廠。
第四次遠征則深入南方大陸,殖民者在遼闊的海岸上建立無數貿易站和堡壘,並將當地人轉運到世界各地充當礦山和農場裡的勞力。
每次遠征,菲茨羅伊家族的艦隊都在最前,以大炮巨艦打開遠方世界的入口,方便商人和傳教士隨後跟進,這四次遠征構成了帝國的開拓時代。
「每次看到歷史,我都感慨,菲茨羅伊家族真是對帝國做出了無數貢獻!」安東尼連連感慨。
「不可思議。」高登的腳步停下。
前面的畫作描摹的內容更加滄桑。 ……轉折點到了,新阿爾比恩的叛亂。
它是帝國最大的殖民總督轄區,領地等同於整個西大陸。
上面的人都說洛格里斯語,看起來也都是白皮。
然而白皮之間亦有差距,由於遠隔重洋,新大陸人不斷產生獨立的念頭。
最終,一名皇帝極其信任的將軍做出背叛,在110年前舉起叛旗,拒絕倫德尼姆的統治。
雖然皇帝鎮壓了叛亂,但此事似乎讓他極為痛苦,留下了比正午戰爭還糟糕的創傷,也讓他不再相信人類。
最終,他把越來越多的事務交給內閣、議會、九大公爵家族、海外總督以及七卿等職業官僚。
皇帝本人已經許久沒有露面……本人處於某種歸隱狀態。
然後就到了當下的世界,高登所熟悉的這個年代。
三百多年的歷史形成的洪流,最終堆疊在了此時此刻。
皇帝已經隱遁,帝國仍然強盛,洛格里斯帝國沿著舊日的光輝繼續前進。
但它也處在一個微妙的節點上。 備受屈辱的海外各國、飽受壓迫的殖民地老百姓、蓄勢待發的羅斯帝國,還有藏在水面下的那些其他隱世密教……隨時可能重新聯合起來。
也許只是在等一個契機,第二次反洛格里斯帝國包圍網就會出現,下一場世界大戰就會爆發。
導火索會是什麼呢?高登不確定。但感覺一定會是一場史無前例、超過正午戰爭的血腥衝突。
安東尼見高登深思的樣子,還以為他是被菲茨羅伊的家族史給鎮住了,不由得高興起來,帶高登去玩幾把。
「來吧,維克先生,菲茨羅伊家族不僅擁有非常輝煌的歷史,也擁有非常美好的當下!」
他推開娛樂室的大門。
陽光穿過落地長窗,外面是精緻漂亮的花園,室內鋪著厚重地毯,銀盤裡擺著雪茄,酒櫃裡擺著各國烈酒。
牌桌、撞球桌和長沙發分布在房間各處,更後面則是一個半露天的浴室,裡面正有好幾個身材各異、膚色不同的美女,正偷眼往外望。
每當安東尼帶客人上門,她們就知道自己有事可做。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維克先生,抽一根?喝一杯?還是……」安東尼對浴室的方向望了望。
「我是醫生,只能說抽菸喝酒算不上什麼好習慣。」高登正色,「至於女人嗎……我是正經人。」
「不夠放鬆,維克先生,不夠放鬆啊。」安東尼點起雪茄,慢慢咂摸味道,又讓兩個穿女僕裙的美女來給自己捏肩。 另一個女僕直接捧著裝滿點心和飲料的盤子,恭順地跪在高登腳邊,高登不拿東西,她就不肯站起來。
過了會,安東尼又取來一瓶琥珀色的美酒。
「這瓶酒是好酒,我給維克先生開了,不算特別好的年份,但現在很難找。」他宣布,隨後親自給高登倒上一杯。
「多少錢?」
「88金鎊一瓶。」
得知價格,高登就不由得要白嫖一口了,他現在全副身家,也不過夠買7、8瓶這樣的頂級好酒。
既然瓶子已經打開,他不喝,88金鎊就會浪費在安東尼一個人身上。
【聖馬可紅葡萄酒。他們說有黑加侖、黑莓、皮革和木桶的味道,但這分明是金鎊的氣息……】
高登喝了一杯,酒液入口柔和,隨後溫暖辛辣的感覺、熱帶水果的複雜氣息依次浮現,最後在舌根留下漫長的後勁。
他有飄飄欲仙的感覺。
奢靡!
高登也去過蒙福特豪宅,也知道那裡的貴族生活是什麼樣子。 但蒙福特伯爵的消費主要體現在維持家族的體面運作上,主要是為了不讓別人看低。
菲茨羅伊這樣的超凡貴族,直接把所有財富花在個人的極致享樂上,確實讓高登進一步認知到了這些人都是怎麼大手大腳花錢的。
「上校先生是個收藏家?」高登環顧四周。
牆上掛著來自各地的面具、刀劍和儀式用品,陳列櫃裡堆著貝殼、頭蓋骨、寶石、雕像和手稿,東西密集得幾乎溢出來,讓高登聯想起聖巴托拍賣會上的情景。
「當然,請隨意看看。」安東尼巴不得他主動問起,「這些都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我妹妹總說我亂花錢,她不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