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和夏洛特正式出席舞會,進入門廳,一股熱浪迎面而來。
盧安娜的家真是排場十足。
中央是一張張巨大圓桌,其上擺滿冰鎮的葡萄、石榴和切好的西瓜。
劇場級別的樂隊在高於地面的平台上演奏音調明快的舞曲,曲調優美至極,很快讓人心情放鬆。
那些男男女女都戴假面,跳舞時彼此貼的很近。
兩側都是掛著深紅帷幕的小房間,其間傳來女子的笑聲以及有節奏的震盪。
一個光膀子的年輕男人從裡面爬出來,隨便吃了一串葡萄恢復體力,隨後義無反顧地重返前線。
「這裡真是……」夏洛特研究什麼詞更得體,「過分。」
「別管他們,跳我們的。」高登挽起夏洛特,兩個人輕快地進入舞池。
舞會的其他人都非常放縱。
夏洛特也感覺越來越放得開。
「高登,抱緊我。」她和高登隨著舞曲的節奏而起伏。 好幾次夏洛特用力過猛,撞到高登懷中,笨拙又刻意地將嘴唇貼過他的脖子,好像她才是那個初學者一樣。
高登也不閒著。
這場合令人沉浸,他也想和夏洛特相擁良久。
一曲結束,中場時分,夏洛特已經臉頰緋紅,氣喘吁吁,額頭流下汗水。
「我去洗把臉,不然過會兒我會看起來很不像自己。」夏洛特要讓自己清醒一點。
高登把她送到盥洗室,轉過身,塞西莉亞已經端著酒杯走到他旁邊,除了假面之外,她還戴著漂亮的大禮帽,上面很過分地插著七色羽毛。
「來一支舞?」她問。
「可以。」
樂隊換了首曲目後,高登挽著塞西莉亞的腰,在她的引導下慢慢起舞。
和夏洛特相比,塞西莉亞似乎更熟悉這種場合。
她動作矜持優雅,和高登維持的距離恰到好處,身材比夏洛特略高,也更圓潤一點。
「所以你告訴夏洛特獵犬號的事了嗎?」塞西莉亞問。 「還沒,至少沒說得那麼詳細,但是她很喜歡大海,也想出去放鬆放鬆。」
「你應該帶她一起出航。」
「還沒決定去哪,說不定一路上沒多少她愛看的風光。」
「別管去哪,只要有你在她就會高興,高登,她會因你的開心而開心,因你的悲傷而悲傷,我相信你也能感覺得到,別等到我們到了海上,你才後悔把誰留在岸上。」塞西莉亞溫言軟語。
「我明白……」高登轉身。
夏洛特此時正走來,塞西莉亞便明智地往後退一步。
「這曲子聽起來比上一曲更好聽。」夏洛特若無其事地帶高登回到舞池。
她今晚第二次靠近高登懷中。
夏洛特用手環住高登的脖子,身體緊貼著他,那飽滿的柔軟隨著舞步節奏,一次又一次按向高登的胸口。
「今天這麼放鬆?」
「大傢伙都很放鬆,為什麼我們不行?這些日子都快把我悶壞了。」夏洛特握住高登放在她腰間的手,往下帶了一節。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隔著她的淡金禮裙,高登的手托起一個更豐潤的弧度,五指順勢收緊。
「這合乎禮法嗎?」
「今晚可以放開一點,畢竟一切都由盧安娜買單。」夏洛特嘆了口氣,然後將嘴唇貼近高登耳邊,「我要你碰我。」
舞曲此時正好來到它的快節奏部分。
高登變換腳步,夏洛特時時緊貼。
不管高登做什麼,她都會恰到好處地跟上,兩個人越纏越緊。她現在顯然格外亢奮,不管高登怎樣試圖拉開距離,她都不捨得他離開太遠。
「你喜歡這樣嗎?」夏洛特氣喘吁吁。
「還行。」
「就是……主動一點,更主動一點的我?這樣會讓你高興嗎?」夏洛特目光迷離。
「也許。」
「你要我怎麼樣?怎麼樣才能讓你只愛我一個人?高登?」
「啊?」 「我說的是認真的。」夏洛特看著高登,眼中似乎都有了幾滴淚水,「我邀你來這裡,你還不明白?我想知道你的心意,你是否真的發誓只愛我一個人。」
「我……」
「回答我,高登,我請你回答這個問題。」
夏洛特抬起一條腿,貼在高登腰上,另一隻手撫過高登的脖子,嘴唇距離他只有幾厘米。
「你太努力了,」高登深吸一口氣,「盧安娜。」
「夏洛特」的動作隨之一頓。
「怎麼啦?高登。」
「你演不了夏洛特。」
高登鬆開手。
周圍的音樂還在繼續,成對的舞伴從他們周圍旋轉掠過。
盧安娜和高登站在舞池中間,高登的表情無奈,盧安娜的神色則越來越微妙。
她的藍色眼眸變回琥珀色,嘴唇和鼻樑不斷發生細小變化,金髮也逐漸化為黑色,本人的面部特徵和夏洛特的臉疊加在一起,看起來反倒有幾分詭異。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盧安娜擺弄著自己的臉,「我是哪裡說得不對勁嗎?」
「尺寸不一樣。」
盧安娜回味了一下高登托起她後部的感覺。
「所以你摸得足夠仔細,啊,高登·維克!你果然是個博物學家,博的是美人的物.」
「我還想問問你為這把戲做了多少準備,連衣服和香味都做得一模一樣。」
「那反而是計劃中最便宜的部分,台詞才是最難的,我一直在揣測和思考,到底哪句話才能讓你淪陷。」
「你是不可能成功的。」
「為什麼?我有夏洛特的臉,用著夏洛特的聲音,卻比那個夏洛特更誘人,我會做許多那個純情的姑娘這輩子都想不到、做不到的事,我會是一個更好的夏洛特。」盧安娜微笑。
「這就是差距,夏洛特從來不會故意討我喜歡。」
「啊,又是浪漫的說辭,還不如說我的尺寸沒夏洛特大呢。」
「那是謊言。」
「高登!還有這女人。」這會兒,真正的夏洛特怒氣沖沖地朝他們走來。 「嗯?」盧安娜撫摸自己的臉,現在那張臉正處於變化的中間態,既不像夏洛特也不像她自己。
「她剛才試圖模仿你,被我正義發現了,你得相信我,我沒做任何壞事。」高登指出。
「他摸我屁股。」盧安娜舉報。
「快變回去。」夏洛特不吃這套。
「當然。」盧安娜拿起鏡子,摸了摸自己的臉,發動源質力量。
【萬相無定型:唯變不變】
她的臉不斷變化,時而變成一個灰眼睛的陌生女人,時而忽然變成高登很眼熟的一個同班女同學,時而變成一副高貴的樣子,高登甚至有一瞬間看到了他自己。
「好像找不回來了。」盧安娜換過好幾張臉。
「一開始別想這餿主意不就好了嗎?」夏洛特嘀咕。
「你不明白,這很有趣啊,這世上除了我,誰還會把自己臉丟掉?」盧安娜拿起鏡子。
她不斷尋找她應該有的樣子,找了很久,卻都沒能找到最開始的自己。
夏洛特看得頭皮發麻。 「我來幫你吧,你得放鬆戒心。」夏洛特抬起手。
【純粹完美存在:至臻顯化】
源質力量匯入盧安娜的外貌。
這一次,夏洛特將她修正到夏洛特印象中盧安娜最漂亮的樣子。
幾秒內,盧安娜就恢復明艷的外貌和精美的黑髮。
「這……是我嗎?」盧安娜對著鏡子看了半晌,自己也不太確定了。
「至少我感覺你應該是這樣。」夏洛特說。
「可喜可賀。」高登很滿意。
「哼……」盧安娜看了看夏洛特和高登。
這兩人顯然彼此相愛。
剛才盧安娜刻意裝成夏洛特靠近高登的時候,她能明顯感受到高登對夏洛特的那種……感情。
雖然高登知道這是盧安娜幻化的,但畢竟那是夏洛特的臉,他不能裝作無動於衷,於是他真的把一部分情感投射到了這張臉上。 因此,盧安娜也短暫享受了幾分鐘被愛的感覺。
那滋味真是讓她目眩神迷,還想再來一次。
「好。」盧安娜對高登勾了勾手指,「現在,我們去談真正的生意吧,那大概才是你千里迢迢赴宴的真實目的……」
「夏洛特,跟我來。」高登拉起夏洛特。
「啊?」夏洛特本來還在想去哪打發時間,因為她習慣了被高登丟在一旁。
現在高登特地說起,她還有些不可置信。
「這是成年人的事情。」盧安娜不想讓夏洛特跟來,「我的密室只允許一個人進入。」
「那我寧願不進去,我是跟夏洛特來的,沒有她,這場舞會對我來說也失去意義。」
「哎呀呀……真是為難呢。」盧安娜打量著高登。
她掃了一眼周圍仍然在奮力起舞、沉浸在純粹慾念中的賓客們,又看向高登。
她覺得,花點時間跟高登交談,比跟其他凡人交易要有意義得多。
思忖再三,盧安娜還是為高登破了規矩。 「那,你們兩個一起下來吧,這也是一種可喜的變化……」
……
十分鐘後,侍者帶高登和夏洛特穿過一條向下的樓梯,沿途鋪著黑色地毯,讓人走起路來無聲無息。
來到底下,樓上的音樂變得沉悶,只剩下無數鞋跟哐哐敲打地面的動靜。
「如果她又胡說八道,你不要急著答應,握住我的手!」夏洛特挽著高登。
「放心,我握著呢,我是不會放開你的,永遠不會。」
盧安娜的密室看起來相當寬敞,到處都點著油燈,把這裡照得明如白晝。
一側牆壁擺著酒櫃和樣式齊全的私人吧檯,上面擺有調酒壺和量杯,巨大的冰桶,以及蘇打水機。另一側則擺著大量帶鎖的檔案櫃,尺寸有大有小,最大的完全足以塞進一整具屍體。
「我還以為這個叫密室的地方會更黑一點。」夏洛特嘀咕。
「這裡是我跟人簽合同的地方,亮一點大家才容易看得清條款。」
盧安娜本人已經換了一身衣裝,深紅長裙緊貼在姣好的身體之上,胸前戴著象徵雷文赫斯特家族的黑色鑽石,頭髮鬆散地披下,表情中仍然帶著狡黠的意味。
高登的注意力落在房間正中,這裡有一副巨大的天平,中間盤繞著雙頭蛇,兩個腦袋分別望向左右秤盤。 【雷文赫斯特天平。為衡量真正的價值而來。】
在高登眼中,整個天平都散發著妖邪的靈性光彩,讓他感到一陣本能的厭惡,很快偏轉目光。
「好了,現在就只有我們三個人了。哎,樓上的人還真是喧鬧,抱著並不相愛的彼此,不停摩擦,最後只是為射出兩三秒快樂……」盧安娜給他們調酒。
「這一切都是你刻意營造的。」
高登回想起舞會發放的假面,不限量的酒水,還有男侍女侍們的暴露裝束,精心安排的帷幕後隨意使用的房間。
「是我的因素嗎?要怪到我頭上嗎?是因為他們天生這樣吧。跟提供環境的我相比,那些本性墮落的人類才應該知恥。」盧安娜不以為然。
「真的嗎?」夏洛特不明白。
「即便我的舞會彬彬有禮,莊重得體,他們仍然會擁抱彼此、親吻彼此,然後把看上的人抱進房間。我只是把他們尋歡作樂的地方改到了大廳,再給他們發了不必顧及後果的面具……這叫簡化交易流程。」
「你總是把交易掛在嘴邊。」高登打量盧安娜。
「沒錯,世界上所有東西都可以交易,這就是雷文赫斯特家族的準則。」
她在調酒壺裡面加入了金酒、新鮮檸檬汁、糖漿和一杯香檳,給夏洛特倒了一杯「加利亞七十五號」。
接著,盧安娜又把利口酒、哥頓金酒、白葡萄酒搖勻,加入一點檸檬酒,再加上一滴苦艾酒,給高登倒了一杯「還魂劑」。 【還魂劑。以甜味開始,以苦澀收尾,你討厭這樣的故事。】
三個人小酌之後,盧安娜臉頰微紅。
「來吧,高登,我買東西。」盧安娜撫摸天平,「我指的可不是那種普通的金鎊計價的小把戲,我要你的大東西。」
「我什麼東西看起來大?」
「你說呢?當然是那些大計劃。我買賣無形之物。知識,記憶,感情,還有壽命!只要有好想法,你會發現,你能賣的東西其實比想像中多得多。」盧安娜語氣熱烈。
她望向高登,顯然希望高登會被這個消息鎮住,等著他表現出震驚、敬畏,或者至少來點警惕。
高登則往後一仰。
「我擁有的東西太多,你掏空身家未必能買得起。」高登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