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群島的生態
「我們，偉大的牡蠣群島，已經遭到了黑水河可恥的污染。」高登語氣沉痛地宣布，「在洋流的作用下，污穢的黑水河持續浸染此地，而盡職盡責的美味牡蠣們不斷過濾黑水，最終將它富集到體內，並且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
漁王罪責太多，實在罄竹難書。
「那這傢伙也該死。」薇拉看了眼大海龜，海龜立刻躲起來。
「不一定，海龜是遷徙能力超強的動物，這輩子可能會游過上萬公里的海域，悠遊四海，可能受到的污染較輕。」高登道。
海龜對此非常滿意。
「所以，它被侵蝕的概率很低，正好帶回去大卸八塊後燉湯，海龜湯！」高登總結。
「————」海龜無法反抗它的命運。
「所以，長期棲息的動物最容易受到影響。」夏洛特總結，「回去後得跟城裡人說說。」
她收起東西，把樣本逐一封存。
薇拉想再去撿海龜來吃，跑向之前發現海龜的沙灘。
過不多時，高登就聽到薇拉的叫喊。
這邊。」
他來到薇拉身旁，看見她指著一些丟棄在海灘上的牡蠣殼，它們都已完全打開，裡面的肉也已經被吃乾淨，從崩裂的缺口來看，顯然是刀具硬撬的。
「不是我們幹的吧。」高登仔細端詳。
「不是，不知道是誰吃的。」
「找到什麼了？」夏洛特帶著士兵們過來。
「有人工吃牡蠣的痕跡，大概就在這附近，可能有別人，而且說不定就是不久之前。」高登喃喃道。
「那他膽子也太大了，這可是毒牡蠣啊。」夏洛特一驚。
「說不準，我們得過去看看，倘若是什麼遇難者，他們大概沒得選。」高登帶著他們繼續前進。
若是真有人靠毒牡蠣活命，得趕在他們下一頓開飯前找到這夥人。
高登爬上沙丘高處，很快瞥見背風處停著一艘傾斜的中小型商船，海鳥們正圍繞它盤旋。
船！
而且似乎擱淺在這裡了，船以一種大幅傾斜的姿態倒向沙岸，再也沒能恢復平衡。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似乎是觸礁而沉沒的，每次海水湧來，船身當中就傳來陣陣沉悶水聲。
這也是為什麼馬洛威船長要把獵犬號停在較遠的深水區。
對於船隻來說，礁石的危害太大了。
「有人嗎？」高登用黑刺李手杖敲擊地面，一路朝商船走去，「堅持住！我們來救你了！」
回應他的只有船艙內部的空洞回音，破損船板被海水推動，發出彼此撞擊的嗡嗡聲。
走到船頭，高登注意到船身上繪製的名字。
「瓦雷訥號」，看起來像自海峽對岸的加利亞而來。
可能就在幾周或者幾個月前撞上牡蠣群島，錯過了前往倫德尼姆交易的機會。
「怎麼做？」薇拉抬頭。
「小心點，我先進去。」
高登一路敲打，從船底的觸礁破洞進去。
他避開那些搖搖欲墜的船隻結構，只挑不會坍塌的路線進去。
他先檢查船底貨艙，此處仍然殘留著許多完整的箱子和碩大的酒桶，大概率沒有盜賊來過。
接著，他一路爬上多層甲板，由於之前在獵犬號的經驗，加上黑刺李手杖反饋的周圍建模，高登很快找到船長室和航海日誌。
【船長的日記。世界上少數有正當理由寫日記的職業。】
高登找到最近的條目。
這艘船上個月從加利亞西北角的維桑港出發，載貨去倫德尼姆出售。
這艘船載著大約200噸貨物，包括超過200桶葡萄酒、50桶白蘭地、300箱水果和數十噸糖、麵粉，貨物總價值3000金鎊左右。
前幾頁談論的都是商品價格速記，以及船長對本次航行前景的判斷。
他的行文中充滿對洛格里斯商人的抱怨，認為倫德尼姆人素質低劣，城內充滿道德敗壞的扒手、密教徒和衣不蔽體的婦女兒童。
到7月1號，記錄內容畫風突變。
「7月1日，西南風，陰天。十一時四十二分，船底遇到不明碰撞，船隻猛烈震動，疑
似遭遇不知名異魔，暫未發現嚴重破損，但水手人心惶惶。為安全起見，我們仍然決定前往牡蠣群島一帶進行檢修，洛格里斯人偶爾會在那裡收集牡蠣。」
「十五時十分，船隻在靠近牡蠣群島的時候再次遭到撞擊，那怪物似乎有意將本船撞向礁石，船底開裂，緩慢進水，木匠進行了臨時修補，卻無濟於事。」
「本船正式在牡蠣群島擱淺，並升起旗幟，祈禱過路的洛格里斯船隻會發現我們。洛格里斯人雖然道德敗壞，但他們畢竟和我們信仰同一位神明。」
「7月4日，仍未發現救援，船員對擱淺這事情緒低落，水手杜瓦爾和弗朗索瓦為淡水發生爭執，我向他們發誓船一定會被修好」
「7月5日，大副與4名水手調查海灘，如島嶼名稱所言，大量的牡蠣！廚子少量烹飪，味道極美，全員士氣大振，於是下午又採回六大籃，這是擱淺以來最好的消息！我們一致認為，聖約蘇亞尚未拋棄我們。」
「7月6日，水手們比賽誰能找到最大的牡蠣，其中最大的一個，殼長足有一米！弗朗索瓦把它命名為牡蠣公爵。廚子建議為了確保補給安全，今後三餐均以牡蠣為食，並飽飲烹煮牡蠣留下的湯汁，避免浪費淡水。」
「7月7日，船體修復進程良好，倘若放下貨物並減輕載重，或許三天內就可以離開。
現在已經有人討論，送完這單後，以後專門來這裡抓牡蠣吃。」
「7月7日晚上11點，船員們多人報告腹痛難忍，廚師認為是部分人食用生牡蠣所致，遂要求所有人進食煮熟的牡蠣。」
「7月8日早上，水手們不斷抱怨昨夜在夢中夢見深水、河流與巨大的魚影。到中午，水手們的情況越來越差，許多人渴求淡水，情緒也愈發焦躁。我讓人收繳斧頭和火槍，並把病得最嚴重的人都鎖進貨艙。」
「現在我也看見了深水————只要閉上眼睛，深水就會淹沒我的鼻腔，我確信有人正在倫德尼姆的河中呼喚我，像是君主在召見其臣僕，我竟生出一種惶恐，知道自己不該讓他久等，知道自己應該跳入大海，游向倫德尼姆。」
「7月9日，開始有人跳海，一個又一個人跳入深水，他們在水下來不及游泳，也沒有掙扎，幾秒內就被一個怪物吞到它長筒般的身體裡，我們都看呆了，卻又無能為力————是的，它就在那裡，它不需要上船，它知道最後我們會自己下去————」
「7月10日，我分發了武器，各自突圍，帶著大家向怪物游去。我們現在都長著蹼，也長著鰓，只要殺了怪獸，我們就有力氣前往倫德尼姆，謁見我們真正的統治者。」
文字在這裡中斷。
日誌證明，顯然有惡劣糟糕的異魔持續威脅它，可能聰明到懂得利用牡蠣群島的生態，把水手們都逼瘋了。
如果這樣的話，這東西就太聰明了。
船上角落裡有船員的屍體，但不多，散發著勾引食腐海鳥的氣息。其餘的要麼失蹤，要麼跳海後被異魔吞噬。
高登感覺怪物遲早會來，立刻離開船艙，只是最後看了一眼船艙內那些封得嚴嚴實實
的葡萄酒和白蘭地，記住它們的位置。
「這艘商船沉了！附近有窺伺的異魔，樣本已經夠了，我們得儘快離開。」高登向沙灘上的人們解釋。
「異魔襲擊商船！太糟糕了。」
「我們得趕緊離開這，怪物隨時可能回來。」
「聖約蘇亞保佑他們。」水兵們深感不安。
高登望了眼四周。
海岸線的外觀已然大幅變化，海水無聲上漲，浪頭正在慢慢拍打過來，每次都靠得更近。
原先能望見的小型礁石，現在都沉在寂靜的海水之中。
「我們先回去。」高登下令。
八名近衛分列前後保持警戒，夏洛特居中。
她頻頻將目光望向底部開裂的沉船，新的噩夢素材又有了。
他們剛登上沙丘，高登就敏銳聽到有東西破水而來。
海中傳來明顯的遊動聲，砂礫不斷分開流動，淅瀝作響，一道修長的陰影迅速逼近。
「那是什麼！」
「小心！」近衛們迅速散開隊列，將槍口瞄準海面。
高登觀察神秘生物來襲的路線，幾秒後，一個巨大的身影登上沙灘，浪花嘩嘩作響。
「吼！」
是虹顎魔！
這怪物頭頂圓潤，長著一圈環形口器，內部滿是棘刺和尖牙利齒，身形有如多節套筒，甲殼堅固發亮，在陽光下泛出虹彩，每節之間都有黑色疣足，巨大猙獰！
「開火！」高登下令。
這種怪物生活在近海，習慣潛伏在沙中，靠地面震動分辨敵人，天性善於伏擊。
倘若是它設計襲擊商船，那說明它的智力相當高，超出了常規生態記錄。
八名近衛立刻站成兩排，分別呈站姿和跪姿開火，手中的長杆火槍發出一片爆鳴，煙霧瞬間炸開，彈丸颼颼射向虹顎魔。
颼颼！
子彈不斷擊中它的外殼，迅速打出多個凹坑，從中飛濺出深綠蟲血。
「吼！」它身體繃緊，立刻高速移動起來，身體向前一鑽，大口迅速吞進砂礫，消失在沙丘當中，接著朝他們掘地而來。
「看不見了！」
「先退！」高登組織大夥有序後撤，加速朝之前錨船的小海灣返回。
地下不斷傳來陰森的掘地聲，它所過之處留下一道不斷隆起的沙脊，追著他們撤退的方向移動。
高登望了一眼夏洛特，她明顯很緊張，卻咬著嘴唇，快步跟著，一點也沒有動搖的樣子，倒是讓他鬆了一口氣。
等他們來到小海灣，最先發現的卻是傾覆的小船。
水下趴著另一頭修長陰影。
又一頭虹顎魔！
高登心頭一沉。
它迅速破出水面，咆哮著朝高登他們衝來。
一前一後、圍追堵截，這兩頭怪物還會打配合！
第一頭怪物仍然在地下挖掘著，逼近他們腳下，而另一頭虹顎魔也堵住退路。
夏洛特對手裡的霰彈槍看了又看。
「跟它們拼了！」
「叫它們嘗嘗子彈的厲害！」他們是菲茨羅伊家精選的士兵，此時也沒有絲毫動搖。
他們一邊戒備面前這隻，一邊戒備地下掘進的怪物，紛紛裝填子彈。
「嘶嘶————」虹顎魔盯著人群，從口器中噴出一塊石頭，瞬間砸向沙脊。
近衛們訓練有素，立刻分開。
「吼！」另一頭虹顎魔忽然鑽出沙地，趁隊形出現空隙，朝他們攻來，令他們首尾難顧！
高登立刻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
「薇拉！帶他們去對付近的！這隻留給我！」
高登一揮手，隨後獨自沖向小海灣上的虹顎魔。
薇拉迅速看了高登一眼，努力收起擔心的念頭，轉頭直面近處的怪物。
高登快速跑向沙灘。
密集的腳步聲立刻引起虹顎魔的注意。
在它看來，這就是個不知死活的獵物，脫離了人群的保護，主動奔向自己。
它頓時產生強烈的狩獵欲。
這種蠢到主動落單的獵物，必死無疑！
它沖高登發出刺耳尖嘯。
「吼！」
這就是它的殺招！
高登身形一頓。
察覺到獵物被嚇暈了，虹顎魔不再等待，身軀一震，直刺高登而來！
高登瞬間用歲月修補掠過受損的雙耳與感官組織，死死盯住虹顎魔。
概念海！
一瞬間，虹顎魔的腦袋大幅減速。
它的後半身仍然高速抽搐，利用慣性迫使身體向前。
頭部卻忽然大幅減速，幾節甲殼互相擠壓，發出脆響。
這是怎麼回事！
它在半空中，就像被扼住頭部一樣，無論如何都降不下去，腦袋迅速在「水」中反覆擺動，卻不得其法，怎麼都快不起來，而且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好像隨時都會被壓爆。
這距離隔著幾米遠，卻也有幾百米深！
高登抬頭，看著它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朝自己逼近。
它的口器距離高登那麼近，幾乎再差一點就能吃到——————
「死！」
高登揮出虛流魔劍。
銀白液體化作細長尖刺，用力向上一戳。
刺！
先是洞穿虹顎魔的顱頂，隨後向四面八方猛然扎開，放射出完美的星爆狀棘刺！
失去控制和抵抗，它腦袋痙攣震動，頭殼應聲爆裂，血肉、外殼與軟組織向內坍縮，蟲血從所有裂縫中猛然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