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慷慨之家
歲月從不敗美人。
伊莉莎白轉過身,側躺在沙發上,真皮沙發因她的體重而下陷,她一隻手勾著沙發頂端,另一隻手輕撩面旁垂下的栗色頭髮。
「你有解決方案?」
「當然,而且收費公允,甚至根本不必以金鎊計價。您曾經讓我欠了一大筆學貸,我也想讓您欠我點什麼。」
高登很希望能得到伊莉莎白的支持來解決狂獵的事。
從獵場中殺出重圍,不知道能帶走多少源質和戰利品,那是能讓他們戰力達成質變的大事件。
因萬有引力定律,他的目光落在伊莉莎白的深邃上,人類意志畢竟鬥不過自然規律。
由於太沉、再加上側躺的姿勢,它們就像流體一樣軟下來,藏在她乳白的家居長裙下,十分誠實地撐起外緣輪廓。
「一種藥物,還是源質力量?」
「可以說是源質轉化出的藥物,讓美更美,讓純粹之物更為無暇。」
伊莉莎白不做聲,高登便將一滴回生水具現到指尖。
他逐步走向沙發上的伊莉莎白,越過茶几的時候,他再屈膝蹲下,感到她漸熱的體溫。
這個女人資助過他,也資助過伊芙,改變兩個人的人生軌跡。
讓她高興一點似乎也挺好。
「那就這樣————」高登嘗試伸手,想要幫伊莉莎白拂去歲月的痕跡。
差不多隻隔著一點距離,他的掌心都能感到她呼出的熱氣。
卻好像再伸不過去。
那一滴水遇到屏障,又像激活什麼,消失不見。
水不見了。高登看向自己的指尖。
「您這邊好像不太接受外來援助啊。」
「算是一點本能。」伊莉莎白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現在也是淺笑。
「源質的力場?領域?」
「都不是。」
她身上的源質總量很大。
直到此刻,高登才發現這一事實,只是她先前刻意隱藏,此刻稍微顯露,他就發現自己其實一直站在薄薄的地殼上,下方儘是岩漿。
伊莉莎白將手向上抬,反客為主,把高登拉入一個他未曾想過的小世界。
這座書房頃刻間延伸變大,更為典雅,形如餐室。
四周升起連片的環形餐桌,盡皆鋪著細密白布。
伊莉莎白所收藏的資助檔案,成櫃地長出飛翼,落到桌上便化為餐食。
有金蘋果、白麵包、一串葡萄,有些則變成殘羹冷炙,甚至污穢不堪。
「如何?」伊莉莎白從沙發上坐起,如她所料,他並沒有因奇觀而驚異。
高登走在這片寬闊的潔白餐廳中。
他的身心都遭到絲絲滌盪,像有幾十雙手不斷按捏揉搓全身,飄飄然般心滿意足。
像是腹中有食,夢想有著落,各項訴求若有進度可言,此刻都處在極滿之位。
「這就是慷慨之家,或許你能找到自己在這裡所處的位置。」伊莉莎白望向不同的位置。
高登感應四周聯繫,從自己身上也冒出一根細線,指引他找到自己的餐桌座位。
他所處的位置像一個延展的餐桌,上面已經堆出了好幾塊麵包、漂亮的金蘋果,還有美麗的大葡萄。
高登拿起其中一個金蘋果,卻因濃烈的飽足感而無法入口。
【金蘋果。吃掉三分之二質量後可以恢復生命,並吸收傷害。】
但他知道這東西肯定有用,趕緊拿在手中。
「這算好事嗎?金蘋果。」
「再好不過,每當我的饋贈給予人機會,而他們又給世界帶來全新的希望,金蘋果便會應運而生。」
伊莉莎白再轉向其他位置。
「然而,有些可以結出碩果,有些卻只造成更多敗壞。」
得到饋贈而毫無作為的人留下空盤。
濫用和浪費機會的人讓這裡更加污濁,桌面堆砌著腐敗物,引來蒼蠅無數。
至於伊芙的餐位————桌布已經燒出幾個醒目的窟窿。
只有少數和高登一樣有所作為的人,給慷慨卿帶回了金蘋果這樣的酬報。高登也能從中感到自己的貢獻,就業法案、黑水治療、打擊密教————
「我見過領域,但這跟領域又大不相同,我心裡好像湧現出許多新的想法。」高登細細品味。
他感覺通透。
慷慨這件事,處在不求回報的施捨、與純粹的付錢投資之間。
她希望饋贈能帶來金蘋果,但也沒強迫每個人都做好事。
「當然,這個世界不乏野心勃勃的人,而最有野心的人試圖在塵世永遠地占領某個概念,讓人一想到它便想起自己。」
「比如慷慨。」
「對,高登·維克,你遲早也要找到自己的位置的。在未來某個時候,人們想到某個概念就必須想起你,那時候你就終於可以自詡為「強大」了。」
屬於高登的位置。
讓其他人想到就想到他。
他來這世上到底是為什麼。
「是要我聽從本心找一個位置、尋找最適合我的位置、還是進入世上那個最需要我的位置?」
「你自己清楚。」伊莉莎白凝視高登。
高登心中一片明悟。手段只是手段,歸根結底還是要聽從本心,而他的個人願望自始至終都很明確。
不急催促高登,伊莉莎白走到餐桌上高登的位置。
「這已經讓我感到自己正在變年輕。」她拿起一枚金蘋果緩緩咬下,眼角的皺紋很快變淡。
「這才是大能啊。」高登感慨不已。
伊莉莎白收回能力,慷慨之家消失無蹤,高登手裡拿了一路的金蘋果消失不見。
「不能外帶!」高登發現慷慨卿的能力還是弱了點。
高登重新捕捉到現實白鹿大街17號書房裡的聲光影色,定了定神。
「所以你也看到了,在我贊助的人當中,你的表現非常出色,」伊莉莎白走向書桌,「所以你掙來了你應得的東西,一種能夠讓你得勝之物————」
高登不由得向伊莉莎白靠近。
她轉過身時,手裡已經多出一枚銀白橫笛。
【笛。吹響後將會召來令你終身難忘的東西。】
伊莉莎白將笛子交給高登。
「我能提供給你的東西不多也不少,至少讓你在那極度紛亂的環境中留下最後的保命機會、也能徹底打亂狂獵的布局。不過,一旦吹響,世界動搖,狂獵的宴會也將提前結束。」
「禁止試音。」高登立刻把轉向嘴邊的笛子收回去,好像不太能先練一曲。
「尤其禁止在這裡。」伊莉莎白看了看她寶貴的書房。
「由於節制卿和耐心卿的約束,洛格里斯帝國的戰略重心主要放在接下來的————皇女與外交事務上,暫時不能為狂獵分出遠征的軍力,我最大的願望還是希望你暫時遠離那種危險。」
「好東西不會自己走到我口袋裡啊,況且有這個東西兜底,我想大概————會贏的。」高登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之笛。
它橫在手中,觸感冰涼,輕到可以放在小拇指上,質地也不堅固,靈性輝光卻濃如烈日耀芒,隔著墨鏡仍然令人眼前發昏。
大概是洛格里斯帝國第一次將一張可以逆轉局勢的王牌交到高登手裡,真正具有戰略意義。
高登也很清楚,如果吹響笛子,效果必然是會將整個狂獵宴會攪得天翻地覆,得確保自己拿到所有該拿的東西後再用。
「我還缺少一些基本物資和接應的地點、安全屋之類,但我會跟斯卡莉特商定,包括這場狂獵的宴會,我會盡我所能,靠我和我同伴們的實力,盡力而為。帶回狂獵的情報,賽巴斯的情報,還有那些參加宴會的賓客的情況。」高登向伊莉莎白致意。
伊莉莎白點頭。
從單純受資助的人,到幫助帝國解決和探索重大問題,這之中的成長顯然明確。
「埃弗里特公爵的身體正在惡化,年輕人們要好好努力。」伊莉莎白輕聲說。
這句話值得掂量。
九大超凡家族持續三百年的格局,要出現變化了。高登意識到。
死誕出的源質永遠只有一枚,且通常比生者用過的最大源質小一級。
一個大公爵,這輩子得吃過多少源質啊。
如果公爵本人用過神話源質,那他會死誕出一個特大型源質,而且還在洛格里斯島上,很難想像有多少人會去搶。
更奇怪的是————
瀕死的公爵在追求壽命,但城裡已經出現過一個貴命受益者,那個年輕人又是誰?
高登目前尚沒有足夠的情報,但賽巴斯腦袋裡說不定裝著有關的消息。
「我明白。」高登向伊莉莎白點頭,「現在就看誰能找到主動權,從中獲得最多的好處。」
「你們的分工現在是什麼樣的?」
「特級小姐斯卡莉特在跟埃弗里特家族周旋,馬丁在城裡清掃,希琳和鼠條負責繼續削弱影響力,我則會安頓好寧寧、加緊修煉。至於賽巴斯,我知道他會赴宴,當然會去跟他算帳。」
眼下確實只有高登能合情合理地靠近解決他,從他身上弄到重量級情報。
伊莉莎白給的笛子則給這件事提供了最大的保險。
「我很期待。」伊莉莎白緩緩點頭,「希望你能在那裡,找到想要的東西。」
高登退下後,伊莉莎白坐在桌上。
她手裡多了個透明杯子,裡面正是高登剛才給出去的一滴水。
這滴水其實是純粹額外的驚喜,那會兒,他似平真心實意地想要送給她一點什麼,讓她頗有感觸,這也是為什麼慷慨卿會那麼想展開小世界。
源質力量在遠離本體後就會迅速失效,在高登走遠之前,她便將這滴水勻稱地塗在自己眼角。
第一感受是潤極了。
別人主動走來送給她的東西,從來不少,但這滴水不同,在高登遞出水的瞬間,他好像真的只是想讓她開心一點。
高登回到騎士路9號後,對狂獵宴會的事情更加上心。
此行不僅看到了慷慨卿所展現出的、更上層的可能性,還得到了她慷慨給出的神秘小笛。
此物樣式不凡,感覺肯定有大用,所以更得把它留到關鍵的時候。
如果進去後就被人肘出來,自是血虧。
「學姐,慢悠悠地看書的時代已經結束了。」高登勸說伊芙。
「那你可以快點說出原因。」伊芙正在慢慢品讀一張灰燼書頁,深化她對亡者技藝的品鑑。
每讀過一行信息,就好像有人在她心中低語,把自己一生中的某個能力重複給她聽。
「先去火葬場吧!」
「這話聽起來像是我的台詞————戰鬥前會喊出來的那種。」
「是去兼職,我給你寫個條子。」高登拿出調查員筆記本。
「你在替別人找工作的時候一直這麼積極嗎?」
「常有的事,說是公務、科研還是什麼的均可,主要你的新能力潛能無窮。」
「倒不是不行————只是我的科研項目一向有自己的節奏和步調。」
「聽起來慢慢的。」
「這樣我才有時間表達反對意見,而非被你帶著跑。」
「先聽聽我的想法,首先得驗證,目前我們只知道焚燒紙製品和人類屍體可以留下銘刻,但死物呢?垃圾焚燒、異魔屍體焚燒說不定都能帶來別的收益。」
高登唰唰寫下科研規劃。
「感覺我的領域裡要出現一堆並不時尚的垃圾了。」伊芙嘆息。
「先分類。」
「你甚至沒有否認它們是垃圾。」
「因為做實驗很重要!做完去備戰倫德尼姆火葬場,本市只有一座火葬場,你可以去那裡看看9
口這個時代,火葬還不流行,每天大約只有20人甚至更少入爐為安,但也可以收集一些信息。
「平民————也有自己的基礎知識。」伊芙沉思。
「三百六十行都有能人,你可以先收集然後再做分類索引,很快就會填充到各行各業人士的技
能來打底。」
「技能————」伊芙望向街對面的公寓,有人在修理家具,有人會擠奶,有人擅長心算。
這是一個由大多數凡人組成的世界,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專長,而火葬場會公平地接受各行各業人士。
她其實也想過這個,但苦於沒有入口,好在高登作為調查員,就是他一頁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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