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青天聯盟】
與惡神煞的一戰不是沒有代價的，聞業固然殺了這位綠林道魁首，不過法力消耗，元神疲態，狀態遠談不上好，起碼需調養好幾日。
——但這不影響蕩平蔽日窟！
夜幕降臨，聞業陰神出竅，有玄武虛影籠罩，提供防護，如魚得水。
如果是神神鬼鬼遍地都是，險境劫數隨處可見的黃金級世界，譬如【永生】、【封神演義】等，陰神與肉身距離太遠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保不齊就被哪路高人碰巧撞見，順手就是給陰神一把拿捏住，塞進法寶里拉磨或者當場煉化。
尤其是【封神演義】世界，隨隨便便某個犄角旮旯里就能冒出來一尊絕活選手，有一手極為嚇人的獨門神通或者法寶。
不過此方世界一是等級不夠高，二是全員修行武道，對「陰神出竅」沒有系統性的認識，聞業就可以放心大膽夜行千里了。
過程乏善可陳。
陰神撲到蔽日窟時，這裡早就亂作一團了。
作為魁首的惡神煞被當場打死，麾下頭號大將，新晉神意宗師的「怒狂拳」樊山也遲遲沒有下落，多半是凶多吉少。
一下子沒了兩大主心骨，蔽日窟能依仗的就只剩下十二煞將，接近兩位數的先天武者，這誠然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拿去攻城略地都綽綽有餘。 但面對其他虎視眈眈的綠林同道，有仇報仇的各路仇家，還有蠢蠢欲動的大虞朝廷......這股力量又顯得少了。
關鍵是沒有神意宗師坐鎮。
正因如此，聞業趕到時，十二煞將內部都爭論不休，有的試圖維繫住蔽日窟，延續惡神煞的基業，有的則主張分家，帶著自己的心腹們遠走高飛，還有的打起了惡神煞遺產的主意，試圖翻出《七殺七煞七劫經》這本一流武學。
所有的爭吵與狂想，隨著蔽日窟被掀了個底朝天，全都煙消雲散。
天光盡頭是我屋......莫說天地多浩蕩，一窟能蔽九重日。
——當蔽日窟不再能遮蔽住大日，暴烈的雷光從天而降，過去積累的罪孽一併覆滅。
聞業自己都記不得究竟扔了多少張五雷符，給這座深山中的城池轟得稀巴爛。蔽日窟足足有數萬人，就是幾萬隻雞要殺都得殺上好久。
所以聞業只除去了惡神煞的心腹骨幹，剩下的交給了大虞朝廷在附近的駐軍——他臨時抽調來了一批萬利寶號的人，讓他們代自己監督後續。
至於蔽日窟內積累的龐大財富，聞業自然是笑納了。
以後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過去蔽日窟的勢力蒸蒸日上，惹得大虞極為忌憚，特意布置了一支軍隊監視前者動向。
這支軍隊的指揮官，是一位從三品的明威將軍，這個官職妥妥算高了，哪裡能忍受被呼來喝去？ 只是忍不住也得忍。
青天散人的戰績擺在那裡，倘若一百個明威將軍能換來一位青天散人，他毫不懷疑當今聖上會動心。
結束一夜的陰神出竅後，聞業悶頭睡了一覺。
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早上，足足十二個時辰的休養調息，聞業睜開眼時，有了神清氣爽的感覺。
到了聞業這個境界的鍊氣士，說一舉一動皆為修行是誇張了些，但許多地方的確逐漸與凡人產生了差異。
最不起眼的睡覺，鍊氣士就能做到想不做夢就不做夢，同時睡眠過程相當於另類的冥想，能非常有效地恢復精力。
「嗯？已經到青松城了啊？」
聞業伸了個懶腰，神識隨意一掃。
聽見講話聲，車廂外立刻傳來恭敬的聲音：「前輩，少東家看您在休息，特意吩咐我們不要打攪到您。」
聞業推開門，下了馬車。
這輛馬車停在了一處幽靜的院子內，院子外有六七位鏢師守著，一絲不苟。
聞業拒絕了他們更衣沐浴、享用早點的提議，給自己拍了一道雲體風身咒，一路向著萬利寶號的本號去了。 到達本號的時候，史一粥和陸平衣正在吃早飯。
兩人的早飯說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寒酸，主食是一碗小米粥，配菜是鹹鴨蛋、蝦皮和醃製的酸豆角。
見到青天散人一大早上門，陸平衣明顯愣了愣，趕忙站起來，親手給對方盛了一碗粥。
聞業不客氣，大大方方坐上餐桌：「大老闆，怎麼說？」
史一粥給自己剝了半枚鹹鴨蛋，浸在碗裡，粥面漂浮幾朵油花。
「我聽平衣說過了。」史一粥慢聲道：「青天聯盟很好，從來沒有人想過要做這種事情。」
「按當初說好的，我們萬利寶號定當竭盡全力相助。我別的不多，但些許財帛是不缺的。」史一粥頓了頓，問道：「不過聞兄，你準備把青天聯盟的總部設在哪裡呢？」
「我原本是想設在蔽日窟，不過實地考察了一下，太偏僻了，不利於發揚光大。」聞業坦然道：「大老闆可有推薦？」
史一粥放下筷子，也不含糊：「不妨就選在臨江城如何？」
「哦？」聞業好奇。
史一粥顯然是有備而來，早就打好了腹稿，徐徐道來。
「臨江城位於南北交界，不南不北，又挨著驚蟄江，航運發達，貿易往來方便，此乃地利。」 「而您先殺余白安，又掃蕩本地勢力，在當地有偌大聲望，如今的臨江城正是一片空白地帶，方便施展，此為人和。」
「您接連斬了三位神意宗師，天下揚名，無不敬畏您的威名，攜這大勝聲勢，誰敢對您有異議？這就是天時了。」
史一粥笑道：「如此天時地利人和，您覺得呢？」
聞業細細想了片刻：「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當場拍定：「好！那就把總部設在臨江城！十天後的儀式——」
陸平衣拱手：「保管辦得漂漂亮亮！」
聞業心滿意足，隨手拿了枚鹹鴨蛋，快到出門時，他偏過頭：「大老闆這麼爽快？你不會不知道這筆生意的風險吧？」
史一粥端坐，答道：「俠義怎能用生意來衡量？」
聞業哈哈一笑，出門而去。
然後，他找上了那幫前來助拳的義士。
如果有可能的話，這批人聞業一個都不想放過。
俠義之心，這是一個模糊的、沒辦法具量化的東西。 它無法用想法和語言來表達，只能用行動來證明。
恰好，這些人已然證明過了。
結果......比想像中要好。
此番前來幫助萬利寶號的俠義之士共有三十七人，其中有三十人答應成為【青天聯盟】的第一批成員。
徐單欣喜若狂：「前輩！咱們什麼時候去行俠仗義！」
那位先天境界的劍客也在答應加入青天聯盟的隊列里，按他的話說，反正閒來無事，有地方蹭些吃喝豈不美哉？
他看著徐單的興奮勁頭，忽地上前一步：「我說......前輩。」
聞業投來視線。
「咱們這幫人呢，我數了數，三十個......十九個定樁，五個後天，算上我有兩個先天。」
劍客什麼時候都是一副散漫模樣，他指了指殺豬少年：「謔，還有四個一點武功不會的。」
殺豬少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肯定是能打的，說句扯犢子的，我去十二煞將里都能拿個不靠後的座次。」 「但其他人嘛......功力就差點意思了。前輩您做的事情肯定是驚天動地的，咱們就怕是跟不上啊。」
劍客說這番話時，雖是一如既往的懶散笑容，但眼神里凝起了認真。
「我想前輩您，不是只是找幾個給您搖旗吶喊的人吧？」
「——這話就錯了。」
聞業拍了拍手，示意眾人聚過來。
「勿因善小而不為，勿因惡小而為之。本座殺了惡神煞，搗毀了【蔽日窟】，貢獻當然巨大，功德無數，往小了說是救了千人萬人，往大了說是破了蒼生一劫。」
「可天地這般廣闊，世人如此之多，如惡神煞一樣的綠林道魁首能有幾個？」
聞業正色道：「先天武者治不了惡神煞，卻治得了地方上的士族。後天武者治不了大門大戶，卻能讓尋常幫派服服帖帖。定樁武者擋不住幫派的人多勢眾，但街面上的幾個地痞流氓，教訓起來輕輕鬆鬆。」
「我創立青天聯盟，可不是只為了幹大事情的，大的我要管，小的我也不放過，你明白了？」
劍客嘿嘿兩聲，退了回去：「不差！不差！」
「但話又說回來，光憑個人勇武還是不保險，我身為盟主，還是要給你們一點護身符——」
聞業笑眯眯，沖徐單招了招手：「過來過來。」 徐單立刻湊上前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前輩，嗯，盟主，按您說的，我是不是以後只能教訓地痞流氓了？」
前腳還在目睹綠林道魁首和青天聯盟盟主的絕世一戰，隨後更有九大神意宗師亂戰，後腳就被告知只能去打打地痞流氓。
徐單自然清楚這是自己實力太低的緣故，已經是最合理的安排，不然盲目摻和大事件，甚至會被餘波震死，白白丟了性命。
只是他明是明白道理，可心底的落差......
「有一位大俠常把一句話掛在嘴邊，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希望你引以為戒。」聞業認真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徐單重複著，從中感受到了一股別樣的韻味：「盟主，這是哪位大俠？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聞業從善如流：「那一位姓蜘名蛛，江湖上送了他一個『蜘蛛俠』的諢號。」
「......我明白了。」徐單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盟主，我會牢記在心的！」
「你也不要灰心喪氣，你還年輕，未來有無限可能。」聞業寬慰道：「你現在是定樁境界，只能打打地痞流氓，但不代表你以後一直是定樁。」
「等你突破到了後天境界、先天境界，能參與的事件自然就多了起來——不過你一定要記住，勿因善小而不為。」
徐單捏緊拳頭，肅聲道：「我明白！」
那位劍客聽了半天，忍不住插嘴：「盟主，這就是你剛才說的護身符？」 聞業輕笑一聲，神識探入芥子戒，從中取出一枚玉符。
他一共做了百來枚玉符，傳訊符花了十幾枚，赤泉山消耗了八十八枚，如今還剩下不到十枚。
每一枚玉符都堪比三星級符籙。
「傳訊玉符？」徐單奇怪：「盟主，這個確實很好使，但用來護身是不是......」
他下意識接住。
緊接著，盟主的聲音傳了過來。
「把玉符舉起來，對準天上，對，就是這樣，切記拿穩了。然後你集中精力，用你的意念去激發它，就跟用傳訊玉符差不多，想像讓它轟到天上去——」
——「轟」？
徐單注意到一個古怪的字，沒等他細想，他按照盟主的指令，全神貫注，想像將玉符往天上送......
鏘！劍客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幾乎徹底抽出了鞘中劍刃！
因為這一剎，全場所有人汗毛倒豎，眼前猛然銀白，強烈的光芒綻放，帶著令人心驚膽戰的暴烈氣息。
那是屬於雷電的光芒！ 好似一大把擠壓到極限的竹條，突然鬆了開來，只不過現在「竹條」換成了小臂粗的「雷光」。
它們向著天空爆發，十丈內的天空被雷光狠狠掃蕩了一遍，空氣中傳來臭雞蛋的氣味。
徐單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他結結巴巴道：「這、這這這這——」
「先天層次的一擊！」劍客將劍刃按回劍鞘，臉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難以置信道：「這怎麼可能！」
「若是沒有一點絕活，我豈能打出『澄清玉宇，重整青天』的旗號？」聞業擺出淡然姿態：「這是一枚五雷符，如你們所見，堪比先天層次的一擊。」
「只要不是運氣太背，比如撞上王大那種特別皮糙肉厚的類型，否則尋常後天武者，一擊必死。」
徐單聽到自己的心臟在砰砰跳，哪怕他年紀再小、武功再低，也能意識到這有多麼驚人，不，應該說是嚇人了！
定樁境界能靠著外物，打出先天境界的一擊......
有些門派專精於暗器和蠱蟲毒術，門下弟子最擅長以弱勝強，但能無門檻打出先天一擊的暗器，毫無疑問是門派最壓箱底的傳承！無比珍貴！
可這枚五雷符，聽盟主的口氣，倒像是隨取隨用的消耗品一般！
「徐單，你是第一個加入青天聯盟的人，本座不給你點好處說不過去。」聞業摸出兩枚玉符：「一枚是金剛符，遇上先天武者也能撐一會，一枚還是剛剛的五雷符，用以攻伐。」
「用五雷符的時候你要注意，離得遠點，別在室內用，不然多半會傷到自己。以你的功力，這枚五雷符用起來必須慎之又慎。」 吃驚了一陣，劍客畢竟是先天武者，經歷過大風大浪，調整好了情緒，不過還是沒忍住念叨一句：「真他媽不講道理啊......」
他表面看著玩世不恭，可當初為了突破先天，也是吃了一大堆苦頭的好吧！
結果眼下......誠然這只是一擊，但一擊那照樣是先天層次！
「——本座提醒下各位。」
見場內騷動，聞業臉色鄭重起來，運用上一絲【玄冥歸藏】加持，驚醒眾人心神。
「此物珍貴非凡，本座之後給你們的玉符基本還是後天層次，先天層次不會太多。你們要記住，外物終究只是外物，自己的功力才是真正根基。」
「本座給你們玉符是用來當底牌的，不是為了起手就去砸人，平日練功絕不可落下。」
考慮到這可是整整一個勢力的需求......
如果是三星級的玉符，自己二十四小時全天候製作都不可能供應得上。
但換成二星級的玉符，那就無所謂了，信手拈來。
二星級對標後天武者，後天武者對自己是毫無費力，來多少殺多少，但就常態而論，一位後天武者足夠在萬人的縣城裡稱王稱霸了！
嘶，這樣一看，自己算不算逐漸開始自產自銷了？鍊氣士大多仙道五藝傍身，制符、煉器、算命、布陣、煉丹，總有賺外快謀生的手段...... 不愧是我們修真側的鍊氣士。
聞業滿足地想。
現在自己的符法造詣可能還差點意思，加之受限於存儲介質的品質，沒辦法隨心所欲製作，可再往後呢？
等到了五星級、六星級……
這時候，眾人聽罷，彼此對視一眼，最後那先天境界的劍客率先開口，其他人拱手行禮，齊聲道。
「——謹遵盟主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