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直面質疑,新文章的想法
「顧老————」
李默文剛剛準備委婉的拒絕,門口又響起了一個人的聲音。
「老顧啊!你真就一點兒臉都不要了啊————果然文人就是你這副德行。」
李默文轉過頭去,看見一個跟顧文理差不多年紀的老人走了進來。
「李默文同學,我叫陳宗權,以前是個莊稼漢,現在浙東那邊工作!聽說過您的稿子,沒想到竟然能夠在一個宿舍。」
「在學問研究這一塊兒,您比我厲害,我得多多學習一下。」
陳宗權一點兒也沒有老前輩的架子,反而像是一個同齡人,跟李默文打了個招呼。
他是懂行的人,看過李默文那篇稿子後,就明白這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學生實際上肚子裡面很有貨。
反正那篇引經據典的實證調研方法的論文,他寫不出來,更沒辦法列舉出好幾萬的例文,並寫出其出處。
這種文章,一看就是準備了好幾年。
看過不知道多少古典文章的積累。
「兩位都是我前輩,指教就折煞小子了。」
李默文當即起身,受寵若驚的說了一句,一臉的惶恐,引起兩人大笑起來。
「我也就占個年紀大,肚子裡面這點兒墨水,還是抗大的時候存的。」
陳宗權笑著說了一句,隨後朝著顧文理點了一下,「老顧啊!你那點兒文學底蘊,還是不要禍害人家默文同學了。」
「你知道他改的稿子是什麼嗎?」
他揶揄的問了一句。
顧文理愣了一下,問道,「什麼?」
「就是前天的開會的時候,秦老拿來舉例的那篇————」
陳宗權笑著說了一句,語氣中滿是驚嘆。
「原來那篇文章是你寫的啊!」
「那我還真不知道,水平已經比得上我們學校的一些老師了。」
他這話完全是抬高了同事們的水平,順帶拔高了一下自己。
陳老聞言都不禁撇撇嘴。
「不過————默文同學!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願意來我們北大,隨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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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文理瞪了陳宗權一眼,沒有受到他的影響,繼續說了一句。
像李默文這樣的,還真是他們北大最需要的人才。
能夠引領一個時期的思想潮流,精準的抓住時代的脈絡,光是這一份眼光,就不知道領先了多少人。
稍微培養,再加上北大的舞台。
未來至少是一個文壇宗師級別的學者。
他作為北大的一份子,當然眼熱無比。
李默文沒有真的被兩位大佬的誇讚所迷惑,在整理好被子後,就坐在床上,默默的在圖書館搜索兩位大佬的名字。
看見兩人的履歷之後,深吸了一口涼氣。
顧文理教授的履歷還算一般,區區未名湖教授,未來也沒有評上學委。
跟他們人大老師也強不了多少。
主要是這位陳老————現在看上去只是一個普通主任,但再過兩年換屆之後,就是一方大佬。
直至多年後回到首都退休————退居二線。
「默文同學!我覺得你還是適合去基層鍛鍊,你所說的那一套調研方法,我看了之後,大受震撼,沒想到許多事情還能夠這麼做。」
「舉例中的那些古代人的調研做法,真是讓人大吃一驚,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啊!」
陳老提出了一個不同的意見。
他從李默文的那篇文章之中獲得了許多啟發。
「咱們農村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好好的去調研,沉下心做事,去摸索一條
好的路子,造福人民。」
他從李默文的文章裡面,看見了許多在農村都可行的辦法。
覺得像這樣的人才,不應該留在理論層面,而是應該深入農村,深入到國內各個領域去好好的感受一下,然後寫出更加具備可行性的方法、思想文章。
「兩位前輩言重了,我自己當前都還在學習的階段,面對這些重任,還沒有相對應的能力,心裡恐慌啊!」
李默文回了一句,不敢當面輕易答應下來。
簡單的寒暄了幾句。
兩位大佬開始侃大山,根據當前國內外的各種政策情況,講述著自己的一些想法。
李默文坐在旁邊,靜靜的聽著。
兩人對當前的局勢都有著樂觀的想法,只不過在一些發展的細節方面有所分歧。
「當前的一些問題所在,就是用行政手段去代替經濟規律,工廠沒有自主權,價格反映不了需求,呈現一潭死水的現象。」
這是顧老的看法。
「想要發展,就必須改變這個現象,激發活力,引入新的方法,引入新鮮血液————」
他的意思李默文聽懂了。
這是要引入外資,引入市場調節,讓價值規律發揮作用。
就是經濟學的那一套做法。
在他看來,光憑國內這點兒池子,根本流動不起來。
這也是接下來所有人都要面對的事情。
一場重大的變革。
「當前還未做出全面的改變,貿然去動,肯定會出大問題。」
「我們應當先保證經濟穩步轉向————」
而陳老卻認為需要想要發展經濟,就必須完成改革,推動法z建設。
擁有完善的制度之後,再緩慢的推動變革。
制度是改革的前提。
李默文聽著兩位大佬的爭論話語。
內心隱約摸到了一絲想法。
他想到了包裡面的那位法學王教授借給他的書————
臉上露出了一絲沉思。
法學,或許是當前破局的關鍵,也是整個改革的重中之重。
而且————即將召開的會議,加上校長給他的忠告。
無一都指向了法學。
在編輯部改稿的日子十分枯燥。
絕大部分的時候,都在根據編輯的提出的一些關於觀點、口徑之類的問題,保證與上面最新文件、政策相符合。
然後就是調整段落。
刪減一些不重要的語句、示例。
最後就是打磨一下文字描述問題,減少口語化表達,增加文章的嚴謹表述內容。
每天早上組會,下午個人改稿,改完之後交給編輯審核。
只不過,每次改完稿子。
負責看稿的編輯都會過問一句,有沒有跟外面的人接觸,或者指著文章中某一個典例,詢問其中的來歷。
例如這一句。
「其耕耘下種田器,皆有便巧。」
「大農置工巧奴與從事,為作田器。二千石遣令長、三老、力田及里父老善田者受田器,學耕種養苗狀。」
編輯問這兩句是什麼意思。
李默文很是疑惑,怎麼還考古文理解來了?
但還是老實的解釋了一遍。
這兩句是出自漢書·食貨志上。
李默文在文章中通過舉例說明的意思在漢朝時期,就有一個叫做趙過的官員推出代田法的過程中,形成了一套古代實證調研體系。
主要是源自農業生產實踐所產生的問題,依靠實地的對照試驗進行驗證,採用客觀量化分析出來的數據作為標準,優化實踐方案,以最終糧食的產量作為實際成效,從而確認一套完整的檢驗標準的一整套。
李默文為了尋找這些例子,可是認認真真的翻了大半個月的史書,吃飯睡覺都在查詢腦海中的圖書館,獲取相關的例子進行列舉出來,就是為了證明實證調研方法的可行性、重要性及科學性等等各個方面。
他對每一個古文中的描述都有深刻的理解。
隨口都能夠說出來。
然而哪怕李默文能夠回答出來,像這樣的編輯問話,還是多次發生。
後來,在顧老的提醒下,李默文才明白,原來編輯部以為他這篇文章是代筆這次叫他過來改稿,實際上也是一些人想要驗證內心的想法。
拆穿李默文這個冒牌貨。
畢竟————李默文太年輕了。
二十四歲的年紀,換成後世也不過是剛剛大學畢業。
很難寫出李默文的這篇方法學論證文章。
面對別人的質疑,李默文沒有大吵大鬧的去試圖證明什麼,只是默默的改著稿子,按照編輯部的要求,經受著他們的提問,順帶複習了一下功課,將整篇稿子全部都改完。
他知道,面對像這種質疑,只有用更多、更加好的文章發表出來去反駁。
否則口說無憑。
他堵不住別人的嘴,猜疑與嫉妒始終不可能消失。
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別人不可能相信。
而且在這種場合吵起來,只會降低自己在領導那邊的印象分,高調做事,低調做人,他不會吵鬧,只會拿出更具備影響力的文章,去證明自己的能力。
並沒有任何的水分。
四天過去。
李默文改了大概近兩萬字的內容,速度很快。
相比同一個宿舍的陳老與顧老要快得多,兩人都笑稱他為快槍手」。
寫字快,改文也快。
在期間甚至還完成了師大給的幾份翻譯稿。
打算抽時間給師大寄過去。
顧老聽說來了快一周了,才改了一萬多字的內容。
不過他們的稿子內容不多,顧老馬上就要改完,明天就能夠回去了。
今天是最後一天。
陳老提議,去食堂吃個散夥飯。
經過幾天的熟悉,李默文也了解了兩位大佬的性子。
顧老喜歡聊文學方面的東西,特別是文藝小說、詩詞,他改的稿子也是三篇宣傳稿,每篇三四千字。
陳老則更加喜歡民生方面的內容,每一次遇到李默文,就會問起一些農村、
工廠、經濟等等各方面的改革想法。
聽取一些李默文的建議。
上午跟編輯開完會,三人聚在了一起,去了食堂。
機關食堂伙食比大學好得多。
改稿的作家享受的一般是一到兩毛錢的菜票補助,根據級別待遇不同,發放不同的補貼。
李默文手上的午餐票是兩毛錢,兩位大佬則是三毛錢,晚餐也是一樣。
早餐要少一些,只有五分錢。
一天的糧票是八兩。
足夠一個人吃飽,甚至好好的改善一下伙食。
其他單位可沒有這麼好的福利待遇。
只有改稿作者才有。
幾人到了食堂,當即安排李默文去找位置坐下,占個空位。
隨後他們去買飯。
不一會兒,就端了四個菜過來。
兩葷兩素。
一份帶皮紅燒肉,肥而不膩,一盤七八塊,花費兩毛錢。
一份四喜丸子,一毛一個,碗裡面三個三毛錢。
白菜燉豆腐,六分錢,清炒土豆絲,也是六分錢。
價格相比人大食堂略貴一些。
花的是李默文與顧文理兩人的糧票、菜票。
像陳老則是因為個人身份的原因,沒有領補貼,選擇自費,居住招待所,也是自己花錢,每天幾毛錢的開銷。
過得十分節省。
如果不是顧老要走了,他恐怕還捨不得打個葷菜吃。
「老顧,回去以後好好教學生,別老整你那一套經濟理論,把人帶溝里!你教一教漢語言文學什麼的,還是可以的。」
陳老見將飯盒打開,露出其中的米飯,給李默文遞了過來。
李默文手上吃飯的傢伙,還是輔導員送的那兩套鋁飯盒。
「老陳!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顧老瞪了他一眼。
他教的就是經濟學,陳老頭這麼說就是讓他別教書了,多研究研究副業文學,還有點搞頭。
兩個大佬性格都很好,不管說什麼,都能夠聊得到一塊兒。
只不過互相都看不慣對方,在聊天討論的過程中,依然會傾聽對方的意見,並作出反駁。
李默文聽著兩個大佬的嘮嗑,心底卻在想著新的文章。
他現在能夠依賴的也就是手上的筆桿子。
趁著腦海裡面存的東西多,能多寫一點兒,就是一點兒。
「小李同學,想什麼呢?」
「每天吃飯都看見你在發呆————飯菜不合胃口?」
陳老察覺到了李默文的異樣,問了一句。
「啊?」
「陳老,我在想新文章的事情。」
李默文下意識的回了一句。
「新文章?又有新的想法了啊!還是你這樣的年輕人,腦子活。」
顧老聞言,也看了過來,笑著誇了一句。
「說說看,你打算寫點什麼?」
陳老也跟著問了一句。
兩人都對李默文的新文章很感興趣,通過這段時間的了解,他們也是真的知道,李默文的文學底蘊不低,不管是什麼話題,都能夠聊上兩句。
李默文見狀,也沒有膽怯,大大方方的說道,「我最近在研究法學,跟我們學校的王教授要了一些資料,所以打算寫一篇這方面的文章。」
法學!?
陳老與顧老兩人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這小子,不是社科系的嗎?
現在還開始研究法學了!?
這跳度還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