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校長的如意算盤
人大。
保衛處辦公室內。
值班室的裡間被改造成了一個休息間。
換班的幹事，都能夠趁空閒的時間，在這兒休息一會兒。
外面正忙得團團轉。
屋裡面的簡一軍卻十分愜意地在跟保衛處的老大哥們吃火鍋。
張大虎提來了一個爐子。
幾個幹事買了菜，帶來一點兒臘肉，大清早又去肉鋪買了兩斤羊肉，凍硬了之後片成薄片，滿滿的堆了五大盤，正擺在桌面上。
「簡老弟，味道咋樣？」
張大虎問了一句。
「好吃！虎哥，讓你們破費了。」
簡一軍笑著說道。
他有點吃不慣首都人吃火鍋用的麻醬蘸料。
新鮮的羊湯火鍋，不蘸料都是香的。
「嘿，還說這些，咱們學校今年能有這麼多福利，還都得多虧你們的努力。」
「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清楚嗎？」
張大虎笑著說道，說著又給簡一軍倒上了一杯酒。
「你放心，過段時間等那個姓周的查不出個啥，就把你放出去了。」
他安撫了一句。
「我怕個啥，我又沒有什麼把柄，隨便他查嘛。」
簡一軍聳聳肩，表情輕鬆的說道。
當初他們福利部第一任部長華永剛被查的時候，他就長了記性，從來不沾手這些。
不管做啥都不會一個人處理，多數情況都只是安排工作，交給手底下幹事去做。
沒有任何的把柄。
那些人想查，都查不出什麼來。
但現在就是這麼一個情況，上面有懷疑，有舉報人，就需要將被舉報人給看押起來，防止逃走。
張大虎笑了一下，剛準備說話，門外就響起了動靜。
接著徐愛民推開門，身影走了進來。
「虎哥，都吃上啦！」
他看著幾人，說了一句，隨後脫了身上的軍大衣，拍了拍腦袋上的風霜，走進屋坐下。
「來來，徐隊————」
一名小幹事十分識趣的拿過來一個空碗，倒上了半碗麻醬。
張大虎則是拿著勺子，給他呈上了半碗熱湯。
「來喝一口暖暖身子。」
簡一軍起身，拿起酒壺就給徐愛民倒了一杯。
紅星二鍋頭下肚之後。
肚子裡面一下子就熱乎了。
徐愛民隨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沾滿了麻醬放入嘴裡面，美美的吃了一口。
「咋回來這麼晚？」
張大虎瞅了一眼時間，問了一句。
「剛才巡邏到大門口的時候，遇到李默文，給他提了一些行李，然後才回來。」
「老默回來了？」
簡一軍詫異的看向他，兩杯酒下肚，臉有點紅。
「老徐，你沒有透露我的情況吧？」
他跟徐愛民差不多大，寒假這段時間跟他們都混熟了。
多數時候，學生會的工作都需要保衛處的幹事一起配合，特別是涉及到與海淀治安協同調查的時候，都是他與徐愛民出面協調。
徐愛民跟簡一軍的關係比跟李默文的關係還要親近一些。
「沒有，我記得你的話呢，就沒有告訴他。」
徐愛民笑著說道。
「老默是個暴脾氣，一旦讓他知道了，肯定會去找姓周的麻煩。」
「別的不說，就憑他現在的人脈，隨便找幾個人都能夠將事情鬧大。」
「這就正好中了姓周的圈套了。」
簡一軍解釋道。
這是他跟林校長見過面之後，了解到的情況。
「哎，老簡，真不用李老弟幫忙？別的不說，就憑他跟法學院的關係，隨便說兩句話，你就出來了。」
張大虎勸了一句。
簡一軍在他們這兒住了兩天，完全像是要賴下來一樣。
「用不著，虎哥，我身上又沒有什麼問題，林校長都說了，讓他們折騰，這些蒼蠅不到黃河心不死。」
簡一軍燙了一片肉，放入了徐愛民的碗裡，笑著說道。
「這位周副校長剛來，想要趁著書記不在，放把火立威。燒到我頭上，我可不會那麼好好的忍著。」
簡一軍笑著說道。
經過這些日子的歷練，他的信心也培養起來。
說完舉起杯子，跟徐愛民碰了一下。
「咋回事啊？老弟。」
徐愛民抿了一口酒，問道。
「前天他把我叫過去談話，試圖強迫我將學生會的勤工儉學崗位讓出來給他安置知青，我怎麼可能向他屈服。」
「我沒有同意，結果第二天就讓你們把我給抓起來，強迫我同意呢。」
簡一軍簡單說了一句。
「等著吧，還有一個星期，福利部那邊的事情忙起來之後，他就知道來求我了。」
他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會福利部部長。
但是也是民主選出來的，不是一個副校長能夠輕易拿捏的。
沒有任何理由想要撤掉他的話，得通過校小會批准才行。
關係到三百多名學生的勤工儉學工作，全部都是他在協調，每一個單位、部門都是他在打交道。
換一個人上，先不說能不能搞定，光是那三百多名學生，都足以讓人忙得手忙腳亂。
一旦出了亂子。
涉及到這麼多學生。
就夠這位主張的周副校長喝一壺了。
簡一軍在鄉下的時候，對這種人見多了，知道怎麼拿捏這樣的大人物」。
現在這個時代，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
繼續搞那一套舉報處理做法。
已經不行了。
林校長跟他說話都那麼客氣，一個副校長竟然還敢跟他齜牙咧嘴。
他要讓這位周副校長知道一下，現在人大究竟是誰說了算。
除了自家老默兄弟之外，誰來了都不好使。
「老弟————你喝大了吧！？」
張大虎看著臉頰通紅，胡亂說話的簡一軍，表情無語的問了一句。
媽的，一個學生，竟然想跟校長碰碰拳，哪怕對方是個副的，那也是校領導啊。
瘋了吧！？
這年輕學生娃娃真幾把虎啊！
張大虎看著簡一軍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這嗑真嘮不下去了。
就在幾人說話之間。
保衛室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誰啊？」
張大虎喊了一句。
「我是林靜怡，張主任，我過來看看我們班的學生。」
門外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張大虎聞言，愣了一下。
「林校的女兒————」
他當然認識林靜怡，立馬起身，快步的跑到了門口，打開了大門，將人接了進來。
林靜怡表情焦急的走進屋，看見了一張火鍋桌子，滿桌的羊肉————整個人都愣了一下，接著臉上表情都氣笑了。
「簡一軍，我得到你被關起來的消息，著急得不得了，早飯都沒吃，從城裡面趕回來，你倒好————還吃火鍋，這麼愜意！？」
「嘿嘿，林老師————我這不是才被問了一天話嘛！張主任他們吃火鍋，覺得我酒量不行，就打算灌醉我再問話呢！」
簡一軍笑著辯解了一句，舉了一下手上的杯子，臉頰微紅。
一看就是有上頭的跡象。
「我看你這小子還真是酒量不行，才半斤就糊塗了。林老師，他喝多了，快坐！一起吃點兒！？」
張大虎眼見林靜怡的臉色變化，立馬意識到不對，連忙打圓場說道。
簡一軍這傢伙平常看起來正派，不苟言笑的模樣，喝了酒之後膽子還真大啊！
誰都敢懟一波。
剛才罵周副校長就算了，畢竟罵領導的事情，誰都幹過。
現在連自家輔導員都敢開玩笑。
他可不敢招惹林靜怡。
這位身後站著的可是林校長。
他從外面搬了一條椅子進來，放在桌邊上，朝著林靜怡招呼了一句。
徐愛民也急急忙忙的遞過來一副碗筷。
林靜怡也沒有客氣，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打量著幾個人，「你們給周副校長點眼藥呢直接一下子將簡一軍給抓起來，接下來福利部那邊的工作咋辦？
簡一軍聯繫的各個工廠，他們要發工資、記帳、匯款————一大攤子事情，財務處的領導都急眼了。
他們幾個還在這兒吃大餐。
話音落下，她就熟練的將燙熟的羊肉夾到了碗裡，順帶從瓶子裡面倒了半碗麻醬進碗裡來。
「嘿，林老師，你是沒有看見那位領導的做派————
「挺這個大肚子到學生會來，張嘴就是要我聯繫各個單位，開個會，將學生的勤工儉學崗位削減一部分，讓給教職工家屬！我他媽當天差點就跟他差點干一架！」
簡一軍沒好氣的說道，臉上滿是不忿。
他現在都還記得那位周副校長在年前的那副耀武揚威的姿態。
自己跟李默文辛辛苦苦走了那麼多單位，聯繫到那些崗位，結果這位一過來，就讓自己將一半工作讓出來。
人大教職工總共有一千多人，接近一千六，不算雙職工家庭，就是一千多戶人家。
就算是十個人給一個崗位，都需要一百六十個。
他們學生會這兒總共才多少？
當時沒給他揍一頓，都算是簡一軍脾氣好。
「他怎麼會盯上你們學生會的勤工儉學位置？」
林靜怡疑惑的問道。
她並不了解學生會這邊的事情。
「林老師，這位周副校長接了冉副校長的位置，負責校工廠跟家屬院這一塊，連同總務處的工作都歸他管。」
「過完年有五百多個知青返城，他恐怕是在為這件事情考慮呢。這些都是他需要安置
的人，現在哪兒能找到五百個崗位啊，只能不斷的往學校內塞。」
「但是現在學校的空餘崗位都被學生會的勤工儉學計劃給占了————他不動手，到時候家屬鬧起來，更加頭大。」
張大虎對學校方面的事情知道一些，老主任馬上退休，他算是第一順位繼承人，馬上成為學校中層部門領導幹部，對這方面的事情了解比較多。
「這個傢伙腦子有坑吧，自己沒本事把壓力推到學生頭上？」
林靜怡皺著眉，不悅的說道。
「就因為這個，那傢伙就把你給抓起來調查？」
她看向簡一軍。
簡一軍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對，不拿下我，那等知青們鬧起來，被拿下的就是他了。」
他笑了一下。
這種事情，他在鄉下的時候見多了。
為了屁股上的位置，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哪怕這件事情顯得十分離譜。
「你這是打算借那些同學，去施壓這位新來的校長？簡一軍，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這位周校長就是打算等其他同學鬧大，然後將他們的工作全部收回來呢？」
林靜怡冷著臉，看向簡一軍問道。
「啊？林老師————他膽子沒那麼大吧，這雙助計劃可是林校長認可的活動，在上面都報備過了，青年報那邊都已經傳出風聲，要過來採訪————他敢頂著那麼多人的目光，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做出這種事情嗎？」
簡一軍愣住了，他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兒，只以為事情會以周副校長退讓結束。
他哪怕擔著這個福利部部長不干，也不能出賣同學們的利益。
這些可是李默文好不容易爭取來的福利待遇。
「哼哼，他可是剛來的新領導，你們要是這麼逼他，讓上面的領導怎麼看？人大才剛剛復校，就有小圈子排擠外人————」
林靜怡的目光比他們遠得多，在家裡經常跟父親商量一些上層的各種政策走向，了解一些大方向的變化。
幾個外調進來的校領導，就是為了避免人大形成小圈子安插進來的人。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不可能讓出工作崗位！」
簡一軍聞言，也是梗著脖子說道。
這關係到下個學期上千名同學的利益，哪怕是那些家庭條件較好的同學，也不可能將這個本就是利好學生的政策拱手讓利一半出去。
「我們要做的不是硬頂，而是幫助這位周副校長解決問題，如果實在是沒辦法溝通，再想辦法解決這個人。」
林靜怡勸了一句。
說話間已經將火鍋裡面的羊肉撈完了，她看了一眼徐愛民，「愣著幹嘛，趕緊放肉啊！」
徐愛民聽著他們的談話，整個人都愣了，聽到這句話立馬動手將面前一整盤的羊肉倒了進去。
張大虎不動聲色的朝著旁邊站著的小幹事招了招手，「去外面值班室看著，別讓人靠近休息室這邊。」
小幹事聽後，立馬朝著門外走了過去。
簡一軍聽到林靜怡的話，也是冷靜下來，眼睛發亮的看著她：「林老師，您說怎麼辦？」
林靜怡伸出筷子，將火鍋裡面的肉塊攪散開，掃了幾人一眼：「李默文呢？他還沒有
回來嗎？我聽說學生會其他幾個主席不是都回來了嗎？」
「他今天回來了，要叫他過來嗎？」
徐愛民問了一句。
「別，他過來這肉就不夠吃了。」
林靜怡擺了擺手。
「現在負責你工作的是誰？」
她看向簡一軍，問了一句。
「現在負責老默那攤子事情的是史鴻飛，福利部的工作則是被高大強接了過去。」
簡一軍回答道。
他被調查之後，學生會福利部的工作就被委託給了主席團的高大強接管。
按照他的猜想，現在那位副秘書長恐怕正在跟周副校長匯報工作，打算撂挑子不干呢。
福利部可不是什麼輕鬆的活，沒錢沒好處，整天四處跑，沒有一點兒空閒時間。
高大強那樣喜歡搞書法藝術的領導，可干不來這種低三下氣求人的事情。
「這是打算打壓一派，拉攏一派啊！」
林靜怡笑著說了一句。
「看來是真打算將你們這攤子事情接過去，他自己親自負責了。」
「工廠那邊是周副校長負責，恐怕已經下了命令，不過那些校工廠的領導都是人精，肯定不會直接聽命，而是觀察風向。」
「看看你們誰能夠贏。」
林靜怡看向簡一軍，問道：「我爸那邊怎麼說？」
「林校長那邊說讓周副校長去鬧，讓我們啥都不要管。」
簡一軍回答道。
林靜怡聞言愣了一下，沒看懂自家父親是什麼想法。
她沉吟一會兒，說道：「咱們直接跟一位副校長硬頂不是好事，我爸那個人比較冷血，我擔心他會拿你們當棋子，把這位刺頭給兌子換掉。」
張大虎聽到這番話，額頭冷汗都流了出來。
好傢夥————
林大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看了一眼徐愛民，發現這個傢伙也是眼睛盯著鍋裡面的肉，沒有絲毫想要插話的想法。
這種學校高層的博弈，不是他們這種底層小幹部能夠參與的事情。
「林老師，肉好了！」
徐愛民注意到肉片翻滾之後，立馬提醒道，自己捨不得動筷子，先讓別人夾菜。
林靜怡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隨後迅速的將一大碗肉撈到了自己碗裡面。
「羊肉味道不錯，下次換成銅鍋，加熱快一點兒，方便把握火候。」
她提醒了一句。
張大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他這裡又不是飯店，能夠搞一個鍋就很不錯了。
他去哪兒找銅鍋？
「張主任，放點大白菜啊！羊肉吃多了上火。」
簡一軍也提醒一句道。
他這半天是半點羊肉沒撈到，只能多吃點素菜豆腐。
「我記得知青安置工作是街道辦的事情吧，咱們這位大校長在想什麼？把這攤子事情接過來幹嘛，腦子有病嗎？」
簡一軍夾起一塊豆腐，放在了碗裡晾著，問了一句。
「人大的職工家屬可不會找街道辦，只會找校領導。」
張大虎回了一句，他清楚裡面的情況，實際上每個大工廠、單位，內部的執法權比街道辦還厲害。
等未來各項法律頒布之後，上面將執法權漸漸的回收，取消了各個工廠的保衛科，將其合併到了治安部門之後。
這種情況才漸漸的消失。
八十年代末，高校的保衛科就歸屬在了治安體系管理，不再歸屬教委。
人大現在實際上隸屬於教委直管，地方上面很難插手進來，同樣他們也不會管人大家屬院的情況。
再加上年前還發生了跟街道辦的齷齪，雖然在海淀領導的強制下，跟人大學生合作調
查了幾個街道的治安情況，但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罵他們學校呢。
他都打算打個報告，多申請一些預算，今年多招幾個勤工儉學的男同學，將夜巡工作安排起來。
隨著城裡面知青變多，治安情況也逐漸變差。
在鄉下混過一段時間後，這些知青心裏面多少都有一些想法，又沒有工作管束，把鄉下偷雞摸狗的習慣帶到城裡來，都是很大的麻煩。
人大學校又很大。
外部好管，就怕家屬院內部出事情。
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他的晉升希望就可能泡湯。
就在幾人談話之間。
門外響起了一陣電話聲。
接著小幹事推開門走了進來，問道：「主任，校門口值班室來電話，詢問李默文回來了沒有。」
「回來了，有什麼事情嗎？」
徐愛民起身，回了一句道。
「好像是日報的編輯找他，名字叫做呂彥霖。」
小幹事回了一句。
「打個電話去宿舍那邊，讓人去找李默文。」
林靜怡吩咐了一句。
小幹事看了自家領導一眼，看見張大虎點了點頭之後，這才按照林靜怡吩咐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