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中科院一小步，東大數學一大步
當黑爾斯走了之後，2002年的菲爾茲獎得主沃沃斯基找到了姬天明。
姬天明看著他的氣色好像還行啊。
怎麼模擬的時候就說回去不到一個多月就嘎了。
難不成真被劍橋大學這邊氣死的？
不過想著是動脈瘤，這也說不準。
心態情緒什麼的對這種病影響確實是很大。
吵架吵輸了估計真的會氣死。
何況還是學術理念之爭。
這次的會議，就純屬於華山論劍那種。
「你這套框架我發現可以套在我開發的助手裡。」
姬天明點了點頭，這套範疇論框架在哪裡都可以用。
「這Coq好像是法國那邊開發的吧？」
姬天明疑惑道，這些天他也查了一下目前的形式化證明工具。
劍橋這邊的就是鮑爾森開發的Isabelle，美國那邊開發的Lean則是宙巴西計算機科學家萊昂納多·德·蓂拉在微軟研究院開發。
目前還處於追隨Cog與Isabelle的階段。
但是潛力驚人，今年已經是第三個版本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微軟捨得砸錢。
姬天明也比較看好Iean，除了是微軟捨得砸錢之外。
還有很多是Coq不具備的優勢。
沃沃斯基緩緩道：「嗯，我是2010年基於Coq創建Foundations庫，也就是UniMath前身。」
「2012—2013年，我還在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特別舉行一年的研討會。」
姬天明想了想，這貨馬上就要嘎了。
未來Cog這門工具沒了他，就沒了主心骨。
遲早得涼。
而lean潛力巨大。
如果Cog這門工具學一下Iean，估計會好很多。
「沃沃斯基教授，你有沒有去研究過lean？」
沃沃斯基愣了一下，咳嗽了幾下，道：「咳咳，lean？微軟開發的那個？
巴西叫莫拉的人組織的？」
姬天明點了點頭，道：「嗯，看上去他們還處於追趕你們的階段，可是潛力驚人，還有幾個後發優勢。」
沃沃斯基一愣，這小子，果然是早有了解與準備。
「什麼後發優勢？」
他問道。
Coq擁有代數、分析、一價基礎等多個成熟的庫，也被行業打磨了三十年。
也是被全球頂尖大學和研究機構使用數十年。
lean今年才發布，一點權威性都沒，甚至都圈內都沒人知道。
他很好奇這個微軟到底有什麼後發優勢。
姬天明為了那八篇論文，也是沒遲疑，緩緩道：「Lean3引入了用戶可擴展的tactic語言，這使得社區可以快速開發自動化工具。
Coq的tactic系統雖然功能強大，但擴展門檻更高。
這門工具，要龐大的數學庫與儲備，門檻低，還開源。
關鍵是莫拉這人真的懂自動化推理，Lean在底層求解器集成方面具有天然優勢。」
「而且，他們背後是微軟。」
沃沃斯基愣了很久。
「我會回去研究一下的。咳咳。」
姬天明此刻關心道：「教授，您的身體？」
沃沃斯基深看了一眼姬天明，道：「我的時間不多了，這病也不是什麼秘密，隨時可能死。
這最重要的一點你沒說是吧，我一死，coq就沒了主心骨，怎麼跟鮑爾森與莫拉競爭。」
姬天明訕訕一笑，這老傢伙，還真是一點都不顧及一下他的面子。
「教授，心態比較重要，您跟鮑爾森吵架毫無意義。」
「他從我們數學專業跑去學計算機，是我們數學界的叛徒！」
為了那八篇遺稿，姬天明此刻硬是臉都不要了。
沃沃斯基到底是從前蘇聯那種環境跑去阿美利堅的。
瞬間看透了姬天明的想法，緩緩道：「你想繼承我的遺產？」
姬天明：？
話怎麼說得那麼難聽！
「教授，我只是想要coq發揚光大，您難道不想看到，未來AI時代，這門工具解決成千上萬的數學猜想。
或者找到無數重要猜想的反例，做出堪比菲獎級別的成果嗎？」
「您難道也想你百年之後這門工具徹底輸給鮑爾森或者微軟開發的Iean嗎？」
「您要知道，現在的lean還不如Coq。」
「您甘心嗎？」
沃沃斯基眼皮子跳了跳，只覺得這個年輕人嘴巴有點厲害。
他倒是明白了為何辛巴威與尚比亞為何要發文感謝，還要送鑽石與綠寶石手鍊了。
這誰甘心啊！
「你有什麼想法嗎？」
姬天明此刻緩緩說道：「小子不才，願意挑此大梁！」
沃沃斯基疑惑的看著他，道：「你願意跟我去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姬天明聞言呼吸重了一點，普高院（IAS）那可是無數學數學人心中的聖地之一。
除了那裡，就是巴黎高師。
「我還沒想好去不去。」
沃沃斯基聞言搖了搖頭，道：「你如果不去，那coq也會死。一是你們國家沒有高水平的數學人才。
即便有一些，也遠遠不夠。
二是這個方向還屬於比較新與前沿的東西，你們國家應該沒人研究這個領域吧？
你一個人是不行的。」
姬天明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這老登，一眼看出問題本質。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即便是你回去帶人學，沒個幾年也不可能，這工具就只能在高師、劍橋或者普高院才能夠完善落地。」
「幾年後，你已經沒了任何優勢。」
沃沃斯基分析得很透徹。
姬天明想了想，嘆了一口氣道：「我會試一試的。」
如果真不行，他難不成還去不了其餘地方嗎？
成果在手，全世界都可以去得。
「不過你天賦很高，無論是數學方向的，還是計算機編程方向的。
我會把我從2003年的核心精華論文給你。
也算是留一個火種。」
「同志！」
姬天明：？
你還同志上了，不過這傢伙好像還真是前蘇聯的人。
有資格喊一聲同志。
「當年2002年我就是在你們國家的帝都拿到的菲爾茲獎。」
「你們也許不一樣。」
「但人心難測，我希望你能夠留有一點曾經我們共有信仰的火種。」
姬天明：
這位老蘇聯人果然還是有著一點點情懷的。
那個時代的蘇聯，除了值得稱讚的科技、學術、軍事之外，其餘的太難評咯。
只見沃沃斯基好像有感而發，道：「阿美利堅底層人也沒別人想的那麼好，底層人在哪裡都過得很苦。
曾經的信仰好像夢幻般出現過。」
「即便是餓不死人，有書讀，但新的鬥爭永遠不會停止的。」
「希望你能夠把這門工具發揚光大吧，有什麼需求可以聯繫我。
未來想要來普林斯頓我也可以為你留個位置。
前提是我還沒死的情況下，死了那就愛莫能助了。」
姬天明：.
這老蘇聯人，還真是洞若觀火啊。
說得那麼隱晦。
「教授，保重身體啊，我其實對您的學術是十分敬仰的。」
「為了我們的信仰！」
姬天明此刻緩緩道。
沃沃斯基笑了笑，道：「當年我們蘇聯就是你這種人太多了。」
姬天明：？
你罵誰呢。
老子真的有信仰好吧。
可不是你們這種前蘇聯的蘇修！
「我跟你說，我不是你們前蘇聯那種人，不過我在用我的手段改變我們的國家。」
「當我無法改變環境的時候，我只能夠與光同塵，隱忍自己的野心與稜角。
當我擁有足夠的實力的時候，我就可以變回來。」
「雖然你是前輩，但還是太嫩了！」
要不是看在沃沃斯基快死了，姬天明才不會跟他說這些。
他很生氣，但走之前還是說道：「教授，別忘了你的論文。」
沃沃斯基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不是，他是怎麼做到如此理直氣壯又厚顏無恥的？
也許他可能真的是吧。
畢竟，他拒絕了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邀請，也拒絕了劍橋大學計算機系的邀請。
甚至還天真的想要把技術帶回去。
還打著他論文的主意。
看著姬天明離開的身影，他沉默了很久。
好像回想起了當年在前蘇聯的生活，也好像在回憶在阿美利堅這二三十年的生活。
前半生太遠，後半生太近。
最後嘀咕了一句：「也許吧。」
回去之後姬天明睡了一覺。
第二天袁亞湘就帶著筆記本電腦來了。
「沃沃斯基跟你說了什麼，說什麼八篇核心論文給你。」
他不明白的問道，「還有一些未發表的想法與論文，都是數學基礎形式化研究領域的。」
姬天明興奮的看著這些論文，好傢夥，沃沃斯基這人耿直。
說給就給。
coq還得在他手中發揚光大。
成為未來數學家們炙手可熱的工具。
「恩師，有沒有想要把我們東大科學院數學與系統科學研究院發揚光大。
成為未來的數學聖地？」
袁亞湘自嘲的笑了笑，緩緩道：「有生之年能夠超越北大，我就心滿意足了。」
即便是想要超越北大，都難如登天。
姬天明無語的看了一眼他，道：「現如今機會就在眼前，恩師，你必須要考慮一下是不是此生僅有的一次機會。」
袁亞湘：？
「嗯？怎麼說？」
姬天明說道：「這個證明助手的框架，我們可以派三五個學生過來學一下，頂多三個月，就可以把底層框架學完。」
「然後回去我們自己搭建一個類似coq與Isabelle的助手。」
袁亞湘愣了一下，說了跟沃沃斯基一樣的話。
人才不夠，國內對前沿數學的研究人數不多。
甚至很多方向都沒人。
「先搭建個草台班子，後面可以慢慢搬他們的東西嘛。」
「儘快，我會把時間放慢。」
袁亞湘遲疑了一下，道：「東大自己研發的證明助手？」
姬天明說道：「先模仿，再改進，最後超越。」
「我得跟席南華院長說下，另外也得跟楊樂院士說一下。」
袁亞湘現在不是院長了，這些事情得跟他們商量。
而這位席南華院士，出身比姬天明與袁亞湘還要低。
當年讀的僅僅是一個大專。
不過那個年代的大專稀有無比，也十分厲害了。
後續在華東師範大學讀的碩博。
中科院做的博後。
當袁亞湘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之後，他說道：「我們成為國際前沿？」
他有點錯愕。
什麼時候東大數學界還能夠成為國際前沿的？
那個姬天明他倒是聽過。
走了一個關係發了數學年刊，不然應該只能上其餘四大。
但那也是四大。
十八歲用嚴格的數學語言證否了一個大數學家的猜想。
已經說明了實力。
袁亞湘找他與清華合辦聯合培養項目並特招他，他一點沒猶豫。
只是今兒才多久，在劍橋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難道說？
他中科院數學真要狠狠的崛起了？
「行，暫時派五個，經費緊張，五個人去英國三個月，吃喝拉撒住都是錢。」
袁亞湘點了點頭，就是因為錢的事情，所以才要多多考慮。
搞純數很難申請到大額經費。
出國訪學，往返機票一大筆錢。
吃住行全部都是花英鎊。
還是三個月，這筆錢可不少。
五個人，三個月哪怕一人只花五千英鎊，2.5萬英鎊算上往返機票啥的就是二三十萬RMB。
留學，除非是公派的，或者全額獎學金，普通家庭根本沒法留學歐美。
席南華的效率還是很高的。
很快抽調了中科院的五個水平還不錯的博士生。
他們表示一周之內就會趕到劍橋。
史浩銘則是忙著租一個大點的房子，為他們的到來做好準備。
鮑爾森催了姬天明幾天，姬天明一直拖著。
要麼跟沃沃斯基談coq的基礎框架，要麼讓他們自己先搞。
順手抽空研究一下克卜勒猜想與幾何分析。
他一天時間根本不夠用。
還有兩個關於雙有理幾何的問題沒解決。
這兩個問題確實是比較難，主要是他之前研究的核心是幾何分析。
現在一下子跑來研究代數幾何，還是雙有理幾何，就很突兀。
要不是之前的基礎很好，現在根本研究不動。
兩個問題，也十分適合代數幾何的形式化項目，為接下來的框架提供一批真實的前沿的代數幾何測試數據集。
「有點意思。」
一直思考到中科院這邊來人，他才想到了兩個問題的證明思路。
以及後續形式化的思路。
算上之前的十個問題，加上這兩個開拓性的子問題，以及為代數幾何形式化開闢研究方向，基本可以整理成為一個合集，發表在四大期刊之上。
沒多久，姬天明就收到了袁亞湘的人員名單。
姬天明就去見了見他們。
謝斐然，本科渝大，現在中科院讀的碩博，師從田野教授。
趙小文，本科東南大學，也是直博生。
還有南大本碩的張漢文、中科大本碩的鄒景瀚以及本科鄭州大學的陸龍。
姬天明看了一圈，奈奈的，本科都比他好啊。
其中竟然還有兩個華五本科的。
最差都是211。
淦。
「見到你們很高興，接下來的工作會很辛苦，也很難。」
「生活上的也不會很好。」
「英國這邊的吃的不行，物價高，花的都是英鎊，我們經費緊張，只能夠委屈大家了。」
「但是，我向你們保證，這個項目是讓我們中科院數學所輝煌的第一步。」
「也是未來成為數學中心的第一步。」
眾人都讀到了博士，自然不會被姬天明三言兩語給騙了。
而姬天明繼續說道：「但是這個工作做好了，未來有機會留在中科院工作。」
眾人：？
你算老幾，都還沒進中科院大門，憑什麼給他們畫大餅。
一旁的袁院士都沒說話。
袁亞湘看準時機，恰到好處的開口說道：「我的愛徒說得沒錯。」
「這是一個劃時代的框架，我相信你們導師跟你們說得很清楚，也是席南華院士千挑萬選選出來的。」
「我相信你們，好好聽姬天明的。」
「史浩銘會儘快帶你們熟悉這邊的生活以及基礎工作，然後去劍橋大學計算機系跟著系主任一起學Isabelle底層框架與構建。」
「還有coq以及lean的底層框架，儘可能多搬一些資料庫。」
「幹得好，就留下來任職，幹得不好，我不確保你們能不能找到高校教職。」
眾人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都威脅上了。
要不要這麼慎重。
關鍵是能跟著一幫頂尖大佬做事。
菲獎得主沃沃斯基，是只在傳聞中聽過的人物。
而黑爾斯也只是聽聞過證明了克卜勒猜想，師從頂級數學家朗蘭茲。
沒想到他們能量這麼大。
幹得好，前途無量，幹得不好，直接封殺。
屬實是有點恐怖了。
「我們一定努力。」
姬天明點了點頭，道：「嗯，很好，中科院數學所的一小步，東大數學的一大步！」
「到時候沒有P大幫，只有我們中科院幫！」
「先把沃沃斯基的論文翻譯成為中文，並且寫出讀書筆記。
後面學Isabelle也要給出進度，一旦進度不夠，就給我回國去。」
「一周匯報一次。」
眾人：？
到底誰是他們的導師。
這個一周一次怎麼堪比組會啊。
「為了東大的數學事業！」
姬天明喊道。
眾人也只有無奈跟著中二喊道：「為了東大的數學事業！」
跟他們說完了之後，姬天明這才接了鮑爾森的電話。
「不是，你到底要什麼時候才開始。這都六天了。」
他語氣有些無奈與急切。
姬天明也很無奈，誰知道加急出國也要等這麼幾天。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您先別急。」
「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比爾卡爾交給我的問題如何用Isabelle形式化表示出來。」
「今天，我總算是想到了。」
鮑爾森原本急切的語氣慢了下來：「這幾天我看你天天跟沃沃斯基走得很近，以為要用coq了呢。為他們搭建框架。」
姬天明瞬間瞭然，原來是這麼回事，他一臉正色的說道：「你放心，我最看不起沃沃斯基這種人了。
更不會幫助他。背棄了自己的母國，雖然他的母國自己沒了。
但是也背棄了母國的信仰。」
「這種人，我姬天明十分不屑。」
鮑爾森聽到這裡懸著的心都放了下來，道：「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姬，我相信你的人品，沃沃斯基就是一個假清高的人。
他要是那么正直與無私，幹嘛不回去？」
姬天明嘴角抽了抽，他也很無奈啊，兩個大佬為他爭風吃醋。
必須得安撫好了。
一個是別人的不傳論文，另一個是帶著手下幾號人去學別人的技術。
哪邊都不能夠得罪啊。
關鍵是其中一個大佬黑爾斯還在天天求他研究克卜勒猜想。
以求更為簡單的形式化證明，搭建起離散幾何形式化的框架。
明年大概率拿菲獎的比爾卡爾也十分關心他的進展。
要是真能夠把他的部分內容形式化，明年的菲獎又多了一項報告成果。
畢竟，今年的菲爾茲獎提名已經提名上去了。
「您放心，明天我就來，不過我帶幾個師兄學習一下Isabelle的構架沒問題吧？」
「放心，明天我一定給你一個驚喜。」
鮑爾森此刻說道：「沒問題，不過為啥要明天？今天！」
「我不想看到你與沃沃斯基那麼親密的交流了。」
姬天明嘴角抽了抽，真是同行是冤家，他們恨不得把彼此都一把抓住，然後頃刻煉化。
誰不希望競爭對手死！
死了我就一家獨大，甚至形成壟斷。
姬天明此刻說道：「師兄來了劍橋，我總得招待一下不是？先掛了。」
掛斷電話之後，姬天明此刻仰頭看著天，對著新來的幾個還不服他的博士生緩緩道：「三句話，讓無數大佬為我痴迷。」
「我是一個精通人性、善於讓大佬為我著迷的本科生。」
「聽懂掌聲！」
眾人：
袁亞湘嘴角也抽了抽。
論裝逼技術，他感覺還得跟他這位愛徒好好學學。
倒是史浩銘此時此刻已經心如止水了，他已經習慣了姬天明隨時隨地的裝逼了。
隨地大小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