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郵電大樓里已經亂成一團。
不是說不用炮嗎?騙子!
什麼?
手榴彈?
騙人,誰家那麼多神投手,一下子丟幾十顆手榴彈進來?還扔得那麼准?
炮,絕對是炮!
而且誰打仗一開始就總攻?
能不能有點戰鬥常識?
先要佯攻佯攻佯攻懂不懂?
本來部隊主官帶人到前線窗口視察,觀察敵方部隊的進攻情況,結果讓一顆手雷、啊不,是炮彈,而且是兇殘的迫擊炮,給報銷掉大半。
主官當場光榮,剩下沒死的也身負重傷,無法思考指揮。
現在怎麼辦?
啊,敵人發起衝鋒了,我打還是不打?
好著急啊!
……
張昉哪知道自己時機選得那麼好,兩顆手雷就將人家的指揮部給端了,他現在正看著包包發愁,手雷帶少了,不夠用了啊。
一顆小香瓜大約450克,他帶了足足兩箱60顆,只扔了幾分鐘,就只剩下七顆。
早知道就用扁擔把所有手雷都挑過來。
就在他考慮把剩下這些手雷往哪兒丟的時候,卻發現我軍竟然發起了衝鋒?
這麼莽的嗎?
要知道,他們的前方可是密密麻麻的鐵絲網等路障,還有敵人不明的郵電大樓。
來不及多想,張昉迅速進入投擲手模式,一股腦地將所有手雷扔了出去,又趕緊端起狙擊槍,隨時準備掩護。
正在衝鋒的連長一馬當先,他將手中的鋼槍端平,準備將不遠處的路障挑開。
然後就看見一顆手雷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路障中間。
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的手雷落下。
他當即一聲大喊:「臥倒。」
然後一個接著一個爆炸。
不等響聲平息,連長便看到,從橋頭到郵電大樓,已然是一片坦途。
就算還剩點殘渣,也阻攔不了任何人。
跟著他衝鋒、不落分毫的三排長,忽然指向東邊,「我看到了,手榴彈是從那邊來的,他在幫我們開路!」
結果連長理都不理他,爬起來舉起手中的長槍,高聲吶喊:「同志們,跟我沖啊。」
……
張昉看著隊伍衝到郵電大樓腳下,一個個戰士分別占據有利地形,於此同時,橋南也有越來越多的戰士衝上橋,往這邊跑來。
他端著狙擊槍瞄準,打掉視線內窗戶里的零星幾杆步槍,而更多的戰士也從各處門窗湧進大樓,他便知道,今天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這才拎起只剩幾個步槍彈夾的包包,背著狙擊槍,轉身離開。
……
郵電大樓的提前拿下,只是減少了我軍的傷亡,對整體戰局的影響不大。
在閘北、北站、江灣等地方,雙方還在酣戰。
但誰都知道,到了這時,上海大局已定。
戰鬥的聲音愈來愈少,市民的議論聲卻越來越大。
旅店大堂、小飯館、茶樓,甚至就在街頭巷尾,很多人都在低聲議論:即將接管上海的解放軍,到底是何方神聖,下手狠不狠?
有人表示樂觀,「不都說是窮人的隊伍嗎,總不會無故欺負人吧?」
有人對此不屑一顧,「嘁,心思簡單、勿懂世面。正所謂『匪過如梳、兵過如篦』,口號誰不會喊?去年發行金圓券的時候,國民政府說得多好聽?結果呢?哼哼,依我看,諸位還是自求多福吧。」
「當年闖王怎麼樣?進京前,是闖王來了不納糧,進京後,是匪!」
「大上海是個迷魂陣,誰看了不迷糊?難吶。」
「此話有理,是老成之言,別人我不管,我是早有打算,等交通解禁,我就去南方投奔親戚。嘿,他們總不至於比刮民黨還狠,把大上海都給圈禁起來吧?」
「去南方?南方遲早也要落在紅方手裡。依我之見,要麼去香港、美國,紅方管不到的地方。要麼啊,乾脆哪裡都不去。我就哪裡都不去,就不信了,他們能比刮民黨、小鬼子還狠。……」
有穩坐DYD、覺得與己無關的中間派,「上海這個地方,開埠百年,從大清到北洋,從國民政府到小鬼子、再到國民政府,中間還有租界,人都換了五六茬,可是怎麼樣?
不管誰來,都是歌照唱、舞照跳。你們啊,全是瞎操心。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麼都強。」
也有不同意的,「您這話可不對。誰不想過好自己的日子?可是官老爺不讓啊。遠了不說,就那個朱所長,竟然連報案費都強制徵收,敢問諸君,哪朝哪代,有這樣的官?」
「是極是極。」
「提他作甚?晦氣,tui。」
「說到朱所長,聽說,昨天下午,嘉興路捕房的韓警長,竟然也帶人起義了。他倒是變得快,就是不知道朱所長會被往哪裡放?」
「您這消息過時啦。還能往哪裡放?人都已經進了捕房監牢,只等紅黨接管,就要審問。原來啊,好多年前,韓警長就已經是組織的人了誒。」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無數人過問。
城頭掛什麼旗,那是有錢人、有權人,才需要關心的事情,而且幾十年來變來變去,大家都習慣了,誰當家也挨不著平頭老百姓什麼。
連電台里有人宣布全市解放,大家也只是聽聽就算。
最多就是多點談資。
可朱所長被抓不一樣。
大家肯定不是關心他會有何下場,主要是朱所長收了他們的報案費,這個就跟他們有關了。
掏五塊錢的人、不在意。
掏兩塊錢的、心裡惦記,能回來最好,回不來也就是咒罵幾句出出氣。
最心疼的,還是那些掏一塊錢的底層人。
一塊錢,是他們好幾天的收入,這個錢能不能找回來,還能不能退,才是他們最想知道的問題。
一時間議論紛紛,很多人嘴上說著不可能,但不管是嘴硬的、嘴軟的,還是樂觀的、悲觀的,心底都多了一絲希冀。
萬一呢?
在大部分人忐忑的等待中,26號的夜晚,在安靜中度過。
27日凌晨,大家都正沉浸在睡夢中的時候,戰鬥總指揮部通過電台宣布:上海大戰取得全面勝利,大軍正式入城!
……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虹口的市民像往常一樣醒來,打開房門。
眼前的一幕,霎時驚呆了所有人。
只見路邊躺滿了戰士,他們穿著陌生的軍服,抱著長槍,靜靜地臥倒在屋檐下酣睡。
越來越多的人推門出來,然後像前面那些人一樣,也驚呆在原地。
這世上、還真有不擾民的部隊?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大嬸的聲音打破了寧靜,「這裡怎麼能睡啊,孩子快起來,跟我到屋裡去歇歇。」
其他人也趕緊叫人。
就在這一瞬間,之前的所以擔憂,全部都煙消雲散。
整個城市,似乎也鮮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