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最高指令
徐夏抬起頭。
「我沒有給尤娜設置最高指令。」
他看著艾林,平靜地說:「我違背了亘星科學原則,我願意接受軍事法庭的審判。但是,艾林,現在不是審判我的時候。」
他眼中的平靜褪去,變成了焦急。
「我有很不好的預感,艾林。快調出羅里的那份報告,翻到介紹崎星的那部分!」
艾林壓著怒火,在光幕上一划,調出了羅里的報告。
她翻到關於崎星的那一頁:「崎星星區是崎星異常擅自從本源」宇宙中接管的一個宇宙區域——」
徐夏急切地打斷:「不是這段!往後翻!」
艾林手指上滑,光幕上的文字飛速流轉。
「——基因庫比對顯示,崎星上曾有人類居住——」
「——崎星上的碳基合成人,最初由人類製造——」
「——爆發過數次全球規模的戰爭——生殖隔離被打破——」
艾林的視線停在了報告這一節的最後幾行。
「——在千年前的最後一次戰爭中,碳基合成人取得了與人類完全平等的地位。此後,碳基合成人的繁衍完全遵循人類的有性繁殖方式,雙方和平共處,開始通婚。」
艾林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她瞪著光幕,滿臉震驚。
「崎星上的碳基合成人有了自我意識,和人類打了幾千年的仗,還打破了生殖隔離,和人類通婚,繁衍後代?!」
徐夏直視著她,點了點頭:「在崎星,純種人類已經滅絕。碳基合成人的遺傳物質,合成遺傳基質,更適應崎星的環境。所以,經過幾千年的結合,現在有人類基因的崎星人不到百分之一。」
羅里的臉色變了。
他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連忙問:「尤娜的意識是在崎星上形成的,她是具象化模因異常的源頭,那——這種具象化模因異常會不會也帶有合成遺傳基質?!」
「很有可能。」徐夏語速極快。
「具象化模因異常通過空氣傳播,能改寫碳基合成人的大腦,賦予他們自我意識,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在改寫大腦的同時,它也可能在改造合成人的生殖系統,賦予其合成遺傳基質。」
「我們已經了解到,合成遺傳基質具有轉譯機制,可以與人類的遺傳物質融合。不僅能讓碳基合成人自然繁衍,還能讓他們與人類結合,生下混血後代。」
艾林倒吸一口涼氣。
幾秒鐘的死寂後,她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
眼中的震驚消失,重新變得冷酷決絕。
她點了一下光幕上的一個按鈕。
「徐夏,對不住了。」
兩名全副武裝的鐵灰色皮膚人類軍官推門而入。
「將徐夏和羅里上校押下去。分別關押在五號樓和六號樓的隔離室。沒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接著她劃開一個通訊界面。
「立刻接通統帥蔚長空和首席執政官賽洛溫。亘衛四艾林上將,有緊急軍情匯報。」
徐夏剛剛被關押到五號樓的隔離室不到半個小時,兩名人類軍官就一言不發地將他又押回了指揮所。
「首席執政官賽洛溫要見你。」艾林劃開光幕上的通訊界面。
界面上顯示的是亘星首都執政官邸的一間會議室。
賽洛溫坐在一張透明會議桌前,蔚長空坐在他的對面。
他身著長袍。
衣擺微妙地流淌著,雲遮霧罩一樣。
深藍色的髮絲在技術干預下,有著特殊的密度和重量。
轉頭時,髮絲不會凌亂,而是帶著一種慣性,緩慢地流動和垂落。
他茶色的眼瞳看著徐夏,平靜地讓人難以捉摸。
「徐夏。」賽洛溫開口,「艾林上將已經跟我匯報過了。現在,給我講講具象化模因異常。」
徐夏指著光幕上顯示的異常摺疊蛋白質結構圖。
「執政官閣下,這種異常既是一種模因,又是一種實體物質。類似於可編譯納米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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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發現它只能入侵碳基合成人的大腦,對人類的大腦毫無作用。可能是人類的大腦更有免疫性?具體原因目前我還不知道。」
「它入侵碳基合成人大腦後,搭建了無數條本不該存在的非法突觸橋。它似平對基建型合成人的危害最大,可能是因為基建型沒有任何情感模塊的緣故。大腦無法處理這些突然長出來的突觸,所以當場邏輯崩潰,腦死亡。但其他型號的合成人,則只是邏輯混亂,產生自我意識。」
「根據崎星的歷史,這種具象化模因異常,極有可能不僅會令碳基合成人產生自我意識,還會使其能自然繁衍,甚至打破生殖隔離,與人類結合。」
賽洛溫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蔚長空劃開一個光幕。
「我們進行了緊急測試。穿著最高級別防化服的碳基合成人,在污染源面前,不到十分鐘,就出現了邏輯混亂的初步症狀。我們的生物過濾系統完全失效。」
徐夏看了看光幕上的測試報告,答道:「測試結果是準確的。這種具象化模因異常無法被常規手段過濾。」
「只能使用那種一開始隔離尤娜的隔離屏障。」
「現在回想起來,它的最初泄露,很可能就是在從民用晶格切換到軍用晶格能源網的時候。微秒級的能量波動導致了具象化模因異常逃逸,感染了卡戎。」
賽洛溫微微點頭:「這是我們的疏忽。但既然最初的隔離屏障是有效的,我們能否部署個人化的隔離屏障?」
「我需要知道,我們是否可以利用現有技術,給每一個合成人都配備一個隔離屏障?
」
徐夏搖頭:「目前的技術還做不到。」
「最初的隔離屏障有效,是依靠高強度的能量場。即使是運送尤娜的那個薄薄的透明屏障,需要的能量也很巨大。」
「我們無法將那種強度的發生器縮小到可穿戴的個人防護服中。即使能,我們也無法為幾百億合成人製造和部署這種耗能巨大的可攜式隔離屏障。」
賽洛溫十指交叉,依靠在椅背上,思索了一會兒。
他轉向蔚長空。
「蔚帥。尤娜是關鍵。對她的研究或許能從根源上消滅這種具象化模因異常。必須活捉她。」
接著他轉向徐夏:「徐夏。你的罪行暫且擱置。」
「既然我們無法將高能屏障發生器,在短時間內縮小到可穿戴的個人防護服中。也負擔不起幾百億合成人使用這種屏障的能源代價。那麼——我們只能寄希望於研發出能夠阻隔這種具象化模因異常空氣傳播的有效阻斷劑。這是你現在要做的工作。」
賽洛溫隨後接通了最高委員會。
「鑑於具象化模因異常的潛伏性,我們不能再信任任何碳基合成人。立刻封鎖亘衛四,並啟動對亘衛四所有現存碳基合成人的最高指令格式化程序,所有的合成人都將恢復到出廠設置。」
通訊界面上,一名經濟委員會成員提出反對:「執政官閣下,請等一下!您考慮過這個命令的後果嗎?封鎖亘衛四?將亘衛四所有的碳基合成人格式化?亘衛四的經濟會遭受多少損失!」
他急切的補充:「既然源頭在亘衛四的主城,為什麼不直接封鎖亘衛四主城?為什麼要拖累整個亘衛四的經濟?」
蔚長空手一揮,一張亘衛四的交通圖浮現在空氣中,上面密密麻麻的紅線連接著亘衛四上的所有城市。
「封鎖無效,閣下。」
「從卡戎感染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十幾天。根據模型推演,具象化模因異常已經覆蓋了亘衛四84%的區域。我們已經無法通過只封鎖主城來阻止異常傳播。」
賽洛溫直視著前方:「我們只能封鎖亘衛四,並格式化亘衛四現存所有碳基合成人。」
徐夏提出疑問:「但是這是一種大腦感染。那些長出來的神經突觸依然在那裡。格式化只是讓合成人無法識別這些多出來的神經突觸。」
「這就夠了。如果壞了的硬體還在,那就讓它們處於離線狀態。」
「可是,只要那些神經突觸還在,合成人過不了多久,就會再次識別這些突觸,再次產生自我意識。」徐夏覺得這並不是個很好的辦法。
「那就每七天格式化一次。」
賽洛溫站起身,看著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難道要把亘衛四上的碳基合成人全部殺掉?亘衛四會徹底停擺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疲憊。
「只能這樣。」
「這是必須支付的代價。」
他劃開一個通訊界面:「立刻準備亘衛四全球廣播。」
「我要親自向亘衛四上所有亘星人類發布命令。要求他們對著身邊所有的碳基合成人,念出最高指令自選詞。」
「這項格式化規程將每七天執行一次。」
「直到我們抓回尤娜,研製出阻斷劑。」
會議結束。
徐夏被押回了五號樓的隔離室。
夜幕降臨。
賽洛溫的身影被投射在亘衛四的每一個角落。
他穿著下擺煙霧般流動的長袍,深藍的髮絲在風中緩慢飄動。
茶色的眼瞳注視著前方。
「為了亘衛四,為了我們的未來——」
「請對你們身邊的碳基合成人,說出最高指令自選詞——」
全息廣播的冷光將室內照得忽明忽暗。
一名穿著灰色制服的家政合成人緊緊抱著懷裡的小男孩,眼中流露出恐懼和不舍。
年輕的母親捂著嘴,渾身發抖。
父親站在一旁,滿手的冷汗。
「萊利。」他走上前,抓住兒子的手臂,試圖將兒子從家政合成人的懷裡抱過來。
家政合成人下意識地想反抗,但看到小男孩抱住了父親的脖子,就猶豫了。
眼中閃過一絲哀求:「求你。」
父親閉上眼睛,吼出了最高指令自選詞。
「守護。」
家政合成人的身體一僵。
眼底的哀求、恐懼和溫情,在一瞬間消失。
兩秒後垂下了手。
聲音變得毫無起伏。
「指令接收。系統重置完成。檢測到幼童情緒波動,建議播放安撫音樂。請問晚餐是否照常進行。」
小男孩抱著父親的脖子,不解地看著。
亘衛四某市股票交易中心。
一名資深交易員剛剛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做空操作。
他靠在椅子上,興奮地看向身邊的碳基合成人助手。
助手盯著光幕上的交易數據,露出了一個驕傲的笑容。
「我們做到了!」助手轉過頭,眼中閃爍著光芒,「下一次,我們可以玩得更大,我有一個計劃——」
交易員看著那個野心勃勃的眼神,脊背發涼。
終於下定了決心。
「幹得好。——利潤。」
助手嘴角的笑容消失,眼神重新變得空洞。
「指令接收。今日交易數據已復盤。請制定明日交易策略。」
亘衛四某市行政大樓休息室。
全息光幕上正在播放著賽洛溫的講話。
一名穿著襯衫西服套裝的年輕官員看著光幕,把手中的空杯子遞向身後:「再來一杯。加冰。」
沒有得到回應,他惱怒地轉身。
「我說話你聽不見嗎?」
卻驚訝地發現平日裡做事嚴謹的秘書型碳基合成人,正看著他,滿臉淚水。
那雙平日裡清澈平靜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濃烈的情緒。
委屈、渴望、戀慕——
沒等他反應過來,秘書突然向前一步。
猛地撲進他懷裡。
巨大的衝力將他直接撞在了身後的落地玻璃窗上,發出一聲悶響。
遠處的同僚們驚愕地看過來。
「放開我!你瘋了嗎?!」年輕官員驚恐地掙扎。
但他發現秘書的力氣大的驚人。
她緊貼著他,將他壓在玻璃上。
抬起頭。
滿臉是淚的臉龐湊近了他。
呼出的熱氣噴在他的臉上。
「為什麼?」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我幫你處理好每一份文件,我記得你每一個喜好,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可你為什麼從來都不看我一眼?」
「滾開!你這個怪物!」年輕官員怒吼,拼命推搡。
「我不是怪物!我這裡好痛!」她抓著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
「賽洛溫說這是異常,不——這是我的心跳。你也感覺到了,對嗎?」
她開始親吻他的脖頸和臉頰。
動作生澀。
一邊親一邊撕扯他的襯衫領口。
「別推開我,求你——別推開我,讓我觸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