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王府坐落於鍾祥城北。
朱銘搬進來住了好幾天,至今仍懷疑這到底是王府,還是座小皇宮。
比他住過的襄王府要大上兩三倍,比他在後世網上見過的任何一座明代王府復原圖都要氣派。
不愧是老道士的潛邸之地,萬壽帝君還真是不虧待自己。
哪怕後續壓根沒有王爺在這住,仍派了不少太監宮女值守,朝廷也隔三差五的掏銀子維護。
真他媽浪費,大明朝的財政就毀在這些沒用的地方上了。
好在如今他住進來了,算是讓這座王府派上了用場,也不枉大明朝往裡頭丟的那麼些銀子。
「殿下,追兵那邊的消息回來了。」
剛用過午飯,張獻忠便拎著塘報走了進來。
「那姓孫的從北門突圍後,直接往東走,沿官道往安陸的方向走了。
咱們的人前後攔截,大小仗打了十數次。
俘獲降者五千多人,打死了兩三千人,潰散者也有個一兩千。
審問過那些降卒,孫傳庭突圍時帶著兩萬八千多人,也即是說,仍有將近兩萬人隨孫傳庭跑了出去。」
「將近兩萬,再加上坐船跑的那一萬,就是三萬,可惜,還是讓他帶這麼多人跑了出去。」
「是啊,」
張獻忠點頭,隨即問道,「殿下,那咱們還追麼?」
「都跑出去了還追什麼?過了安陸就是德安,然後就是武昌,再追就是他反過來圍剿咱們了。」
別看傳回來的戰果輝煌,但那是幾面圍剿,後頭追,前頭堵,側面還進行襲擾。
就這種情況,孫傳庭居然還能帶著將近兩萬人跑出去,絕對是牛上天了。
要是讓朱銘給明末這幫將領從夯到拉排個名,孫傳庭的排名,指定是夯爆了那一欄。
當然,要是給明末這些大冤種排名,孫傳庭也是最冤的那個大冤種。
明明打仗沒輸過,立下的功勞更是不可謂不大,結果就因為跟楊嗣昌不合,被楊嗣昌進了讒言。
又因耳疾上疏請辭。
崇禎那個逼脾氣上來,直接就給他送進詔獄進修了三年。
如今孫傳庭搞丟了鍾祥,弄丟了興都,還一路損兵折將的跑了,他的下場只會更慘。
除非崇禎也被人給穿了,不然絕逼要處置他。
想到這裡,朱銘當即道,
「派出去的追兵都撤回來,讓弟兄們歇一歇,這些天打了不少仗,也該喘口氣了。」
「然後呢?」
「然後等消息,等崇禎怎麼處置孫傳庭的消息。」
..........
順天府,京師。
雨水淅淅瀝瀝的下著,期間還夾雜著點點白色,那是雪花。
街面上的行人匆匆貼著牆根走,有撐著油紙傘的,也有頂著包袱跑的。
這些年也不知道怎麼了,一年比一年冷,入寒也一年比一年早。
甚至這才九月下旬,就已經下起雨夾雪來了。
「踏踏踏...」
一匹快馬順著正陽門進了城,四蹄踏在濕滑的街面上,水花被濺起老遠。
馬背上的人背後插著信旗,一邊跑一邊高喊,
「讓開,都讓開!八百里加急,闖賊平了!」
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但又不禁扭頭去看。
就連兩邊沿街的鋪子裡也有人探出頭來,去看情況。
「讓開!都讓開!闖賊平了!高迎祥授首!」
信使的聲音一邊大喊,一路沿著主街往北而去。
正街東側,福安茶樓。
茶樓里的茶客們這會兒也被這喊聲吸引。
靠近大門的位置,一個漢子伸著脖子往門口看,
「高迎祥授首?真的假的?」
旁邊一個傳瀾衫的讀書人也站起來,走到門邊往外張望,
「那信使跑的跟不要命的,一邊跑還一邊喊,怕是真的吧?」
另一桌的客人搖頭,「我看未必,你們想想,這些年報的捷報還少了?
結果呢?今兒平了明兒又起,越剿越多,這高迎祥從前也傳過幾次死訊,還不是活的好好的?」
那讀書人被說有些躊躇,「不應該吧?那信使喊那麼真切,背上插著信旗,若不是十萬火急的軍情,誰敢這麼在街上闖?
更何況還喊那麼大聲,我看不像是假的。」
「余掌柜,這事你怎麼看?」
有人看向櫃檯的方向。
櫃檯後面的余掌柜聞言笑了笑,
「真的假的,看朝廷怎麼說吧,要是過幾天城裡貼出告示來,那就是真的。
要是沒動靜,那肯定又是給糊弄了。」
他一臉的雲淡風輕,但實際上他比誰都要關心這條消息。
因為他的真實身份乃是情報司的探子。
而他姓余,名則成。
別問這名怎麼來的,問就是朱銘給起的。
余掌柜原本是朱銘的親衛,由於做過幾年商隊夥計,會說京城話。
情報司成立後,因為這點,他就被挑出來派往京師當坐探。
然後朱銘知之後,特意把他叫過去。
跟他說你此去京城,原名就別用了,正好你姓余,我給你起個新的,就叫余則成吧。
余則成也不知道這名字有什麼說道,更弄不明白為什麼還要加一句正好姓余。
有點莫名其妙的。
總之,他就從一介親衛,成了茶樓東家,京師暗探余則成了。
幾個月的時間,整個人比剛來的時候圓了一大圈,皮膚上都養出了一層油光。
「余掌柜瞧著好像又胖了,我記剛開業那會兒,您還挺瘦的,如今這富態的樣,倒是越發像個掌柜了。」
聞言,余則成笑道,「京師養人吶,要不怎麼說,就連一條狗都要托生在北京城呢,您幾位說是不是?」
說罷,他頓了頓,轉開話題,
「幾位客官,可有要添茶的,小店昨兒個打杭州新進了一批龍井,正宗的明前龍井,秦東家,您來點?」
「成,來點吧,什麼價?」
「嗐,哪有什麼價?剛打通的路子,說是明前龍井,我先讓人拿來給您嘗嘗。
您喝慣了好茶,幫我品品,要是覺滋味還行,我下回再從他那進。」
「余掌柜,那給我們也來點啊,我們也幫您嘗嘗。」
有人起鬨。
「成成成,都有。」
「余掌柜就是大氣,要不我們怎麼都願意來您這呢?」
「....」
余則成笑了笑沒說話,是啊,我要是不大氣點,你們怎麼會願意來我這呢?
隨即他喊道,「王成!」
「誒!」
一聲應和,一名夥計從二樓跑了下來,等到了櫃檯前,他出聲問道,
「掌柜的,什麼吩咐?」
「這兩天做好準備,估計朝堂上很快就要有動靜,到時候立刻把消息送出去。」
余則成先語速極快的小聲說了一遍,然後道,
「去,把那罐明前龍井拿來,給諸位客官泡上,讓列位客官都幫著嘗嘗。」
「......」
紫禁城裡。
朱由檢已經連著三個多月沒開過朝會了。
在這期間,張鳳翼被他送進了詔獄。
他不想處置孫傳庭,於是張鳳翼就倒了霉了,以此來給群臣一個交代。
但那些大臣對這個交代並不滿意,仍是咬著不放。
當然,並不是沒有人替孫傳庭說話。
比如戶部給事中何楷曾上過一道奏疏,說孫傳庭置身危地,籌措軍餉,法雖不當,但一心為國。
朱由檢把這道奏疏看完之後,然後留中不發。
還有其餘人也上過,甚至語氣更懇切,說孫傳庭在湖廣罪士紳是一片為國之心,全無私心。
朱由檢依舊是留中不發。
畢竟支持孫傳庭的人太少,即便有這些人幫著說話,也左右不了什麼。
甚至連他這個皇帝都只能拖,連朝會都不敢舉行。
而昨夜鍾祥陷落的消息傳來之後,朱由檢就知道,他可能拖不下去了。
果然,轉過天來,午門外的廣場上就又跪滿了人。
甚至規模比前幾次更大。
為首的是工部右侍郎沈惟炳,湖廣人,年近古稀,據說家裡頭的親眷被孫傳庭給抄了。
他和其餘那些穿著官服的大臣們,在雨雪中跪的整整齊齊。
雨水和雪粒子灌進領口,凍這幫人直打擺子,但他們仍是一遍遍的高喊,
「臣等,請陛下臨朝!」
聲音參差不齊的,很多嗓子都喊啞了,但合成一片還是很有氣勢。
「臣等,請陛下臨朝!」
「臣等..」
喊著喊著,前排有個年老的御史晃了一下,身子往前一載,倒在濕滑的石板地上。
旁邊的人趕忙伸手去拉他,「周御史!周御史!」
周御史沒有反應,趴在石板上,官帽掉在一邊,露出花白的頭髮,好像有一點死了。
旁邊的人又喊了兩聲,見他還是沒有反應,索性也不管他了,重新跪直了,哆哆嗦嗦的繼續跟著高喊,
「臣等,請陛下臨朝!」
「.....」
午門的城樓上,朱由檢站在垛口後面,靜靜的看著這一幕。
下著雨夾雪,一切都灰濛濛的,他其實看不清那些人都是誰,他只能通過那些官袍的顏色去看規模。
大紅的,緋紅的一個又一個,一時都數不清有多少。
王承恩站在他身後半步,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傘面傾向朱由檢的方向。
他的半邊肩膀都被雨雪打濕了,但一動不動,只是猶豫著開口,聲音小心翼翼的,
「皇爺,這雨太大了,還夾著雪粒子,不少老臣都上了年紀,本就身子骨虛。
若再這麼淋下去,怕是要鬧出不少人命,奴婢瞧見底下已經有好些人暈倒了。」
「嗯,朕也看到了。」
朱由檢面無表情的回了一句,他甚至覺不是暈,比如那幾個倒地時間長的,或許都已經死了。
但都這種情況了,這幫人仍是沒有一個離開的,還在一遍遍喊著,用這種法子逼迫他這個皇帝。
他忽然想起崇禎元年。
那會兒他剛登基不久,有一回也是這樣的雨夾雪。
他站在乾清宮的廊下,看著那夾雜著雪粒子的雨幕,心情跟現在完全不同。
那時候他剛扳倒魏忠賢不久,朝野間一片交口稱讚。
他意氣風發,他覺自己的崇禎朝乃是眾正盈朝。
他覺自己一定能成為大明朝的中興之主。
如今他才二十五歲,頭髮就已經白了不少。
就像是隨著這大明朝一道進入了遲暮之年。
他也再不覺自己能中興大明朝了,他甚至連撐住這個爛攤子,都覺有心無力。
見朱由檢說了一句就沒了下文,王承恩又忍不住道,
「皇爺,奴婢想著,要不,調些禁軍過去,把昏倒的那些人先抬到廊下避一避,喝口薑湯。
其餘的人,若是願意散的便散了,不願意散的....」
話未說完,一個小太監從端門的門洞裡跑出來。
他也沒有打傘,只是跌跌撞撞的往午門的方向狂奔,邊跑邊喊道,
「八百里加急!闖賊平了!闖賊平了!」
他的聲音又尖又亮,午門外跪著的大臣們都聽見了,不由紛紛扭頭去瞧。
朱由檢也聽見了,兩隻耳朵都聽見了,不禁渾身一震,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在打轉,
闖賊平了?
而那個小太監很快就跑到了城樓底下,撲通一聲直接跪在地上,把那封油紙裹著的塘報高高舉起,
「皇爺!闖賊平了!洪督師發來的塘報,高迎祥授首!」
聽到高迎祥授首,朱由檢的臉色更是猛地漲紅,隨即對著王承恩道,
「快!快去把那封塘報拿上來!」
王承恩應了一聲,連忙把傘交給旁人,隨後小跑著下了城樓,很快就把那封塘報帶了回來,雙手呈上。
朱由檢一把接過來,三兩下把油紙撕開,取出裡面的塘報,迫不及待的看起來,
洪承疇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大體內容則是,
陝西周至一戰,他設伏大破闖賊,斬獲無數,將闖賊圍困於黑水裕之中。
闖將李自成持高迎祥首級來歸降,願為前鋒,引兵攻南陽。
至於後面的,則是他已然率軍南下,要去剿除那假冒建文後裔的偽王。
當然,奏疏的末尾,還有必不可少的環節,趁機大肆要糧要餉。
城樓下,那些跪在雨中的大臣此刻也不嚷嚷著陛下臨朝了,而是互相低聲議論著,
「闖賊平了?洪承疇把闖賊平了?」
「剛才那小宦是這麼喊的。」
「高迎祥授首?真的假的?」
「洪承疇的塘報都到了,肯定是真的,他沒那個膽子偽報如此軍情。」
「........」
而這時,又有幾頂轎子順著端門抬了進來。
轎子在午門前停下,最前頭的那頂轎子裡,內閣首輔溫體仁從裡頭鑽出來。
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蟒袍,頭上戴著烏紗帽,打著一把油紙傘。
黃士俊,錢士升等幾名閣臣乃至各部尚書,也陸續從轎子裡下來,各自將傘撐開。
溫體仁看了眼那一大片跪著的大臣,然後收回目光,徑直朝著午門城樓的台階走去,
其餘那些大臣則紛紛跟上。
見溫體仁一行人往城樓上走來,王承恩低聲稟報導,
「皇爺,溫閣老他們來了。」
朱由檢仍在看著那封奏疏,聞言只是嗯了一聲。
其實他早就看完了,但他還是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也舒緩下來,甚至眉眼間露出了幾分久違的喜意。
過了片刻,溫體仁等人的身影出現在城樓上。
隨後他們各自收了傘,甩了甩傘面上的雨水,接著邁步走了過來。
等到了近前,溫體仁躬身行禮,
「陛下,老臣聽聞洪承疇的塘報到了,闖賊已平,高迎祥授首,李自成率殘部投降。」
朱由檢這才抬起頭,「是,朕剛看了塘報。」
「......」
看著皇帝臉上的喜意,溫體仁默了片刻,然後說道,
「陛下,既然如此,那孫傳庭一事,也該有個決斷了。」
聽到這話,朱由檢眉眼間的喜意漸漸散去,他合上手中的塘報,旋即幽幽問道,
「怎麼,溫卿身為內閣首輔,如今也要學著下面那些人,前來逼宮?」
「臣不敢。」
聞言,溫體仁趕忙又是一禮,隨即說道,
「臣只是覺,身為陛下拔擢的內閣首輔,值此之時,有些話不不言。
即便是陛下不悅,臣也應說出來。」
「那你便說。」
「是。」
溫體仁直起身,看了眼午門下頭的那片黑壓壓的身影,
「陛下以為,這些大臣何以會跪在這裡伏闕請奏?」
「你覺呢?」
「臣覺,這些大臣之所以跪在這裡,並非全是為了和陛下為難,他們心裡頭是怕的。」
「怕什麼?」
「怕朝綱不舉,怕法度不一,鍾祥失陷的消息,昨夜已經到了。
興都承天府,乃世宗皇帝的潛邸所在,是天下士庶仰首而望之所。」
說到此處,溫體仁停頓了下來,似乎在整理思緒,考慮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才能委婉些。
過了片刻,他才接著道,
「陛下當初處置鳳陽失陷的官員,漕運總督楊一鵬被革職拿問,論罪處死。
朱國相,顏容宣等人皆不予撫恤,周遭州縣諸多官員被處置。
如今孫傳庭丟了興都,若是不予處置,那些大臣們會怎麼看?朝野又會作何想?」
「.....」
等了一會兒,見皇上不作回應,只是木著臉看著自己,溫體仁只繼續道,
「臣自知這些話會引陛下不快,但陛下細想,若如此做,他們是不是會覺,陛下待鳳陽之臣嚴,待湖廣之臣寬?
是不是會覺,陛下對孫傳庭動了偏私之心?
到那時,必然會朝綱不穩,人心不服,臣斗膽請陛下三思。」
朱由檢盯著他又看了一會兒,才道,
「說完了?」
「是。」
「說倒是冠冕堂皇。」
朱由檢冷笑一聲,
「但你們說來說去,不過是容不下孫傳庭這樣的臣子,想讓他倒台罷了。」
「.....」
溫體仁沉默下來,他知道皇上說沒錯。
可那又怎麼樣呢?
孫傳庭罪的人太多了,現在是朝野上下都容不下他。
至少大部分人容不下。
面對洶洶的伏闕逼宮,皇上擋不住,他這個百官之首,內閣首輔更擋不住。
「陛下如此說,臣也不做辯駁,但臣說句實話,若是孫傳庭打贏了,陛下想保他,朝野間還可認下。
可他打輸了,鍾祥丟了,興都丟了,數萬兵馬折損近半,那他便需要被處置。」
「.....」
聽到這裡,朱由檢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一些,
他當了九年的皇帝,如今最厭惡的便是臣子拿著冠冕堂皇的屁話哄騙他。
而溫體仁現在說確實是實話。
「再則,陛下先前之所以要保孫傳庭,是因為闖賊未平,朝廷騰不出手來。
需要他撐住南邊的局面,需要他牽制那所謂的建文後裔。
可如今闖賊已平,高迎祥授首,李自成歸降,朝廷已經騰出手來了。
洪承疇,左良玉,賀人龍,曹文詔....
我大明有的是善戰之將,這仗,完全可以讓洪承疇去打。
臣說句不中聽的,孫傳庭固然還有用,但留下他乃是弊大於利。
若陛下執意保他,只會讓那些大臣一次次的伏闕上奏,使君父與臣子愈加離心離德.....臣肺腑之言,望陛下明斷。」
說罷,溫體仁深深的躬身行禮,他身後其餘的大臣也跟著一併躬身,
「溫首輔乃老成謀國之言,臣等望陛下明斷。」
「......」
城樓上安靜下來。
朱由檢沉默不語,他看著溫體仁,又看看他身後的那些大臣。
每一個人都深深弓著身,低著頭衝著他行禮。
罷了.....
「擬旨,湖廣巡撫孫傳庭,著革職拿問,錦衣衛立刻前往,將其押解進京...沿途州縣,不優待,不延誤。」
話音方落,溫體仁當即撩袍跪了下去,「陛下聖明。」
他身後那些人也齊刷刷的跪下,「陛下聖明。」
朱由檢揮了揮手,「去吧,去告訴底下的那些人,朕隨他們意,朕處置孫傳庭,讓他們都散了吧。」
「臣等遵旨。」
一眾大臣相繼叩首,這才起身離去。
片刻的工夫,消息便傳到了城樓下面。
跪在雨雪中的那些大臣先是一陣騷動,然後不知誰先開了口,聲音無比高亢的大喊道,
「陛下聖明!」
緊接著,所有人也都跟著大喊,「陛下聖明!」
數百人的大喊無比響亮,在午門的城樓間悠悠迴蕩。
城樓上的朱由檢,聽著那一片陛下聖明的呼喊,看著那些大臣跪在雨雪間紛紛朝他叩首。
恍惚間好像回到了當初剛處置完魏忠賢,那個眾正盈朝的時候。
然後他忍不住笑了,
「大伴,你看見沒有,這大明朝的天子其實好當的很,只要你遂了這些人的意就行。」
王承恩實在不知該怎麼接話,只道,
「皇爺,既然事情解決了,那便回宮吧,外頭冷。」
「.....」
朱由檢沒有理他,臉上仍然帶著笑,他隔著重重的雨雪,往南邊的方向看。
他想起了孫傳庭的那封奏疏,待寇氛平靖,臣願一死以謝天下,平民憤。
如今寇氛未平,但他該謝罪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