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趁熱打鐵，今兒就給那蒸汽鍋開開鍋！
把雙眼猛火灶和兩口大鐵鍋搬進廠子、安頓好，距離四點鐘只差一刻。
秦萬山連口水都沒顧上喝，騎上三輪車便往鋪子那頭蹬去。
一路順順噹噹，直到拐進電影院門口那條支路，遠遠便瞧見自家鋪子門口人頭攢動，黑壓壓地堵了一堆。
秦萬山心裡登時咯噔一聲，想起昨兒死豬肉那檔子事，蹬腳踏的速度陡然加快，眨眼功夫便來到了鋪子前頭。
只是與秦萬山所料不同的是，鋪子前頭這堆人並不是來討說法的，而是來買滷味的客人。
秦萬山還沒鬧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呢，秦母便朝其高聲招呼了起來。
「萬山，你來得可正好，快來幫忙維持一下外頭的秩序！這隊伍亂糟糟的，都分不清到底哪個在前，哪個在後了。」
聞言，秦萬山當即翻身下了三輪車，把車把往牆邊一靠，轉身鑽進鋪子，從櫃檯底下摸出那隻鐵皮大喇叭，朝著外頭那堆亂糟糟的人影喊了起來。
「各位父老鄉親，兄弟姐妹，叔伯嬸子們，咱排好隊，一個個來，都別急也別擠！」
「大哥，您往這邊走，這邊能開一條隊.....
「哎，那個嬸子，對，就是您，還沒到您呢，您前頭還有三個呢，您往後退退...
」
「後頭的人先認準前後左右都是哪些人啊？不然就算被插隊了，您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咱也沒法子趕人是不...
」
秦萬山拎著喇叭在門口吼了整整一刻鐘，嗓子眼都快冒煙了，才把外頭那堆亂糟糟的人頭捋成了四條隊。
前頭一排好，後頭的人也就跟著規矩了，隊伍雖然越拉越長，但再也沒有鬧出什麼大的亂子來。
場面可算是控制住了，秦萬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這才拎著喇叭回到了鋪子裡頭，湊到了秦母身旁，低聲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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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前頭這麼多人候著，秦母哪有那閒功夫搭理秦萬山，一句咱鋪子登報了」便把秦萬山給打發了。
秦萬山聽了這話更懵了。
登報？
登的哪門子報？
雖然何美雲提前跟自個說過民生日報要給自個這鋪子做系列報導，可按照時間來說，這第二期報導得明兒才能出來呀。
如果不是民生日報的話，那到底是哪個報社膽子這麼橫，在這節骨眼上給自家說好話？
周濤本是被喊來幫忙拉貨的，貨送到了，腳還沒邁出鋪子門檻，便又被這陣仗給絆住了，莫名其妙便成了櫃檯後頭搭把手的幫工。
見秦萬山這一臉不解的模樣，當即湊了過來，快速低語了一句。
「你家鋪子登上了首都晚報，外頭不少客人手裡都攥著這報紙，你去找他們借一份看看，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周濤話音還沒落下，秦萬山便抬腳走出了鋪子，視線在隊伍中掃了兩遍，最後落在了一手捏著報紙的金絲框眼鏡中年人身上。
「同志，您手裡這報紙是首都晚報不？方便借我瞅兩眼不？」
若是借錢，那鐵定是沒有人借的，可是借報紙看兩眼的話，那也是鐵定沒有人會拒絕的。
金絲框眼鏡男人不僅將報紙塞到了秦萬山手中，還把那報紙給翻了個頁，指著角落裡那篇報導，熱情道：「吶，就在這裡！」
秦萬山接過報紙，視線落在那巴掌大的報導上，直接略過了那些場面話、客套話，目光落在了那句秦記滷味食材來源、渠道清晰，憑據齊全」之上。
這句話在整個篇幅里十分的不起眼，攏共也就占了兩行不到，甚至還在位於文章末尾的位置，稍不留神便能略過。
可就是這麼一行字，便讓秦萬山激動得猛拍大腿，嘴中低呼妥了」。
本以為死豬肉那檔子事一出，便是自個這邊有人作保，還證據齊全，也得等好幾天才能有個定論。
萬沒想到昨兒才把憑據給到街道辦處，讓其幫忙溝通，聯繫各部門，今兒這報導就登報了。
這效率，可真高啊！
短暫的感慨過後，秦萬山的目光從報紙上挪開，落到了鋪子前這烏泱泱的人群上，心中暗道不妙。
因著昨兒剩了八十多斤的滷味，且沒料到官方這麼快就出面，秦萬山尋思今兒買賣肯定會比以往冷清不少，所以採購食材的時候，只要了往常三分之二不到的量，滷好後只有五百斤出頭。
黃大炮四人要走了一百二十斤，張胖子這不速之客也要走了一百二十斤，運到這鋪子來的滷味，總共只有兩百六十斤不到。
若是按照昨兒晚上的人流量來說的話，這個量是綽綽有餘的。
可眼下因為登上了首都晚報的緣故，客流量陡增，這兩百來斤的量便有些不夠看了。
想到這裡，秦萬山將報紙還給了男人，快步走入鋪子裡頭，揭開那幾個保溫桶的蓋子o
果不其然，保溫桶里的滷味基本都矮下去了一截，其中素菜更是快見底了。
就這點兒量，別說晚上了，便是下午六點鐘都撐不到！
可不能白瞎了這波熱度！
「滷味不夠賣了，我回去再煮一鍋來！」
秦萬山把桶蓋一合，話在嘴邊還沒落穩，人便已經出了鋪子。
周濤手裡的活兒沒停，餘光瞥見秦萬山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頭不禁腹誹了一句。
得，送貨的活兒歸我，招呼客人的活兒也歸我，這一家子倒是半點都不拿我當外人.
「這鴨脖瞅著不錯，再給我來兩根，晚上下酒喝。」
「哎，好嘞！您瞧這兩根成不？」
」
秦萬山跟張胖子是有交情，可那交情還沒到上門做客的分上，張胖子家在哪個方向、
哪條巷子，那是半分都不曉得。
再說了，張胖子這會兒說不準正拉著滷味滿大街轉悠呢，腳底下根本沒個定數，自個總不能滿城亂竄，指望能在哪個路口撞上他那輛板車吧？
所以，上午讓張胖子拉回倉庫裡頭的那批葷腥是甭想的了。
至於批發部，倒是能聯繫，只是如今這個點兒，等批發部那頭走完流程，把東西送來，還得費半天時間清洗，等這批滷味出鍋，估摸都得晚上八九點兒了，鐵定趕不上趟了。
如今這個點兒，只能到自由市場去碰碰運氣。
不過，在前往自由市場之前，得先把楊師傅給拉上，趁熱打鐵，今兒就給那蒸汽鍋開開鍋！
想到這裡，秦萬山那握住車把的手一歪，三輪車便轉了個大彎，直直地往楊師傅家所在的那條雜院巷子裡鑽去。
這趟來得倒是巧，趕到時，楊師傅就大馬金刀地坐在雜院門口，正跟幾個老棋友殺得起勁，楚河漢界兩邊的棋子已殺得七零八落。
「呦，老楊，今兒你這運道不錯呀，連著吃了我好幾個子，差點被你直接給殺穿了，這是遇著了什麼喜事不成，棋風比往常可是要硬了三分啊！」
「嗨，也不算什麼喜事...
」
楊師傅謙虛了一句，這才壓低了聲音道，「這我不是閒不住，想要找份工作嗎？找著啦！
不僅還是看鍋子的活計，那老闆還答應給我配個雜工打下手。
咱呢，就負責出一張嘴，坐鎮中央，指揮四方！」
「呦，還有這種好事？快說說，你找的是哪家單位，趕明兒我也碰碰運氣去。」
「什麼勞子單位呀，就是個個體戶....
「個體戶？個體戶能有這麼大的排場，還給用上了鍋子？」
「這可不是一般的個體戶，這個體戶可是被樹了典型，登了報紙，上頭還給發了鋪子、廠子的，排面可不必尋常廠子小哦！」
「登了報紙的個體戶？」
其中一人聞言，當即往屁股下一掏，給掏出了一份報紙來，翻頁後遞到楊師傅跟前，「你說的那個體戶是不是這家叫秦記滷味的鋪子？」
「對，是叫秦記滷味沒錯兒..
」
楊師傅接過報紙掃了一眼，便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合上，看向首頁，直到【首都晚報】四字落入眼中，這才驚道。
「這鋪子怎地又登報啦？」
楊師傅的話音尚未落下，秦萬山連帶三輪車一塊杵在了他後頭。
雖說是把楊師傅給喊回去幹活的，可手續流程到底還沒走完，事兒還不能明說，秦萬山便尋了個由頭，衝著楊師傅喊道：「楊師傅，早上那設備調試部還有點兒毛病沒有解決，現在有空，您老隨我跑一趟，爭取今兒就把那老毛病給解決了！」
聞言，楊師傅不由得心生納悶，晌午調試時那蒸汽鍋明明好端端的，怎就出毛病了？
可抬眼看見秦萬山的表情，便立刻明白了，設備多半沒問題，是有話不便當眾說。
於是乎，楊師傅便把報紙往棋盤邊一擱，朝幾個老夥計撂下一句老闆喊我去修機器」，起身便坐上了三輪車后座，乾脆利落，連多餘的話都沒問一句。
直到車子拐出了巷子，拐到了外頭主幹道上，又騎出去百多米，確認周遭十米都沒人了，楊師傅這才開口問道：「秦老闆，您這是有什麼事兒要找我？」
「本打算明兒再開那蒸汽鍋，可今兒鋪子那頭的滷味不夠賣，只能提前麻煩楊師傅您
來給開鍋了。」秦萬山言簡意賅道。
一聽是這事，楊師傅頓時來了勁頭。
主家生意紅火，買賣才能長久；買賣長久，自個這飯碗才能端得穩當。
而且從中午那番交談可以得知，這秦老闆並不是個吝嗇的，定然不會讓自個打白工。
果不其然，楊師傅心裡才冒出這個念頭，秦萬山那頭已經開口了。
「今兒這一趟就按照調試設備來給楊師傅您開工單，工費兩塊錢，末了還能拎一斤邊角料回去，楊師傅，您看成不？」
楊師傅聞言頓時樂開了花，忙不迭地點頭道：「成，怎麼不成，成得很咧！」
楊師傅是給拉上了，可食材還沒有著落。
秦萬山將車頭一轉，便朝著自由市場而去。
這自由市場可不是早市那三兩個鐘頭的事兒，而是從凌晨四點到下午六點，幾乎一整個白天都開著。
不過早上五六點鐘那陣子最熱鬧，過了八點，那些搶手的葷腥、活魚、嫩豆腐早就賣得乾乾淨淨，過了十點，就只剩下瓜果和手工製品還在攤上擱著，人也散了，吆喝聲更是一陣比一陣稀。
等秦萬山趕到自由市場時，攤子大多已經收了。
偌大的市場只剩十來家鋪子還在營業，案板上清一色擺著土豆，還全是早市挑剩下的，大的小的全都混在了一塊。
量也不多，最少的那個攤子只擺了十來個，最多的也不過兩麻袋。
雖離六點還早，可這會兒市場已冷清了，再守下去頂多再來一兩個客人，稱個三五斤。
為了這點買賣耗個把鐘頭，不值當。
何況土豆耐放，放個十天半月都不會壞，攤主便沒有再耗下去的心思，彎腰開始收攤了。
就在這時候，秦萬山來了。
攤主們看到秦萬山先是一愣，旋即熱情招呼了起來。
「呦，同志，您這又是給單位採購來了？土豆要不要？要的話，給你算三分錢一斤！」
「我這也三分錢一斤！」
「我攤子上剩下的這些土豆，看起來有些磕磣，麻麻賴賴的，不過不是土豆不行，就是磕碰的，把皮削了吃起來味兒一樣。
同志您要是要的話，這土豆我按兩分錢一斤的價格全給你...
」
車子都還沒有停穩，便圍上來了七八個販子，不住地向秦萬山推銷著他們攤子上的土豆。
秦萬山挨個攤子看了過去，讓他們把那些個頭著實太小的土豆給挑了出去後，餘下的土豆全都給包圓了，一家一家的過秤，攏共收回來了三百二十一斤土豆。
秦萬山正把裝袋好的土豆往三輪車上扛，身後那攤販忽然端著半筐次品走了過來，也不等他開口，便嘩啦一下全倒進了車斗里。
「這點歪瓜裂棗的，留著也是拿回去餵雞的命，擱我這兒占地方，就送小同志您了，回家切塊燉著吃，也是一樣香的。」
話音未落，其他攤主也紛紛效仿，把各自案板底下挑剩的小土豆嘩啦啦地倒進秦萬山的三輪車斗里。
秦萬山想攔都攔不住，只幾秒鐘的工夫，那些土豆便已混成一堆，散落在麻袋之間，分不清是哪家給的。
秦萬山見狀，便也不再推辭，抱拳朝大夥拱了拱手，笑道：「成，那我就不跟大夥客氣了！回頭我把這些土豆拾掇利索了，鹵上一鍋，再給大夥端過來嘗嘗，算我回請大夥的！」
在農戶們那連片的別客氣」、「多大點事兒啊」、下回還來啊」的客套聲中，秦萬山騎著人力三輪車，載著三百多斤的土豆以及楊師傅，沿著主幹道，往廠子的方向趕去。
等到秦萬山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後，這些農戶才湊到一塊嘀咕了起來。
「剛剛你們聽到的沒，這小伙子說把土豆給滷好後，再送咱嘗嘗..
」
「嘿，人家就是客套一句，你真給惦記上了..
」
「我不是這個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這小伙子真的是採購員嗎？哪個單位的採購人員有這麼大的權力？還能指揮得動廚房裡那幫子師傅？不僅能讓他們幫著把東西做好，還能把東西帶出來給咱嘗嘗？」
「那這小伙子要不是採購員的話，他每天拉這麼多食材回去做什麼？」
「既然不是吃公家飯的，那就是端私人碗的，會不會是個體戶？」
「個體戶？你見過哪個個體戶一天能吃得下千把斤的食材？
依我看吶，這小伙子說不準是外頭那些部隊的後勤採買，或者是哪個集體生產隊的帶隊負責人，再或者就是大型婚喪宴席的管事，絕對不可能是什麼個體戶....
某個雜院，某戶人家，屋裡頭又飄出了肉香。
公用水龍頭處，正在忙活的幾個婦人聞著這股子香氣，下意識地朝著那戶門窗緊閉的人家看去。
「劉嬸子家可真闊氣，這已經是連著幾天往外頭飄肉香了吧？」
「可不是嘛，聞著就饞人，估摸著是她家男人找著了見不得光的來錢路子，這才偷偷摸摸的煮肉吃，不然的話，誰家吃肉不是大大方方的？」
「嘿，嬸子，你這就不知道了吧！這肉啊，不是劉嬸子家男人買的，是劉嬸子給扣下來的。」
「啥意思？什麼叫扣下來的？從哪裡扣下來的？」
「那邊那片雜院，有個能耐人叫秦萬山，搗鼓了個買賣攤子，叫秦記滷味，一天能賣出去大幾百斤滷味嘞！
這麼大一個攤子，光靠他家裡人忙活不過來，便把這清洗食材的活計委託給了街道辦，好多人都去那領食材回來清洗，這劉嬸子也領了！」
「你這意思，那劉嬸子是從領回來的活計裡面扣下了一些，自個偷摸煮著吃？」
「哈哈，我可沒說這話，都是嬸子您自個兒琢磨出來的，可不是我嘴裡漏出去的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