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說不準這小廠子能把隔壁那飲料廠給吞了呢！
第一步本該是找張胖子，把早上讓他拉回倉庫里凍起來的葷腥給拉到廠房裡去。
可找不到張胖子人，便只能舍了這葷腥，第一步便成了將那楊師傅給尋來。
尋來了楊師傅後，第二步便是前往自由市場採購食材。
食材到手了，第三步自然是得找人來處理這些食材。
所以，離了那自由市場後，秦萬山便徑直朝著雜院所在的方向騎去。
出了市場上了大馬路，路面平整寬闊，腳上的力氣倒還勻得過來，蹬起來並不算太費勁。
可一拐進雜院那條窄巷，青石磚路面高高低低、坑坑窪窪的，車輪碾上去一顛一簸的，三輪車架子跟著晃晃蕩盪，秦萬山跟楊師傅兩個人輪著蹬，這才把抵達雜院前這最後一段路給蹬完。
雜院門口的這塊空地，向來是花嬸子她們那幫子婦人的地盤。
今兒自然也不可能例外，花嬸子領頭，七八個婦人坐在小板凳上圍成一圈，手裡做著針線活計，嘴裡聊著街坊鄰里的閒話，腳邊擱著茶缸子和瓜子殼。
聽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動靜，幾個婦人齊齊抬頭，看見是秦萬山，花嬸子便把手裡納了一半的鞋底擱在膝蓋上，笑著朝秦萬山打起了招呼來。
「喲，萬山，這個點怎麼沒在鋪子那頭忙活，反倒回雜院這邊轉悠來了？」
秦萬山氣都還沒喘勻，聽著這問話，劈頭便是一句：「花嬸子，有十萬火急的事找你們幫忙來了！」
說罷，秦萬山也不等花嬸子細問，便繼續往下說了起來。
「鋪子那頭上客了，準備的滷味不夠賣。
我這去自由市場那邊拉回來了一批土豆，還得麻煩各位嬸子們幫忙給處理處理，最好能半小時內將這批土豆給處理好下鍋，不然可趕不上趟。
花嬸子您幫著我張羅張羅，把有空的嬸子大娘們都給喊上，我先去街道辦補個手續，待會兒帶你們一塊過去。」
話音未落，花嬸子便把針線活兒往筐里一扔，小板凳往牆根下一靠，兩手叉腰，那嗓門敞亮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
「快快快！各家各戶有空的都出來！萬山那頭等著滷味救急呢！昨兒萬山送的滷味，各家桌子上還擺著呢！人家現在遇著事兒了，咱不能光站著瞅著不伸手吧......」
秦萬山見這邊已經張羅起來了，也不多留，在嬸子們的吆喝聲中，蹬上三輪車便往街道辦趕去。
街道辦這頭跟秦記滷味合作了這許多日子，流程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
周濤雖不在，但其他幹事也能頂上，秦萬山說明了情況，不到五分鐘便把手續補辦齊全了。
手續辦妥當後，李干拎上登記本便跟著秦萬山往雜院趕。
畢竟這回不是把食材交給街道辦統一分發，而是直接把人帶到廠子裡去忙活，街道辦作為監管方，總得有人到場看著不是。
等到秦萬山帶著李幹事匆匆回到雜院門口的時候，門前已經聚了近二十個婦人，其中有花嬸子這樣自家宅院裡頭相熟的嬸子，也有隔壁宅院那僅打過照面的嬸子。
但甭管是哪個嬸子，其實都穿著圍裙，戴著袖套，一手拎著板凳，一手拿著鐵刨子，全都是整裝待發的模樣。
時間緊迫，秦萬山也顧不得跟嬸子們寒暄，手一招，讓嬸子們跟上，便騎著三輪車在前頭帶路，一串婦人跟在車子後頭，浩浩蕩蕩地朝著廠子的方向趕去。
到了廠門口，花嬸子頭一個仰起頭來，把眼前那排灰撲撲的紅磚廠房上下打量了一遍，嘖嘖贊道：「呦，這就是工商部門那頭答應給萬山的廠子呀，看著可真氣派。」
其他嬸子們聽了這話，連忙跟著誇了起來。
「嚯！這麼大一個廠子都是萬山你小子的？」
「不得了不得了，真是不得了啊..
」
秦萬山一聽嬸子們這話，便知道嬸子們誤會了，連忙解釋道：「工商部門給我的那廠子是左邊這旮瘩地兒，右邊這個啊，是飲料廠子，跟我可沒什麼關係。」
這話一出，惋惜聲一片，自知失言的花嬸子連忙出言安慰了起來。
「小廠子也不錯，哪個廠子不都是從小廠子發展起來的？說不準往後你這小廠子還能把隔壁那飲料廠給吞掉了呢！」
「好，那就承花嬸子您貴言，爭取把這小廠子做成大廠子！」
說話的功夫，秦萬山便打開了廠子大鐵門，一眾嬸子也不等秦萬山招呼，三下五除二便把車斗里的土豆全給卸了下來。
李幹事負責登記，每登記一袋，花嬸子便招呼其他嬸子將這土豆帶下去，該洗的洗，該削的削，該切的切。
至於農戶們送的那些磕著了、絆著了、長得不好看的以及個頭太小的土豆，則用一個大紅盆給裝了起來，給放到了角落裡，留著最後再處理。
這頭有李幹事跟花嬸子兩人盯著，秦萬山便帶著楊師傅徑直走入了裡間。
這蒸汽鍋的原理，說起來倒也不複雜。
鍋爐那頭上火，把水燒成蒸汽，蒸汽順著管道鑽進鍋體夾層里，把鍋壁均勻地捂熱，再透過鍋壁把食材燜熟。
它跟猛火灶最大的區別，除了容量大、一鍋能頂好幾口鐵鍋之外，就是省事。
菜往鍋里一倒，火候擰到位，時間定好，蓋上蓋子便不用再管了，不用翻、不用兜底，也不用時不時掀蓋看看哪塊糊了哪塊沒熟，省下不少手力。
這蒸汽鍋到底是大夥計，頭一回使喚，秦萬山心裡沒底。
頭兩鍋試下來，要麼時間短了，要麼火候過猛，夾層里的蒸汽噗噗地往外頂，幾番調整才摸准了那點火候時辰。
等到把早上封存的那壇老鹵化開、熬成一鍋油亮亮的新湯時，已是二十分鐘過去了。
前後連試帶做，不過半小時功夫，秦萬山這頭剛把鹵湯調好，那頭嬸子們已經將三百斤土豆削得乾乾淨淨，碼在案板上開始切片了，刀起刀落，「嚓嚓」聲不絕於耳。
平日裡猛火灶一鍋頂天了也只能放八十斤食材，兩口鍋一次只能烹飪一百六十斤，這三百斤土豆得分兩批才能給煮出來。
可這蒸汽鍋的肚量卻是大得很，三百斤土豆片倒進去，甚至還有著不少餘量。
楊師傅調好火候和時間，把蓋扣上，不到七分鐘的工夫，鍋蓋掀開時，鍋里的土豆片已經煮得透透的了，色澤微褐，軟糯中帶著一點脆韌，浸在滷汁里轉了兩圈，醬色便上了身。
撈出來後，分裝在幾口鋁鍋里，澆上滾燙的滷水泡著，等它慢慢入味。
接下來便是那鍋老滷了。
這鍋子老鹵是秦記滷味的立身之本，就算現在趕時間得很，秦萬山也不敢隨便將其託付給他人看顧，便是花嬸子也不成。
秦萬山把蒸汽鍋里的老鹵全部倒出來，又架上從街道辦借來的兩台工業風扇。
所幸前不久從街道辦借來的那兩台工業風扇，也給拉到了廠子這頭來，兩颱風扇雙管齊下，對著那幾口敞口的鋁鍋猛吹。
不過一刻鐘功夫，原本滾燙的鹵湯就涼了下來，表面凝起一層薄薄的油膜。
等到秦萬山把這些活給忙完，從廠房裡走出來一看，嬸子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院子裡頭空空落落的，而剛剛用來清洗裝土豆的紅盆，則整整齊齊地靠在牆根下晾著水分。
這嬸子們可真是的......
算了，來日方長，等把手上這攤子事給忙活完了，再好好感謝便是了，也不急這一時..
土豆雖然會吸水增重，但也會在熬煮的過程中流失一部分澱粉。
三百斤的新鮮土豆做成鹵土豆後，只得兩百斤不到的量。
雖然七分鐘就煮好了，但至少需要浸泡二十分鐘才能入味，所以秦萬山是連鍋帶滷水一塊給端到了板車之上。
「這搬來搬去的，真不是長法。廠子裡要是有個看門的大爺就好了，往傳達室一坐，老鹵擱在灶間也不用提心弔膽...
話音未落，秦萬山便搖了搖頭，「罷了，就算有門衛也白搭。敢下手幹這種事兒的，都是三五成群、結夥來的，一個看門的老爺子，哪攔得住，老鹵沒了頂天了花點功夫再給養起來，可別把人都給搭進去嘀咕聲中，秦萬山已經鎖好了廠門，拍了拍鎖頭確認扣嚴實了，這才跨上三輪車，腳下一蹬，又往鋪子方向趕去。
趕到的時候，鋪子裡的滷味早已售罄好一陣子了，鍋蓋掀著，桶底空著，連展示台上的高腳簸箕也是一個塞一個的乾淨。
若不是秦萬山臨走前撂下過那句」回去再煮一鍋來」，秦母早就把售罄」的牌子掛上門頭。
可有秦萬山這話吊著，秦母只得耐著性子等，不住地朝門前客人賠笑解釋並勸說。
「鐵定還有滷味送來，就是不知道哪個點才能到，要不您先轉悠轉悠，晚些再來？」
可這勸說說了跟沒說差不多，頭一批客人被秦母給勸走了，不到五分鐘，鋪子前便又聚集起一波客人，秦母只得把剛剛那番話掏出來翻來覆去地講。
不知道是第八遍還是第十遍說這話的時候，望眼欲穿的秦母終於把秦萬山給盼來了。
「來了來了，滷味來了，大夥給讓個道兒，好讓我把滷味給搬到鋪子裡頭去！」
聞言，鋪前客人你擠我推的，好半天才終於讓出一條道來。
可門帘掀開後，出來的並不是王興他們這幾個幫工，而是黃大炮四人。
秦萬山先是一愣，隨即一個念頭掠過腦海，黃大炮他們四人帶出去的滷味，八成是賣空了。
果不其然，黃大炮的開口證實了秦萬山的猜測。
「晌午出去的時候，那可真是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一個小時才賣出去三五斤的量。
本以為今兒得磨蹭到晚上，才能把這三十斤的貨給賣出去。
哪想到下午兩點半鐘左右，我才吆喝了一句「秦記滷味出品」，便圍上來了好些人，確認我不是冒牌貨後，就乾脆利落地掏錢。
我那是連地幾都沒挪半步，東西便給搶空了..
「我也差不離，兩點半左右忽地圍過來好大一群人，前後不過半小時，東西就見底了」
「是哩，眼看著勢頭好，咱便趕著回來拿貨，哪曾想到了鋪子一看，鋪子的貨也賣得差不多了..
」
「聽秦嬸子說晚些還有一批，咱就留在鋪子裡頭候著了..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把事兒的前因後果給抖了個乾淨，嘴上不停，手上也沒歇著，話說完了，車上的貨也都給擺到了展示台上，半分都沒耽擱。
這展示台上了貨，鋪子前等候的客人便全都圍了上來，秦萬山顧不得跟黃大炮他們寒暄，一句「晚些再聊」便給打發了去，旋即轉身朝著客人們拱手。
「也沒想到今兒生意會這般好，準備的量不夠，這著急忙慌的，葷腥是尋不著了，就尋到了些土豆，大夥樂意吃就留下排隊，不樂意的話，明兒再來，明兒保准給備多多的量！」
雖然秦萬山說得明白，可到底還有些不信邪的客人，硬是留下，等到秦萬山把那幾口鹵鍋全部打開，這才失望地長嘆了一口氣。
可來都來了，等都等了，別說是鹵土豆了，便是生土豆也得抱著啃一口才甘心。
於是乎，不僅鋪子前頭的客人一個不少，後頭的人聽著鋪子上滷味了，也跟著過來湊熱鬧。
在如此盛況下，兩百斤土豆連一個小時都沒有撐到便售罄了。
「沒了？全沒了？小同志你翻翻那鍋碗瓢盆的，說不準哪還窩著一斤半斤的。」
「怎的備這麼少的量，這才七點鐘不到就賣空了.
「待會還會不會送新的滷味來，會的話我就再等等」
「實在對不住，今兒得著消息，著實太晚了些，緊趕慢趕也就趕出這點子鹵土豆來，其他的，光是備菜就得大半天時間，著實趕不過來。
不過大夥放心，明兒且定把量給備得足足的..
」
以往這保證都挺好使的，可今兒卻失靈了。
便是秦萬山連番保證，把那胸脯拍得都快腫了，外頭客人依舊不依不饒的。
秦萬山瞅著那些端著空飯盒、搪瓷杯不肯走的人，心裡一合計，索性把幾口鋁鍋剩下的滷汁全倒進一個盆里，搬到了門口。
「滷味真的全都賣完了，不過這滷汁還剩了不少，要是大夥不嫌棄的話，我給大夥每人舀一勺，嘗嘗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