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既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那就得承擔這決定的後果
吳德順是鴻運酒樓那滷味的忠實顧客，雖然酒樓里的滷味價格比外頭飯店還要高上三分之一，可誰讓他就好這麼一口呢？
只能其他地方省著點，好隔三差五地來上一頓鴻運酒樓的鹵解解饞。
可自打半個月前開始，鴻運酒樓的滷味味道便下降了不止一個檔次。
頭一回，吳德順還以為是自個味覺出問題了，後面又連著買了兩回，味道時好時壞，可味道跟半個月前相比，到底差了一大截。
於是平，吳德順再一次光顧這鴻運酒樓的時候，專門找了大堂經理打聽，這才得知，原先做這涼菜的師傅有事回老家去了，還得半月才回來，現在這些涼菜都是他那徒弟做的。
吳德順一聽這話，心裡頭老不高興了。
本是花錢吃大師傅做的菜，末了端出來卻是小徒弟出的手，味道不如大師傅也就罷了，結果價格還一樣，這不是純純坑人嗎？
可胳膊哪能擰得過大腿的，吳德順也不可能讓人把前幾回買涼菜的錢給退回來部分，真這麼一鬧的話，往後便是那大師傅回來了，自個也沒那臉面來買滷味吃。
於是乎，憤悶至極的吳德順也只能憋屈地一甩袖，轉身離開，準備等半月後，那大師傅回來了，再過來買滷味解饞。
只是，半月時間，何其漫長啊。
離了這鴻運酒樓，吳德順便在大街上閒逛了起來，逛著逛著，便見一報刊亭，周遭圍滿了人，手中皆捧著一份報紙，議論聲此起彼伏。
如今這個點正是晚報發售的時間，難不成晚報上刊登了什麼了不得的大新聞？
想到這裡，吳德順不由得加快了走步，擠到了那報刊亭前頭，從兜里掏出2兩分錢拍在了那桌子上。
「來份晚報！」
「好嘞！您拿好！」
吳德順接過報紙，便如其他人一般，在報刊亭周遭找了個角落站定，嘩啦」一聲將報紙抖開，快速翻閱了起來。
【城郊農貿市場貨源充足，初夏時令蔬菜供應平穩】
【嚴格管控城市人口，妥善處理職工子女返鄉訴求】
【個別攤販使用劣質原料牟利，市民呼籲加強食品查驗】
【加強市容管理，規範個體攤販經營秩序】
【————】
一連三五個報導，看下來都是些稀鬆平常的瑣碎啊，壓根就沒有什麼值得讓人關注的大新聞。
所以，大夥到底是因為哪則新聞給定在了這裡？
失去耐心的吳德順一把將報紙合起，雙手背在身後，視線從周遭人群上掃過，忽地邁開了腳步，走到了一夥正捧著報紙討論的人群背後，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這下可好，有了晚報這句話，往後可以放心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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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昨兒我都快排到那鋪子前頭去了，結果發生了這麼檔子事，只好作罷————」
「嗨，你們都不夠我倒霉，我是買好滷味，回去的路上才聽著這消息。
你們也知道的，我媳婦最是講究，別說是死豬肉了，便是凍豬肉都是瞧不上的。
我要是把那滷味給拎回去了，且定得大鬧一場。
為了家庭的和諧與安定，我只能把那一袋子滷味隨手給送人了。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搶著的豬耳朵，還有豬拱嘴，真是可惜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回官方下場倒是快得很，也不知道這鋪子到底有啥背景————」
「管他啥背景，東西做的好吃，價格又便宜，那就成了，總不至於吃個東西還把人往上給查三代吧？」
「說的也是，既然官方都定性了，那咱也能放心吃，走，現在看到這報導的人鐵定不多，趁著人少，咱趕緊搶個先，免得晚了還得排半天隊————」
「走走走————」
聽了這夥人的對話，吳德順很快便猜到了大概是什麼事，再度將那報紙翻開，終於在第二版的角落裡找到了那則讓這麼多人熱議的報導。
果然又是這秦記滷味。
吳德順很早便從旁人口中聽說過這秦記滷味，也曾讀過【民生日報】那一整版關於秦記滷味的報導。
只是與旁人的認可不同的是，吳德順對其不屑一顧，不過是個路邊攤罷了，味道再好能好得過鴻運酒樓？
鬧明白大夥到底在議論什麼後，吳德順頓覺無趣，胡亂地將報紙塞到了兜里，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翌日晌午。
無所事事的吳德順，午休起來後便出了門，在街道上轉悠了起來。
只是晌午的街道著實冷清，只有那報刊亭還有著幾分人氣，所以吳德順轉悠著轉悠著便又轉悠到了報刊亭前頭，隨手便拿起了一份【首都日報】翻閱了起來。
與主要報導市井生活的【首都晚報】相比，【首都日報】的報導內容便偏政務，且宏觀得多了。
【認真組織各界群眾，深入討論憲法修改草案】
【本市推進國營企業整頓，夯實工業生產根基】
【本市首次換房大會順利舉辦，解決職工住房困難】
【待業青年闖新路小小鹵坊展作為】
吳德順看新聞正看得津津有味呢，豈料一翻頁，看著看著便又看到了那秦記滷味的報導。
當看到這句堅守食品安全底線，堅持選用新鮮食材」，吳德順便忍不住撇了撇嘴，又是幫秦記滷味說話的————
吳德順往櫃檯上拍下了兩分錢，捏著報紙就要離開的時候，視線餘光卻掃到了擺在第二排頭一個的【民生日報】，頭版標題那是醒目無比。
【小作坊闖出大天地新工藝催生新風氣記西城個體商戶秦萬山規範化創業惠民新實踐】
嘿，怎麼又是秦記滷味？
這秦記滷味怎就陰魂不散，哪份報紙都有它！
胡德順心中嘟囔了一聲，轉身欲走，身後卻冒出了幾道人影，一把將那【民生日報】
抽出，並大聲嚷嚷了起來。
「你看吧，我就說秦記滷味鐵定沒有問題。
昨兒登了【首都晚報】，今兒又登了【首都日報】和【民生日報】，且【民生日報】
依舊還是頭版！這麼大一個版面還給配了兩張照片！
要是秦記滷味有問題的話，這些報紙敢這麼幹嗎？」
「嘿嘿，不瞞你說，我昨兒就忍不住了，偷偷跑去了秦記滷味，買了二兩素菜解饞————」
「好哇，你個叛徒！說好官方定性之前不再吃秦記滷味的，你居然出爾反爾————」
隨著這幾人的嬉笑打鬧，越來越多人走入這個報刊亭，取出一份民生日報，站定閱讀半晌，隨後捲起報紙，腳步通通地朝著同一個方向趕去。
儘管吳德順他從未光顧過秦記滷味，可也知道秦記滷味的大致方位，而這些人趕去的
位置，正是秦記滷味所在的方向。
「這秦記滷味當真有這麼好吃？不可能！這天底下就不可能有比鴻韻酒樓還好吃的滷味！」
吳德順這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強迫自個把秦記滷味這檔子事給拋到腦後，吳德順繼續在大街上閒逛，路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報刊亭，看著一個又一個的人拿起民生日報，隨後往影院的方向趕去————
不知不覺間，吳德順便看到了商業中心那棟高聳的百貨大樓，看到了影院，也看到了位於影院對面街道頭一個鋪位的秦記滷味————
離著還有十多米遠，空氣中便瀰漫著一股讓人難以忽略的鹵香氣息，醇重、濃厚，光是這股子味道，便讓吳德順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
「來都來了，要不就嘗嘗？」
話音尚未完全落地，吳德順已經隨著人流一道來到了秦記滷味那鋪子前，排在了那長得不見頭的隊伍末端，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動著。
半個小時後，吳德順終於站到了那展示櫃前頭，學著其他人模樣，一手拿著小簸箕，一手拿著夾子，挑選著自個想要的滷味。
「素菜四兩，豬貨半斤，雞鴨貨三兩，一共是一塊四分錢，小本生意，零頭就不抹了，不過這一夾子滷鴨皮，就送您嘗嘗味兒！」
「就這個價格還給添頭，還掙不掙錢了————」
吳德順嘟囔了一句，從兜里掏出一張印著女拖拉機手的紅色紙鈔拍在了櫃檯，旋即轉身離開的隊伍，在店鋪不遠處的一棵行道樹下站定，打開油紙包，拿起牙籤，戳起一塊滷豆干送入口中。
一口咬開滷豆干，滷汁的咸香混著豆子的原味湧出來；隨著咀嚼，醬香層層化開；咽下後，唇齒間還留著豆香與滷味，口中乾爽，只覺得解饞舒坦，方才趕路的乏意都淡了幾分。
嗯？
一塊豆乾下肚，吳德順輕咦了一聲，手中牙籤戳向了鹵豬肝。
豬肝緊實不鬆散，牙齒輕輕切下，口感綿密細膩，內里粉嫩剛好熟透，不見一絲血水————
緊接著是豬大腸。
外層軟糯帶著微微韌勁，內里軟糯筋滑，鹵香浸透每一處褶皺，腥臊之氣全然不見，只有醬香混著油脂的鮮香，咀嚼之時軟而彈牙，油脂溫潤不膩口，越嚼越香濃————
吳德順手中牙籤伸向滷味的速度越來越快，次數越來越多，直到他將那一油紙包的滷味挨個嘗了個遍後，這才長吁了一口氣，旋即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個小小的滷味鋪子，其滷味味道居然真不在鴻運酒樓之下，甚至還略勝一籌，且價格只有鴻運酒樓的三分之一不到————
這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就因為自個的一時偏見，竟險些與此般美味擦身而過，還硬生生扛了半個月的饞勁——
不成！這般美味怎能一人獨享，再買一些，再買一些回去給那幾個眼高於頂的老夥計們嘗嘗！
一想到老夥計們嘗過這滷味後，紛紛出言誇讚，然後詢問這是哪家鋪子新推出來的菜式，末了知道這是從路邊一個個體戶鋪子買來的後，那不可置信的神色與大跌眼鏡的表現，吳德順心中的鬱悶便一掃而空。
前日，宋前進剛因為黃大炮那一番話而燃起的火苗，第二天便被那死豬肉風波給澆滅。
眼看著這火苗，連點火星子都不剩了，可那首都晚報的報導一出，竟直接起死回生，同一個小火星直接燒成了熊熊大火。
宋前進想要去找黃大炮，可剛把門敲開，黃大炮」三字才剛出口，便被直接轟出了
門來，直言家裡沒有這麼個人。
得，看來黃大炮又跟家裡鬧矛盾了。
既然黃大炮家裡尋不著黃大炮，宋前進乾脆搬了個板凳，就在宅院門口坐著，這一坐便坐到了晚上八點多鐘，才終於將黃大炮給盼了回來。
「大炮，明兒你去秦萬山那裡拿貨的時候，記得把我也喊上，我隨你一塊去！」宋前進不等黃大炮張口，便搶先說道。
「隨我一塊去？」
黃大炮一愣，旋即抬起胳膊，往宋前進肩膀上重重一拍，笑道，「好小子，可算是開竅了！成，沒問題，明兒鐵定把你喊上！」
「周主任，我剛核對了秦記滷味食材清洗活計出庫跟入庫的帳目————」
「怎麼，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周濤問道。
「嗯，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李幹事把帳本遞給周濤，指著幾個數值，道，「這些帳目，幾乎都是卡著咱們劃的線來了，有的比這根線多一二兩，有的甚至連一兩都不多，卡得正正好！雖說都在正常的誤差範圍內，但連著幾天都這樣，我很難不懷疑————」
周濤合上手中文件，拿起帳目細細比對了起來，正如李幹事所言，有四五個嬸子的入庫帳目，連著四五天都是卡著線來的，再往前數幾天，每一天的數都比前一天低一點————
「這是把咱們的標準給摸透了啊！」周濤冷笑一聲。
「主任，我們是不是該採取什麼措施，免得其他人有樣學樣————」
「不急！」周濤搖頭道，「不管什麼樣的措施，都會有疏漏之處，想要杜絕這種情況，必須得殺雞儆猴，以一儆百，讓其他人知道違反規定的後果。」
「可是，有的人家真的很需要這個活計————」
「沒有什麼好可是的，既然真的需要這活計，那就得好好珍惜，而不是耍什么小聰明，偷偷私藏食材！
既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那就得承擔這決定的後果，不然其他人仗著家裡有難處，有樣學樣的話，這合作還怎麼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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