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甭管最後成不成，都給您總訂單金額百分之六的辛苦費
嬸子們離開後，接下來便是秦萬山、楊師傅以及周濤介紹來的待業青年陳國棟的主場時間了。
在嬸子們處理食材的時候，秦萬山三人通過少量多次的嘗試，已經把這蒸汽鍋的脾氣摸透，再根據秦萬山的獨家配方，摸出了合適的火候跟烹飪時間。
三百多斤切好片的土豆往蒸汽鍋里一倒，閥門全開，高壓蒸汽沖入夾層，鍋內鹵湯短短片刻便翻滾沸騰，深紅滷汁嘩嘩翻湧。
牆上掛鐘的分針挪動了七個身位，關閉蒸汽進氣閥，等待鍋內壓力歸零，拔掉鍋體下方的安全插銷。
楊師傅單手順時針轉動側邊手輪，鍋身緩緩朝前傾斜，軟硬適中的土豆片便順著鍋口滑進預先擺好的大鋁桶中。
等鍋中土豆悉數倒出後，楊師傅手一松，反向搖動手輪，在一片嘎吱聲中，蒸汽鍋回正。
土豆片進鍋的時候，是秦萬山跟陳國棟兩人搬起裝滿土豆片的大盆嘩啦啦」地往裡面倒，三百多斤土豆廢了整整五分鐘才悉數倒入鍋內。
出鍋的時候，還是楊師傅控著速度，最終也不過兩分鐘時間，鍋中土豆便悉數落入了桶中。
連帶進鍋跟出鍋的時間算在其中，三百多斤的土豆片，不過一刻鐘便滷煮完成。
這若是用猛火灶的話，光是烹飪便得一刻鐘的功夫，加上進鍋跟出鍋的時間，便是兩口鍋齊下，半個小時頂天了也就只能煮一百五十斤的量，期間還需不斷調節火候，以及為了防止食材糊底而進行翻炒。
且，食材出鍋後，還需休息十分鐘，放鬆手臂的肌肉，才可進行下一次的滷製。
而用上蒸汽鍋後，僅食材進鍋的時候需要花費些許力氣，烹飪期間不需要任何操作，只需緊盯時間以及壓力表，倒出時操作手更是輕鬆，便是九十歲的老人家，或是三歲小兒，都能操作得來。
兩百斤毛豆，十七分鐘完成滷製並出鍋；兩百四十斤海帶結，十二分鐘完成滷製並出鍋；一百八十斤豬大腸，四十五分鐘完成滷製並出鍋；兩百斤雞翅尖，二十八分鐘完成滷製並出鍋；兩百二十斤鴨頭，三十六分鐘完成滷製並出鍋...
整體滷製時間比以前縮短了將近三分之一！
一千八百斤素菜，不過一個半小時便悉數完成滷製，倒入鋁桶中，封蓋浸泡入味。
而餘下的一千兩百多斤葷腥，也只用了三小時便完成了滷製。
待所有食材完成了滷製後，此時時間不過是下午兩點半鐘！
若是按照八個小時工作時間來算的話，餘下的兩個半小時利用完全，一口蒸汽鍋一日出五千斤滷味完全是輕輕鬆鬆的事兒。
「果然科學技術才是第一生產力啊！不然光靠那家用鐵鍋或者猛火灶，這得配多少人手進行輪換才能日產五千斤滷味————」
昨夜尋著黃大炮，說了明日要隨其一道前往秦記滷味加工坊批發滷味一事後，宋前進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整夜，直至天蒙蒙亮才終於睡去，十一點鐘被黃大炮的喊聲所喚醒，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隨黃大炮一道前往加工坊。
「這事兒看著難，實質上邁出了第一步後便覺得也就那樣————
你這是頭回批發滷味去賣，鐵定抹不開面子，拉不下臉，今兒便隨我一道，我來給你起個調子定個性————
明兒開始，你就自個尋摸個地兒，劃拉個地盤，自己單幹去————」
有了黃大炮這番話，忐忑了一晚上的宋前進，如同注入了一針定心劑，情緒瞬間便穩定了下來。
只是宋前進本以為自個已經算主意變得夠快，決定打得夠早。
不曾想，離著秦記滷味還有十多米距離，遠遠的便瞧見那加工坊院子裡人頭攢動。
「怎這麼多人？」
宋前進跟黃大炮兩人對視了一眼，心中忽地冒出了一絲不妙的預感，忙加快了腳步，走入了加工坊中。
才剛一照面，宋前進便從這烏泱泱的人群中認出了好幾個熟面孔。
前院的方國明，後巷的劉珍珍，左街的李紅兵，右街的王小麗————
而且這些人還有著同一個身份都是待業青年。
都不用詢問，宋前進便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回事。這些人都是跟他一般，想透徹了，想明白了，不覺得幹個體戶丟人了，來這秦記滷味批發滷味來了！
別說是宋前進沒有想到了，便是秦萬山也沒有想到，三報齊登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我曉得大夥的心情，但醜話說在前頭，想要用咱這秦記滷味的名頭，那就得守秦記滷味的規矩。
要是讓我曉得誰用了秦記滷味的名頭，卻沒有守秦記滷味的規矩，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啊！」
若是在今兒之前，秦萬山這番話真能讓不少人心裡犯嘀咕，悄悄打起退堂鼓來。
可昨兒晚上上了【首都晚報】，今兒早上又上了【首都日報】跟【民生日報】，連登三報不說，其中民生日報是二次報導，且依舊是頭版。
連著三份頗具影響力的報紙都給秦萬山這買賣背書，但凡是腦子活泛的，哪能看不出來秦萬山這買賣有前途呢？
雖然秦萬山這買賣他們是插不上手腳的了，但秦萬山可是往外放過話的，他這的滷味，個人可以批發去賣，甚至還可以以秦記滷味的名頭去賣，肉是吃不上了，可湯還是可以喝上兩口的。
於是乎，其他青年如同宋前進一般，經過一晚上的輾轉反側以及激烈的思想鬥爭後，終於下定了決心，準備試試看————
既然是好不容易才下定的決心，自然不會這麼輕易便被秦萬山這麼幾句話給動搖。
宋前進更是如此，他早就從黃大炮這裡，將秦記滷味的規矩打聽了個清楚，秦萬山的話音尚未落下，他便高舉著手，扯著嗓子回道：「成，沒問題，咱都是規矩人，您說咋辦咱就咋辦！」
隨著宋前進這麼一聲吼，其他待業青年紛紛反應了過來，也高舉著手吼了起來，生怕慢了一步就輪不到自己似的。
這十幾個青年一同高呼，鬧出的動靜可不小，特別是隔壁飲料廠，不少工人聽著這喊聲，紛紛停下手中活計，走出廠房，朝著秦記滷味加工坊這頭探頭探腦、交頭接耳了起來。
「隔壁這真的是滷味加工坊嗎，別不是幹什麼不法勾當的吧。
上午烏泱泱的一大群嬸子連帶孩子在這頭鬧哄哄了半天，好不容易將這嬸子跟孩子給盼走了，末了又來了這麼一幫子青年，扯著嗓子嚷嚷————」
「雖然這秦記滷味的攤子鋪得挺大，買賣做得風生水起的。可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個個體戶，也不能違反政策的吧？」
「你這話啥意思？」
「政策里不是白紙黑字的寫清楚了嗎，像秦記滷味這樣的個體戶，頂天了也就只能雇七個人，可你們瞅瞅，光現在這一院子青年，少說就有十多二十個————」
「嗨，可別瞎咧咧，這秦記滷味如今被樹了典型，風頭正盛，可別輕易招惹————」
「怎地，典型就了不起了？典型就能壞規矩了？典型就能不守政策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算了算了，你想幹嘛幹嘛，反正不干我事————」
秦萬山並不曉得隔壁飲料廠工人們的議論，只在得到了待業青年們的承諾，並在早已準備好的文件上簽字，確認同意遵守該規章制度後，這才讓眾人排起隊來，挨個領取滷味。
「方國明，五斤土豆片，三斤毛豆，三斤海帶結，雞鴨邊角料以及豬下腳料各兩斤，共十七斤滷味，總計七塊七毛六分錢，確認沒有問題的話，便在這裡簽個名字————」
「劉珍珍，土豆片、海帶結、毛豆各三斤，豆皮、豆乾各兩斤，共十一斤滷味，總計四塊五毛六分錢————」
「李紅兵，素菜十二斤，葷腥兩斤————」
「王小麗————」
宋前進以及黃大炮兩人因為來的晚，所以排在了隊伍的最末端，等了整整二十分鐘，才終於輪到他們。
「秦老闆，這是我兄弟，叫宋前進————」
黃大炮先給秦萬山介紹了宋前進，這才道，「今兒我帶他一塊賣滷味，您就按我要的份額直接來兩份就成！」
秦萬山聞言，手上動作為之一頓。
雖說黃大炮前後也才從自個這裡拿了三次貨，但架不住其著實是個干銷售的好料子，這貨拿的那是一次比一次多，昨兒更是一口氣要了六十斤的滷味，其中有二十斤還是葷腥，全都給賣空了。
黃大炮這個業績，別說是宋前進這個才頭回拿貨的萌新了，便是馬有為、劉秀蘭他們這些老人，也都做不到。
黃大炮不愧是秦萬山這批發買賣里的銷冠，秦萬山只是手一頓，黃大炮便猜到了其在
想什麼，手掌重重地拍在宋前進的肩膀上，笑道：「秦老闆您放心，今兒我親自帶我這兄弟，給他打個樣兒！」
聞言，秦萬山便放下了心來，有黃大炮這麼個銷冠親自帶著，便是有剩下，也應當剩不了多少。
於是乎，秦萬山便按照黃大炮的要求，給齊打包了兩份一模一樣的滷味，末了還不忘叮囑一句「順順利利」。
黃大炮與宋前進兩人推著二八大槓往外頭走，還沒走出加工坊大門，險些便跟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給撞上。
得虧那身影看著胖乎乎，實際卻靈活得很，及時剎住了腳步，再一個閃身，這才險險避開，沒有落個人仰馬翻滷味撒一地的結局。
不等黃大炮二人發作，那胖乎乎的人便連聲抱歉。
除了被嚇了一跳外，並沒有造成其他什麼嚴重的後果。且來人也道歉了，黃大炮只能將已經到了嘴邊的罵聲給咽了回去，換成了一句下回當心點，便與宋前進一塊離開了。
正在埋頭整理滷味的秦萬山，聽著門口這動靜，抬頭看去，訝然道：「張哥，您怎麼來了？」
要知道，前天張胖子從秦萬山這裡拉了一百二十斤滷味離開後，昨兒跟今兒連著兩天，肉攤都沒開張，秦萬山訂的那些葷腥都是托人給送到了加工坊這邊來。
秦萬山可謂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可又找不著張胖子詢問到底怎麼回事，只能心中胡亂猜測，張胖子是不是不打算再做這葷腥買賣了，往後葷腥都得到批發部那邊採購了————
「有天大的事兒找秦老弟你商量————」
張胖子說罷嘿嘿」一笑，一把將秦萬山拉到了牆角處，臉上那戲謔之色忽地一掃而光，正色道：「秦老弟，如果我能給你拉來兩千斤的單子的話，帳怎麼算？」
「兩千斤？」
「對，沒錯，兩千斤！」
儘管秦萬山那鋪子曾在開業當天日銷無比接近兩千斤，可那是在秦萬山連帶秦父以及五六個前來幫忙的嬸子一塊忙活，鋪子那頭則王興三人、孫老頭、黃大炮四人，連帶秦母秦曉燕一塊，十個人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的情況下，才勉強達到這個數。
結果這張胖子嘴一張，便是兩千斤的量，這是拿下了上千人的重工大單？還是遇上了醫院或者學校節日慶祝？亦或者是直接打通了市政機關的渠道？
以上這三種猜測，甭管是哪一種，都需要通天的人脈和關係，且經過長期不停的試探，方才談有合作的可能。
可便是把今兒也給算上，張胖子跨入這個行當，滿打滿算也就三天時間。
這得是怎樣通天的手眼，才能在三天時間打通所有關節，拿下訂單？
張胖子可是跟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且有幾分交情的人，說一聲七竅玲瓏心都不為過，哪能猜不到秦萬山在想什麼呢？
「秦老弟，您也別瞎猜，這個單子吧，咱單純就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撞了個正著，純靠運氣，半點關係不沾，來路也清白得很————」
張胖子說著，話鋒一轉，「不過我就是個幫著牽線搭橋的，這單子能不能成，還得看秦老弟您自個的本事！」
「張哥，您就甭跟我賣關子了，趕緊把這單子的事兒給詳細說道說道，甭管最後成不成，都給您總訂單金額百分之六的辛苦費！」
這年頭的中間人可不單單是負責牽線搭橋，還得負責雙方對接，來回跑腿驗貨、結算等工序，幾平是把所有麻煩活計都給包攬了。
不過，通常而言，這中間人的辛苦費一般是總訂單金額的百分之五，秦萬山之所以給到百分之六，一是因為兩人的交情，二是要從長遠看。
既然張胖子能給拉來這麼個單子，保不准往後還能拉來更多的單子。
便是給自個拉了幾個單子後，張胖子便覺得這活計沒意思，不幹了，那也無所謂。
畢竟，沒有張胖子牽線搭橋，光靠自己，連這些廠子的大門朝那邊開都不清楚，更別
說合作了。
況且，前面幾個單子的錢也已經到手了，橫豎虧不著自個。
所以，秦萬山這話一出，張胖子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是部隊的單子，文體匯演暨七一慶祝活動，不僅軍中子弟參與，還邀請了社會各界人士以及家屬觀看，預估總參加人數高達一千五百人————」
「我要舉報！」
「舉報什麼？」
「秦記滷味加工坊超政策規定，違規用工！」
「哦？我看看————
沒有啊，帳面上登記，如今秦記滷味，滿打滿算才雇了五個工，還有著兩個空缺————」
「不可能，我可是親眼瞅見了，上午烏泱泱一幫子嬸子幫著處理食材；晌午又呼啦啦地跑來十幾個小伙子————」
「哦，原來您說的是這事兒啊，早上那批嬸子是街道辦組織的人，加工房那頭只是提
供了場地。
下午那些小伙子啊，全都是找秦記滷味買滷味的，雖然一次採買的量有點兒多，可也沒有哪條政策限死了買東西只能買多少不是？
秦記滷味願意賣，人家小伙子願意買，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咱也管不著不是？」
「這————這是鑽政策空子！」
「什麼空子不空子的，你有本事，也鑽一個給我看看？」
「包庇，你們這是包庇！我要向你們的上級單位反映，你們尸位素餐！」
「飯可以亂吃，可話不能亂說，對於您的反映，我們還是那句話，秦記滷味一切行為都在合理合規的範圍內，便是您給舉報到上級單位，也是一樣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