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死鴨子嘴硬!」
黑袍青年居高臨下,冷笑一聲,心中不屑。
掌心多出一枚骨珠。
其色灰黑,血紋密布,透著一股陰森腐臭。
嗡。
骨珠震顫,噴出滾滾黑煙。
黑煙翻湧,在半空盤旋。
旋即。
聚成一具車輪大小的髑髏。
眼窩空洞,白骨森森,燃著兩團幽綠鬼火。
咯咯怪嘯,腐臭瀰漫,林間枝葉沾染黑煙,紛紛枯萎凋零。
「這是……」
「髑髏妖!」
「你修行了魔道邪法!」
陳靖元眼神一凝。
他見多識廣。
只一眼,就認出了此物跟腳。
此乃魔道邪法,祭練的邪物。
以橫死之人的頭骨,作為材料,再以血肉精魄祭練,殺傷累累,方能煉成。
「答對了!」
黑袍青年一笑,負手而立。
此道髑髏邪法,是他十數年前,機緣巧合,自一本古籍內,所獲之物。
對於資質低劣,僅有下品靈根的他,這道邪法,固然陰毒,有傷天和。
卻是逆天改命,延續道途的唯一機會!
因此。
短暫猶豫後。
——主要是猶豫,凡人的血氣質量較低,會不會影響髑髏妖品質。
他便屠殺了家族分配,自己管轄區域內,一座漁村凡人數百餘口,以他們的血肉精魄,煉製成了此物。
並將此事,推給海中妖獸,以遮掩痕跡。
凡人命賤,家族得知此事,只略作懲戒,罰俸一年,便將之輕輕揭過。
往後數年,海域局勢動盪,他更是趁機大肆血祭……將這頭髑髏妖,推進到一階圓滿級數!
更憑藉髑髏妖,屢克強敵,斬獲諸多資源,將自己的修為,也堆到鍊氣後期,在家族的地位也步步高升,可謂志得意滿!
「死吧!」
黑袍青年揮手,髑髏妖嘶吼一聲,上下顎開合,滾滾屍毒黑煙,帶著腐臭腥氣,朝陳靖元捲來,將他吞沒。
滋滋。
陳靖元的護體法罩,被屍毒黑煙腐蝕,發出滋滋聲。
黑袍青年負手而立,笑意愈濃。
在他看來。
勝負已分。
即使對方處於全盛,與髑髏妖交手,也沒什麼勝算。
更何況。
激戰一番,多處受傷,法力消耗也過半後的現在呢?
「呵……」
「說起來,還得多謝他,省了我一番功夫……」
黑袍青年低喃道。
他的這頭髑髏妖,魔道氣息濃郁,見不得光。
若非陳靖元斬殺了他的同伴,並一路遁逃至此地,這等荒山野嶺。
他還真難以施展此等邪物,只能壓制著自身實力,發揮不足五成。
但現在……
卻輕而易舉,奠定勝局。
「呵……」
他舔了舔唇。
打量著陳靖元,目光灼熱,好似在看一塊好人材。
「這一身血氣,煉體三重,當真是好人材……」
「我的髑髏妖,吞了他之後,恐怕能更上一層樓!」
……
正思忖著。
「嗯……」
「等等?!」
黑袍青年的視線,驀然瞥見,陳靖元的眼神,心頭頓時一緊。
那不是將死之人,恐懼的眼神。
那種眼神,毫無波瀾,甚至,帶著一些戲謔,好似在嘲諷他。
「這是……」
他心頭劇震。
這一副表情,他非常熟悉……在他每次,隱藏髑髏妖,與強敵交手,陷入劣勢,即將攤牌時,他就會如此!
「他也有底牌?!」
在這個念頭,浮現的剎那。
倏。
陳靖元抬手,一拍靈獸袋。
燦金的流光,自靈獸袋中,飛躍而起。
迎風暴漲。
眨眼間。
一條龐大蛟龍,盤旋於荒山之間。
金鱗璀璨,映照半片夜色。
修長的軀體,在空中蜿蜒。
一雙燦金豎瞳,冰冷無情,鎖定了烏雲上的黑袍青年!
這雙瞳孔里,缺乏感情波動。
只有掠食者在打量獵物時,那種純粹的,殘酷的審視!
「呼……」
此情此景。
黑袍青年神情震撼,一片恍惚。
「……蛟龍?!」
他的聲音顫抖。
在這一刻。
他勝券在握的從容,好似瓷器,碎了一地。
「快……」
「快逃……!」
念頭剛起。
嗡。
一股無形威壓,轟然壓落。
黑袍青年一顫,血脈深處,湧上一股不受控制的戰慄。
那是低等生靈,面對食物鏈的頂端時,刻在骨子裡的畏懼。
——龍威!
黑袍青年渾身一僵。
他腦海內的思緒,被這股威壓,硬生生碾斷。
手腳發軟。
法力凝滯。
在烏雲上,搖晃了一下,險些跌下去。
就連髑髏妖,這等邪物,也顫抖不已,全無一絲凶戾。
與此同時。
白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喉間,一點燦金火光乍現。
呼!
一道燦金焰流,噴薄而出!
滋啦。
首當其衝的。
就是面前的髑髏妖。
那陰森的黑煙骨骸,在燦金烈焰下,好似岩漿下的濃霜,急速消融。
「嘶……」
髑髏妖發出一聲尖嘯,灰飛煙滅!
「哼!」
白澈豎瞳,閃過瞭然。
魔道邪物,屬性陰邪。
而他的煌金焱……
本質上,是凝練至極的金氣!
再以金擬火,蘊生破滅諸邪,焚盡萬物之意,以合金德「爭殺」之意象!
可謂至陽至剛!
對於陰邪鬼物,堪稱天生克星!
呼!
在髑髏妖潰散的同時。
那道金焰,去勢不減。
餘威裹挾著毀滅之力,直撲黑袍青年。
被龍威定住的黑袍青年,此刻才堪堪回神。
但……
已來不及了!
眼前。
只剩一片燦金!
「不!」
啵。
護體法罩,像塊薄冰,被金焰輕輕一舔,旋即崩碎。
接著。
就是一聲悽慘至極的慘叫!
而這慘叫,也沒持續多久——因為煌金焱,順著口鼻灌入,將他的聲帶,徹底焚化成焦炭!
砰。
黑袍青年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栽下烏雲,重重砸在地上。
他在地上打滾,動作幅度極大。
四肢亂舞,脊背弓起砸下,試圖把身上的火撲滅。
可煌金焱,好似附骨之疽,越是掙扎,燒得越旺。
滋滋。
他的血肉,在火焰里蜷曲,焦黑。
那張臉,先是極度的驚恐,隨即扭曲融化。
「哼……」
白澈好整以暇,懸在半空。
燦金色的豎瞳,俯視著那團,火里掙扎打滾的人影,忍不住心頭髮笑。
「特麼的……」
「會點街舞,給你小子狂的!」
這時。
那具人影的動作,慢了下來。
抽搐……
痙攣……
而後。
徹底沒了動靜!
只剩一具蜷縮的焦黑殘軀,在金焰里靜靜燃著。
一股皮肉焦糊的氣味,瀰漫在這荒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