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
金焰漸熄。
那具焦黑殘軀,蜷在地上,冒著縷縷青煙。
白澈懸在半空,儀態優雅,掃過滿地狼藉。
「唔……」
打了一個哈氣,豎瞳半眯,正欲鑽回靈獸袋,繼續睡覺。
打掃戰場,毀屍滅跡等瑣事,交給老登就行,跟他無關。
至於戰利品,亂神影響之下,也不用擔心老登私藏什麼。
「反正有啥好東西,最後都得落我身上……」
但是。
就在這時。
砰。
一聲輕響。
焦黑殘軀,閃爍銀白流光。
他的儲物袋,禁制被摧毀,倏然炸開。
裡頭的雜物,噼里啪啦的,散落一地。
「喲……」
「爆裝備了?」
白澈本沒在意,漫不經心,掃過一眼,調侃道。
正欲收回視線。
雜物堆里,一件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咦?」
那是一塊骨骼。
約莫巴掌大小,灰撲撲的,表面覆著一層青白石質。
就好似一件,在考古現場,發掘出的古代生物化石。
並無靈氣波動。
混在周圍,晶瑩剔透的靈石里,很是寒磣。
但是……
白澈的眸光,注視著它,卻有些移不開眼。
「這東西……」
白澈心底訝異。
他居然在這塊化石上,感到了一絲……親切感?
這種感覺,相當淡薄。
但卻仿佛。
是來自血脈深處的牽引。
「唔……」
白澈心頭微動。
修長尾端一卷,收起化石,遞到自己爪間。
仔細端詳,卻沒察覺異樣。
「先拿著。」
「具體什麼用,以後再研究。」
至於現在。
身處戰場,並非細看的時候。
「咦?」
「你要這塊骨頭?」
對於白澈的舉動。
陳靖元稍有古怪,卻也沒有探究。
在他的感知里,這就是一塊化石。
既無靈氣波動,也無什麼特異之處。
「算了。」
陳靖元扶額,法力微動,靈獸袋張開。
白澈一甩尾,抓著化石,縮回靈獸袋。
接著。
陳靖元收拾戰場。
撿起兩位傅家修士,掉落的法器、儲物袋、雜物等,一切有價值的東西。
繼而。
將屍體和痕跡,進行清理。
尤其是髑髏妖,逸散的魔氣。
這頭邪物,與他無關。
但沒辦法,誰叫他也不乾淨……若一查到底,誰倒霉還真不好說。
因此。
索性當一回好人,幫這黑袍青年,保留名譽。
做完這一切。
他沒有耽擱。
駕馭飛舟,身形融入夜色。
越過那片森林。
朝著海岸方向,疾掠而去。
……
抵達海岸。
戰鬥卻已結束。
陳靖元落在一處礁石上,掃視戰場。
海岸灘涂。
橫七豎八,皆是屍體。
絕大多數,都穿著莫家制服。
勝負已然分明。
對此。
陳靖元並不意外。
莫家實力薄弱,抵禦外敵,唯一的依仗,就是陣法。
護島大陣一破,長白島,便如同被剝去甲殼的螃蟹。
陳家十數艘靈船,長驅直入,登岸強攻。
莫家的守軍,失了陣法遮掩,如何抵擋?
海岸邊。
陳家的修士們,正在打掃戰場,清點俘虜。
見陳靖元歸來,幾名領隊修士,紛紛上前見禮。
「陳執事。」
經過打聽。
陳靖元知曉戰況。
如他所料。
陣眼一破,陳家登陸,半個時辰內,便肅清守軍。
唯一出乎意料的,就是莫家大長老。
據說,此人鎮守灘頭,以秘術燃燒精血,力戰數位陳家鍊氣後期,可惜……終究獨木難支,最終戰死。
他一死,莫家群龍無首,守軍士氣崩潰,或死或降。
「倒是硬氣……」
陳靖元對他,不由高看了一眼。
……
占領海岸。
陳家迅速推進,抵達莫家大宅。
昏死的莫豐,被族人抬了出來,餵了一枚療傷丹,悠悠轉醒。
知曉陳家獲勝,占領了長白島,莫家大長老戰死……他的內心,卻莫名沒有多少慶幸,更多的,反倒是一些迷茫。
有些空落落的。
不過。
為了家族,他很快進入狀態,調整好心情,出來主持大局。
「諸位陳族高修……」
他朝著一名陳家的領隊,深深一揖。
「這是長白島護島大陣,陣眼中樞……」
「這是族庫鑰匙……」
有了莫豐的配合。
接管長白島,變得順利了許多。
不到一夜。
整座島嶼,便徹底宣告易主!
……
翌日。
莫家族庫。
石門轟隆推開。
庫內靈氣氤氳,一排排貨架上,堆滿了財物。
角落裡,還堆著許多厚重木箱。
陳家眾修魚貫而入,逐格清點。
開箱聲。
此起彼伏。
「白魄鐵!」
「都是精煉過的鐵錠,好東西!」
「還有靈石,這麼多!」
「這是……」
咔。
族庫核心。
一塊玉匣。
其中。
一枚拳頭大的晶石,通體幽藍,透著刺骨寒意。
「這是……寒髓晶!」
領隊修士的呼吸,都急了幾分。
「二階靈物,白髓鐵礦脈的伴生靈物……市面上,有價無市啊。」
咔。咔。咔。
靈石……
符籙……
丹藥……
零零總總的法器材料……
一個鍊氣家族,數十上百年攢下的家底。
此刻,盡數攤開,放在眾人眼前。
石室里,氣氛熱烈。
有人低聲,盤算著分成。
有人已經樂得合不攏嘴。
這一趟,血賺!
……
就在眾人清點得起勁時。
咚咚。
石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面孔發赤,身材魁梧的陳家修士,快步而入。
修為氣息,足有鍊氣八層,五官硬朗,身材挺拔。
只是此刻。
他臉上,帶著一抹難掩的羞愧。
「稟報。」
他深吸一口氣,停在領隊面前,抱拳行禮。
「傅家那名鍊氣後期,我追丟了。」
石室里,熱絡的議論聲,頓時一滯。
「嗯?」
陳靖元正抱著臂,站在角落。
聞言,眉梢微挑。
「陳赤松。」
「周圍海域,早封鎖了。」
「他能往哪跑?」
那修士臉上愈發難看。
「他……鑽進礦區了。」
「地下礦洞。」
長白島有礦脈。
開採了數代人。
地下礦洞,縱橫交錯。
新洞連著舊洞,舊洞連著坑道。
地下深處,還有不少塌了一半,多年無人踏足的死地。
權衡之下。
陳赤松沒敢追擊。
「無妨。」
領隊修士沉吟片刻,擺手。
「不必自責,此舉穩妥。」
「礦洞就那幾個出口。」
「封死了,派人盯著。」
「他沒補給,撐不了多久。」
「事後,再進去清剿便是。」
眾修聞言,神色一松。
也是。
一條喪家之犬罷了。
翻不出什麼浪花。
石室里。
重新熱絡起來。
唯獨陳靖元。
渾濁的眼底,閃過一抹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