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遲按照畫好的線,又切下幾條玻璃。
切下的邊角料隨手扔在一邊。
其中一條還故意摔碎了,碎成幾個手指肚大小的小塊。
魏遲切好玻璃後,從雜物房出來,又回到正屋去找錘子和釘子。
這次沒讓余有糧跟著。
在正屋磨蹭了很久,回來一看。
那些碎玻璃還在原地,一塊都沒少。
余有糧也還在原地。
老頭低著頭,雙手規規矩矩攏在袖子裡,連腳尖都沒挪一下。
魏遲心裡微微一松,招呼余有糧拿上切好的玻璃,去往破窗戶上裝。
老宅的木窗框用了幾十年,早就變形了,不是這裡鼓一塊,就是那裡歪一塊。
魏遲又是砸,又是削,忙活半天才湊合著把玻璃換上。
最後敲幾個釘子固定住,不掉下來就行。
抹膩子封邊就算了,沒那條件。
全弄完之後。
隨手找了塊破布,把碎玻璃往裡一兜,包了兩圈。
然後遞給余有糧。
「幫我扔到垃圾箱,小心扎手。」
余有糧雙手接過,恭敬捧著走到院角垃圾桶邊,停了一下。
低頭看了看那包碎玻璃,眼裡難免有心疼,也有一瞬間的掙扎。
但很快,他將那包東西整個放進了垃圾桶里。
這一切,同樣被魏遲看在眼裡……
再之後,魏遲帶著余有糧繞著老宅轉了一圈,指給他看哪裡青苔該鏟,哪裡長了雜草,哪裡牆皮剝落。
還有外牆爬滿的藤蔓拉拉秧這些玩意。
都交給余有糧處理。
魏遲自己則回到正房打掃衛生。
擦桌子掃地清理破爛。
一堆舊報紙、破塑料瓶、爛紙箱分出來,還順手計算了一下能賣幾毛錢。
頂多三毛,不能再多。
忙活半天出來一看。
垃圾桶里,那個裝碎玻璃的布包還好好壓在爛木板下面。
一點沒動。
破布邊角露出來的位置,和剛才一模一樣。
魏遲這才徹底放心。
這不是考驗人心,人心也經不起考驗。
魏遲也不會幹那種拿東西吊在人眼前,就為了看別人動不動心的小心眼的事兒。
這番試探,對余有糧其實是一種保護。
魏遲當然知道,玻璃這東西雖然在現代不值錢,但放在余有糧那邊絕對算得上重寶。
隨便一小塊,恐怕都價值千金。
但魏遲更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現代這邊好東西多了,玻璃、鏡子、不鏽鋼盆、塑料瓶、手電筒、打火機,甚至廚房裡的白糖、咸鹽。
隨便拿一個到余有糧那邊,都能換不少錢。
余有糧真要偷藏一個兩個,魏遲未必發現得了。
但帶回去呢?
一個窮得連飯都吃不飽的老農,家裡突然多出一塊透亮的玻璃。
他就能保住麼?
別穿越一趟干幾天活,再讓余有糧一家把命丟了。
現在看來……
可以。
老余這人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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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遲把余有糧一個人放在山上幹活。
自己騎上小三輪,日日日下了山。
一來,得給余有糧打聽種糧的事。
二來,也得找個飯轍。
家裡沒菜沒肉,就剩一箱康帥博。
早上已經吃了一包,中午再吃,魏遲怕自己被科技狠活醃入味。
再一個,一天多沒在村里露面了,再不出現,村里鄉親該往山上找。
余有糧還不方便讓他們瞅見。
魏遲從山上下來之後,沒有直接進村,而是先沿著溪溝到村外繞一圈。
然後才掉頭,晃晃悠悠跑到村口大樹下。
雲溪村口這棵老槐樹年頭很久了。
樹冠大得像撐開一把大傘,樹底下擺著幾條長板凳,還有幾塊從老房子拆下來的石條。
這裡就是村裡的情報中心。
誰家買了新冰箱,誰家兒子今年沒回來過年,誰家媳婦跟婆婆吵架,誰家田裡讓野豬拱了。
半天之內,全能在這兒過一遍。
魏遲過來一看,果然,全都在呢。
幾個奶奶圍在一起擇菜。
還有個奶奶抱著簸箕篩花生,嘩啦嘩啦的。
爺爺們坐成一圈,收拾魚乾的,削紅薯皮的,和雞飼料的,幹啥的都有。
鄉下老人就是這樣。
手裡總要有點活。
嘴上也總要有點話。
魏遲小三輪剛一停,樹底下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喲,遲娃子來了!」
「早聽說老魏家小子回來了,回來好幾天,也不說來奶家看一眼。」
「就是,長大了,心野了,記不得我們這些老骨頭了。」
魏遲趕緊下車,臉上堆笑。
「哪能啊,家裡好長時間沒住,收拾著呢。我這不一忙完就來了麼。」
「遲娃子這是幹啥去了?」一個爺爺抬了抬下巴,瞅著他的小三輪。
魏遲回答得特別自然,「剛去發了個快遞,給我同學寄點穀子。」
「嚯!」收拾魚乾的高爺爺立刻樂了,「生意這就做起來了?」
果然。
村里沒有秘密。
他從三奶家買穀子的事,估計早就傳遍了。
魏遲當眾提這事,也是給自己打個補丁。
也為了以後還買糧食,有個由頭。
魏遲嘿嘿一笑,「掙點水電費嘛。」
旁邊一個奶奶問:「還打算做點啥啊?」
魏遲立刻借坡下驢,把小三輪停穩,往樹底下一坐。
「正打算開個新業務呢。」
「啥業務?」
魏遲清了清嗓子,吆喝起來。
「修手機修手機了哦!手機不好用的都拿過來喲,修不好不要錢!」
樹底下頓時一陣鬨笑。
「鬼娃子,生意做到你高爺爺頭上了。」
魏遲臉皮厚得很,「您就說我這生意能不能做吧。」
高爺爺還真點頭。
「真能做。來,給我調調,字看不清。」
老人家從兜里摸出一部智慧型手機。
魏遲接過來一看。
也不是什麼大毛病,就是字體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調小了。
高爺爺年紀大,老眼昏花,手機上的字小了看不清。
魏遲三兩下點進設置,把字體調到最大,又順手把顯示模式改成簡潔模式。
圖標一大,字一大,手機瞬間適配老齡化。
「您看看。」
高爺爺接過去,眯著眼一瞅,立刻高興了。
「哎喲,這字看著清楚!」
「遲娃子,收多少錢?」
魏遲當然不能收錢,但也沒客氣,「早盯上您手裡收拾的魚乾了,給兩條就算抵了。」
「好好好,給你兩條。」高爺爺樂的啊。
「我要大的。」魏遲耍賴。
「好好好,挑最大的。」高爺爺更樂了。
魏遲這做派正撓到老爺子心尖上。
村里老人兒女大多在外頭,孫子輩一年也見不了幾回。
真見著了,孩子們不是低頭玩手機,就是急著回城。
他們不缺那兩條魚乾。
缺的是有人坐下來,跟他們插科打諢,耍賴撒嬌,像自家孫子一樣逗兩句。
魏遲這生意,就算開張了。
有了高爺爺打頭,其他人也一個個把手機拿出來。
村里都是老人,智慧型手機用的不靈便,有點奇怪的毛病不會設置,只能等著過年時候家裡孩子回來給調。
往往當時調好了,過兩天不知怎的別處又出了問題。
兒女走了又沒法調,只能忍著。
所以魏遲這「生意」,真是解決了大問題。
都是些小毛病,魏遲挨個處理。
卡了就清內存,卸掉幾個亂七八糟的清理大師、天氣助手、走路賺錢。
沒聲音的是無意中按了靜音,靜音取消,順手把鈴聲調大。
太暗的打開自動亮度。
拍照黑的更離譜,手機殼裝反了。
拆下來掉個個再裝上。
最麻煩的是一個老太太的手機。
老太太也不知道跟電話推銷的說了什麼,被辦了個大套餐,每月話費一百多。
她還以為現在打電話都這麼貴,心疼得不敢跟兒子說話。
魏遲直接打電話到通訊公司,吵了一架給改成了19塊錢的老年套餐。
當得知以後每個月只用花十九塊錢,老太太這個樂喲,抬頭紋都開了。
非要給魏遲塞錢。
魏遲還是一分不收,眼睛卻瞟向了老太太洗著的那盆泡菜。
「奶,您這泡菜醃得是真好,隔著老遠都聞著酸香。」
老太太立刻笑開了。
「喜歡啊?給你裝一罐。」
「那多不好意思。」
「裝!必須裝!」
魏遲又轉向旁邊擇菜的奶奶。
「您這菜也嫩,自己地里種的就是不一樣。」
「拿點拿點。」
「哎呀,這紅薯也好,一看就粉。」
「給你裝幾個。」
一會兒工夫,蔬菜、紅薯、泡菜、魚乾、雞蛋就全來了。
小三輪車斗里塞了小半斗。
飯轍這不就有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