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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幹得利索,永遠不如表現得辛苦

2026-07-27 21:13:25 作者: 暴打檸檬綠茶

  劉彥昌被懟得面紅耳赤,渾身發抖。

  哆嗦了半天,他腦海中千迴百轉,試圖找出陳微話語裡的破綻。

  找不出。

  通明殿仙吏的邏輯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凡間酸儒一旦在道理上落了下風,便習慣性去扯另一塊遮羞布。

  「狂徒!」劉彥昌扯著嗓子,掩蓋底氣不足,「毫無文雅可言!我輩讀書人,以詩詞歌賦為骨,以錦繡文章為魂!你不懂文墨,粗鄙不堪,有辱斯文!」

  陳微聽完,差點笑出聲。

  以文入道,白日飛升。

  到了天庭通明殿,每日歸檔玉簡,抄錄仙律條文,跟一個文字成精的仙吏比文墨?

  雕蟲小技。

  班門弄斧。

  陳微收攏摺扇,敲了敲左手掌心,目光平視前方高台上的泥胎木塑。

  「文墨?」

  「你且聽好了!」

  「華岳崔嵬鎮九天,仙姿清冷落雲淵。」

  「寶蓮明滅除凡垢,不染俗塵半縷煙。」

  陳微沒有斟詞酌句,張口便來。

  不事雕琢,便將三聖母的道場、法寶以及超脫凡俗的清冷仙姿勾勒得清清楚楚。

  大殿內鴉雀無聲,香客雖多為粗人,但也聽得出詞句押韻,意境高遠。

  劉彥昌愣在原地,嘴巴微張。

  陳微偏過頭,語氣依舊平淡:「做文章,講究底蘊,寫詩詞,靠的是胸中丘壑。你引以為傲的文墨,在我眼裡,不過是稚童塗鴉。」

  「我隨便一張口,就是你一輩子也達不到的水平。」

  殺人誅心。

  劉彥昌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最後一絲讀書人的自尊被扯得粉碎。

  他眼見爭執不過,撞開人群,踉踉蹌蹌往廟外跑去。

  連頭都不敢回,一溜煙消失在山道拐角。

  鬧劇收場。

  馬牧之豎起大拇指:「清泉兄,痛快!」

  一旁、

  

  俏書生走上前來,雙手抱拳:「兄台好詩才,見識更是令人欽佩。」

  「些許淺見,讓兄台見笑了。」陳微轉身回禮,神色自若,

  楊嬋目光停留在陳微臉上,眼中帶著探究:「在下楊念三,敢問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陳微,字清泉,旁側是我同鄉,馬牧之。」

  陳微剛介紹完,馬牧之便朝楊嬋拱手行禮。

  「清泉,好名字。」楊嬋將名字在嘴裡咀嚼一遍,輕笑道,「清泉洗濁塵,剛才驅趕污濁之人,倒也應景。」

  陳微不動聲色。

  楊嬋話鋒一轉,試探道:「方才陳兄那首詩,辭藻天然,不知是有感而發,還是隨口吟誦?」

  「自然是有感而發。」

  陳微面色端正,認真點頭:「聖母娘娘慈悲,庇佑一方,方才見貪婪之徒聒噪,心中氣憤,詩詞不過是抒發對娘娘的肺腑敬仰罷了。」

  一套官腔,滴水不漏。

  句句都是敬仰,字字都是忠心。

  楊嬋深深看了陳微一眼,眸子裡閃過好奇。

  「陳兄是個妙人。」

  「山高水長,咱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陳微拱手作別,轉身與馬牧之並肩邁出門檻。

  ……

  華山雲海之上。

  兩朵白雲慢悠悠升起,朝著南天門方向飄去。

  馬牧之盤腿坐在雲頭上,手肘捅了捅陳微的腰眼:「清泉兄!方才那位上仙,居然主動跟咱們結交!」

  「看出來了?」陳微迎著罡風,理了理衣襟。

  「那是自然!」

  馬牧之一拍大腿,嘿嘿直樂,「我在御馬監看了多少年的神仙坐騎?什麼級別的神仙身上是什麼味兒,我鼻子一聞就知道!楊念三身上全無半點妖氣,仙力精純,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上仙!」


  「不過,究竟是何方神聖?」

  陳微沉吟片刻,緩緩說道:「能在三聖母廟裡如此閒庭信步,對香客的做派評頭論足,化名楊念三。身上還帶著掩蓋不住的高階仙力波動。」

  「八成...」

  「是三聖母身邊的護法神將!」

  馬牧之恍然大悟,接著讚嘆道:「怪不得方才在大殿裡,清泉兄正氣凜然怒斥狂徒,又當場作詩讚頌聖母,還是兄弟你想得多啊。」

  「咱們在天庭無根無底。」

  陳微面不改色,語氣平靜:「遇到上仙,自然要展現該有的覺悟與站位,一首詩,幾句大道理,又不費靈石,不損修為,若是能讓護法神將聽得舒心,日後在聖母面前隨口提一句,通明殿有個懂規矩的仙吏,人情,便落下了。」

  「順水推舟的買賣,為何不做?」

  馬牧之聽得連連點頭,嘆服道:「高!清泉兄,實在是高!清泉兄的手段,早晚有一天能位列仙班,當個真正的大仙!」

  陳微沒有說話,上天庭那一天他就知道了。

  做神仙,全靠自己。

  即使身旁不斷說好話的馬牧之,其實也不簡單。

  自打離開天庭,這廝便句句順著話頭奉承,言辭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顯山不露水,全方位提供情緒慰藉。

  能在天庭通明殿掛上名號,豈有泛泛之輩?

  看似胸無大志、只求安穩,實則裝瘋賣傻,插科打諢,全是底層散仙摸爬滾打磨出來的保命哲學。

  馬牧之在御馬監當過差,最懂如何順毛捋。

  今日若真把他當成個混吃等死的庸才,那才是真瞎了眼。

  雙方各懷心思,誰也不去點破。

  前方雲海翻騰,南天門巍峨的輪廓若隱若現。

  眼看就要按落雲頭,回通明殿交卸差事,馬牧之忽然放慢雲頭,從袖口摸出一個灰撲撲的布袋。

  解開系帶,內里是凡間山道上的泥土飛灰。

  馬牧之抓起一把飛灰,熟練的往雲履上塗抹:「清泉兄,來,勻點,咱們下界尋塵靈草,輕輕鬆鬆便采齊了,可總不能纖塵不染、神清氣爽地回去復命吧?得把飛灰抹在腳上,弄出些風塵僕僕的模樣。」

  「得讓侯大人親眼瞧見。」

  「咱們為了替他辦差,頂著罡風,跋山涉水,可是吃盡了苦頭。」

  陳微聽完,念頭通達。

  天庭規矩,往往藏於微末之間。

  辦差的過程重不重要?

  不重要。

  下界是遊山玩水,還是風餐露宿,侯宗根本不會關心。

  重要的是,要讓上仙看到態度,幹得利索,永遠不如表現得辛苦。

  「馬兄高見啊!」

  「哪裡哪裡,咱們趕緊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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