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微話音剛落。
小妖們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喘。
山羊精縮在後頭，兩眼瞪得溜圓：「壞了壞了，好兄弟莫不是被哪路邪神奪舍了？竟敢當著四大王的面，指著鼻子罵他們全是廢物？」
「好膽！」
短暫寂靜後，普濟大仙率先暴走。
禿鷲精本就脾氣陰戾，眼下被一個巡山小妖當眾辱罵，哪裡忍得住，當即血盆大口張開，朝陳微咬下。
「今日你若能活下命來，本大仙叫你一聲乾爹也無妨！」
咔嚓！
一聲脆響。
大廳里眾妖本以為豹子精死定了，誰曾想，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哎嘿？
您猜怎麼著？
普濟大仙一嘴巴下去，確實把豹子精腦袋給咬了下來，可問題是豹子頭脫離了身軀，非但沒死，反而滴溜溜打了個轉，在洞府內亂竄，脖子底下的身軀穩穩噹噹站在原地。
何等神通？
頭斷了還能飛來飛走？
陳微不僅生龍活虎，小嘴還叭叭個不停：「你們四個乾兒子，皆是吃裡扒外之輩，黃皮子借考核名義，搜刮香火，野豬精仗著力氣大，強搶各路洞主的供奉，毒蛇精更缺德，打著勸善的旗號，把不聽話的小妖抽筋扒皮，此等齷齪勾當，也配稱王稱霸？」
「送一首詩給你們！」
「道貌岸然聚黑風，披毛戴角論清公。休夸滿腹慈悲語，扯下皮囊盡蛀蟲！」
「好好好！」
「罵得好！」
楊嬋興奮得直拍手，唯恐天下不亂：「再來一段！再哎一段！」
普濟大仙氣得七竅生煙，眼看一嘴沒咬死，反而弄出個飛頭降，他不信邪：「本大仙生吞了你！」
這廝怒吼一聲，一口朝叫好的楊嬋咬去。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
結果跟陳微一模一樣，豹子頭飛了起來，兩個腦袋並排懸在洞頂，甚至還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互相點評起禿鷲精的牙口來。
「此妖牙齒漏風。」
「估計是平時缺德事干多了，遭了天譴報應。」
「是極！是極！」
普濟大仙一看，懵了。
一個飛頭還能說是湊巧練了什麼偏門功法，兩個飛頭湊一塊兒有說有笑？
此等場面，絕非尋常小妖能辦到。
「別看了！」普濟大仙衝著另外三個看戲的干兄弟招手，大喊，「點子硬！快出手！」
至公郎君、清正尊者、勸善大王也瞧出端倪，紛紛收起看戲的心思，面露凶光。
「併肩子上！」
剎那間，大廳內妖風大作，法術法寶齊出。
黃鼠狼精祭出迷魂黑煙，野豬精揮舞著開山巨斧，毒蛇精甩出淬毒的倒刺長鞭，禿鷲精射出漫天奪命黑羽。
該說不說，四個妖精能在天縱山地界隻手遮天，多少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配合起來也是頗為默契，倒是有幾分意思。
但也只是有點意思罷了。
對付尋常散仙還行，可眼下面對的是金仙跟太乙金仙。
境界上的鴻溝，猶如天塹。
四大妖王的法寶砸在兩個飛頭身上，全成了泥牛入海，翻不起半點浪花。
陳微與楊嬋連法訣都沒捏，全憑仙體硬抗，甚至還玩起了雜耍。
不多時。
四個乾兒子便被戲耍得法力見底，一個個扶著石柱氣喘吁吁。
反觀兩個豹子頭，依舊生龍活虎。
「我還沒用力，你們就倒下了？」楊嬋玩心大起，學著陳微的語氣嘲諷起來，「什麼天縱山四大天王，依我看，就是幾隻小貓小狗而已。」
「不許侮辱小貓小狗！」陳微跟著打趣了一句，難得嬋兒玩得開心，他自然要奉陪。
這倆開心了，四個妖難受了。
倆豹子頭滑不溜秋，法術、法寶打上去半點反應沒有，很是了得。
「小的們！」至公郎君見狀，索性大手一揮，「誰能抓到豹子頭，獎功德五十年！」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小妖們烏泱泱朝豹子頭抓來。
一時間，雞飛狗跳。
主座上。
守正道人一直冷眼旁觀，不曾挪動半步。
老熊精自然看得出，這兩隻豹子精絕非等閒之輩，一看便是來者不善，八成是奉了外頭哪方眼紅的妖王命令，特意跑來砸場子奪地盤的。
不過。
這都不重要。
老熊精敢在天縱山扯起大旗，自然有第二套保命的計劃，下界妖邪打生打死算什麼本事，有三十三重天上的天庭仙官支持，才是屹立不倒的硬道理。
趁著大廳里亂作一團，四大幹兒子自顧不暇。
守正道人悄悄摸出一枚傳音玉符發送傳音，接下來，才是今日大戲的重頭戲，雖說被兩隻混進來的精怪擾了局，但也無傷大雅。
只要仙官一到，管你是什麼過江龍，通通都得服從天條之下。
……
與此同時。
天縱山雲層深處，隱匿著一艘通體玄黑的飛舟，飛舟甲板上，站著幾名仙官。
為首的，正是巡察院四洲巡方司的主事，呂衍。
巡察仙官瞧見上仙傳音玉符有動靜，立刻湊上前來，搓著雙手：「大人，是不是黑風洞發信了，咱們眼下可以動手了？」
在場誰不知道黑風洞那四個妖精富得流油？
搜颳了此地幾百年的香火功德，一刀切下去，抄出來的全是利益。
「你看，你又急！」呂衍眼神不悅，掃了下屬一眼，「教過你多少次了，每逢辦差，切記戒急用忍，咱們代表的是什麼？是天庭！是三界的正義！怎麼能像凡俗劫匪一般莽莽撞撞呢？」
「捉賊拿贓，必須得先把證據擺出來。
「查抄妖洞，核對帳目，等一切鐵證如山之後，才能名正言順出手嘛。」
巡察仙官被訓得大氣不敢出，趕忙彎著腰，連連點頭賠笑：「是是是！大人您教訓得對，是下官目光短淺，見識淺薄了，確實是有些急了。」
嘴上認錯，心裡卻明白得很。
什么正義，什麼鐵證，不過是為名正言順收拾殘局、查抄贓物的藉口罷了。
呂衍見屬下領會了精神，便不再多說什麼。
他緩步走到飛舟邊緣，雙手扶著護欄，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茫茫無際的雲海。
「下界的小妖精啊…」
「每年絞盡腦汁賺功德，省吃儉用，還妄想有朝一日能脫去妖身位列仙班？」
「它們永遠也不會知道，誰才是三界的大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