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雲破開雲海,朝著天庭飛馳。
陳微站在雲頭上,背著雙手,眉頭微皺。
不為別的,只因大腿上正掛著一個甩不掉的掛件。
陳香像個樹袋熊一樣,仰著小臉,嘴裡嘰嘰喳喳個沒完:「爹,法海都能去金山寺辦差,我也要去!爹,你給我也安排個差事唄,爹,你看我這身骨肉,不去前線降妖伏魔,豈不是浪費了?」
陳微低頭看了好大兒一眼,嘆了口氣。
這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一出生大天尊就降下法旨,親口冊封為玉樞靈應星君,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星君,不用點卯,不用辦差,每年蟠桃會上有座,太上老君煉丹爐里的金丹按時按點往府里送。
這是三界多少神仙做夢都不敢想的起步。
陳香倒好。
放著每天吃喝玩樂的星君不當,嫌府里太悶,見法海領了差事,非要鬧著去一線辦差。
陳微沒搭理他,任由他掛在腿上,祥雲一路飄回了陳府。
進了府邸大門。
陳香還是不鬆手,一路跟著陳微進了正堂。
「爹!」
陳香拖長了尾音,拉著親爹的袖子。
陳微被煩得實在沒轍,這才無奈的點了點頭:「行了行了,先鬆手,說吧,想做點什麼差事?」
陳香一聽這話立刻鬆開手,煞有介事的掰起手指頭,嘴裡念念有詞。
這差事不能太大,太大了沒意思。
也不能太文,他討厭看卷宗,得能拿兵器,得能去下界。
陳香盤算了半晌,眼睛一亮,抬起頭喊道:「我想好了!我要當個小小的天將!」
這話一出。
陳微剛喝進去的一口茶,險些噴出來。
小小的天將?
聽聽!
這好大兒說的話當真是天真無邪!
但在陳香認知里,平時來家裡串門的,都是天庭有名號的上仙,至於站在南天門外守門、或者在雲頭上巡邏的將領,在他眼裡,是天庭里最小、最不起眼的官了。
再往下?
再往下他是真不認識了。
但實際上,天庭仙官序列森嚴無比,一個天將,手底下少說管著一千號天兵,起碼得是天仙修為,還得在下界剿滅過妖王,攢夠軍功才能補上缺。
這叫小官?
這已是熬了無數歲月才爬上來的中層了。
陳微放下茶杯,看著一臉期待的陳香,直搖頭,正準備開口給這缺乏常識的小子普及一下天庭的架構。
內堂的門帘被掀開了。
楊嬋牽著陳小嬋,面帶笑意走了出來。
母女倆在後院就聽到了前堂嘰嘰喳喳的動靜,出來湊個熱鬧。
「香兒想去辦差?」楊嬋走到陳微身旁坐下,順手將陳小嬋抱在懷裡,看著陳香,「娘剛才聽你說,想去當個什麼官?」
「天將!」陳香挺起胸膛,大聲重複了一遍,「小小的天將!」
楊嬋一聽,沒忍住,捂著嘴樂了。
她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陳微,打趣道:「香兒,你知不知道,當初你爹剛飛升天庭那會兒,是個什麼官職?」
陳香撓了撓頭:「什麼官?」
「是個小仙吏。」楊嬋笑靨如花,毫不留情揭了陳微的老底,「沒品沒級,每天就是磨墨寫字,你倒好,一開口就是要當天將,這起點,可是比你親爹當年高多了。」
陳微乾咳了兩聲,沒反駁。
夫人說的是實話。
依偎在楊嬋懷裡的陳小嬋,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這丫頭從小安靜,但也最機靈,這會兒坑起親哥來也是面不改色,她忽然插了一嘴:「哥,要不,你去當個天兵好不好?」
「天兵?」陳香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看向陳微,「爹,天兵是個什麼官?比天將還小嗎?」
一句話,把仙三代底色暴露得乾乾淨淨。
連天兵是什麼都不知道,還叫嚷著要去一線辦差?
陳微笑了,正準備開口說兩句。
就在這時,府邸門外的仙童通報聲響起。
腳步聲由遠及近。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跨過了正堂的門檻。
……
正堂內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陳微和楊嬋的目光,被這兩位來者給吸引了過去。
走在前面的,是顯聖真君楊戩,這不奇怪,他來陳府是常有的事。
畢竟府里有妹妹,還有外甥跟外甥女。
奇怪的是。
走在真君身旁的仙家,居然是西海龍女,敖寸心?
這倆走得很近。
進門的時候,敖寸心甚至還偏過頭,輕聲跟楊戩說了一句什麼。
楊戩雖然沒笑,但眉頭卻罕見的舒著,微微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多新鮮吶。
向來冷冰冰、不近女色、身邊只跟著一條哮天犬的司法天神,啥時候跟這位西海龍女走得這麼近了?
楊嬋的反應最快,輕輕拉了拉陳微紫袍的袖口。
陳微是什麼貨色?
風紀糾察院的院首,成天察言觀色、揣摩人心的祖宗。
袖口一緊,他立馬就懂了。
夫妻倆連眼神都沒怎麼交匯,心裡就已達成了高度的共識。
有貓膩。
不出意外,二哥要鐵樹開花了。
陳香原本還因為天將到底是個多大官的事兒犯迷糊,一抬頭瞧見楊戩跨過門檻,大眼睛亮了。
「舅舅!」
這小子歡呼一聲,張開雙臂就要往楊戩身上撲。
可剛跑了一半,陳香腳下一個急停,他歪著小腦袋,上下打量著站在舅舅身邊的敖寸心,滿臉都寫著好奇,脆生生問了一句:「你是誰呀?」
敖寸心被這小傢伙盯得有些不自在。
她悄悄看了楊戩一眼,正準備隨便捏造個身份糊弄過去:「我是…」
「舅舅!」
沒等敖寸心把話說完,一道更小、更軟糯的身影從楊嬋懷裡出溜了下來,陳小嬋一路吧嗒吧嗒跑到楊戩跟前,一把抱住了舅舅的大腿。
小丫頭仰著頭,大眼睛在楊戩和敖寸心之間來迴轉了兩圈,突然奶聲奶氣拋出了一個驚雷:「舅舅,這位是舅娘嗎?」
此話一出。
正堂里那叫一個安靜。
陳微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楊嬋則是趕緊拿手帕掩住了嘴,生怕自己當場笑出聲來。
再看顯聖真君,破天荒了。
堂堂司法天神,居然表情拘束了起來?
這時,陳香撓了撓後腦勺,一臉不解:「妹妹,舅娘是個什麼官?管帶兵嗎?」
「笨蛋!」
陳小嬋鬆開楊戩的大腿,毫不客氣在陳香的額頭上敲了一記:「舅娘不是官,舅娘就是爹爹跟娘親的那種關係呀!」
被一個娃娃當堂道破天機。
楊戩這下連咳嗽都掩飾不住尷尬了,乾巴巴的清了清嗓子:「香兒、小嬋兒,休得胡說,這位是西海的敖寸心,是舅舅的…仙友。」
「哦——仙友啊。」陳微放下茶杯,故意拉長了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