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得好,女兒隨爹。
陳小嬋能搬出一套講規矩的理由,歸根結底,在陳微身上。
原因無他。
陳微在天庭是出了名的四平八穩,他最敬重大天尊,自家夫人楊嬋,以及楊嬋親手搓的桂花湯圓。
耳濡目染之下。
陳小嬋那小腦瓜里裝的全是天庭的規矩體話術。
不過,這可是菩提祖師。
眼看著一雙兒女你一言我一語,一個嚷嚷著要學逃課神通,一個用規矩來堵傳道授業的門,陳微坐不住了。
老陳家在天庭的臉面可以厚。
但在這種大能面前,該裝的孫子還得裝,這叫基本的仙情世故。
陳微趕緊雙手抱拳,身子一躬到底:「祖師恕罪,這兩個小兒平日裡在府上嬌縱慣了,不知天高地厚,出言無狀,衝撞了祖師,晚輩這就帶回去嚴加管教,還請祖師…」
「哎!」菩提祖師笑著抬了抬手,將他打斷,「清泉啊,你這兩個小兒,老道我很是喜歡,童言無忌,最是難得,這倆娃娃,實誠!不錯!」
這話一出。
孫悟空直接聽愣了。
大聖爺忍不住撓了撓毛茸茸的雷公嘴,眼睛眨了眨,硬是沒敢吱聲。
當年在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他聽到祖師報出這幾個選項,只是搖了搖頭說不學。
結果呢?
祖師當場翻臉,手拿戒尺照著腦門就是三下,還把他給關在門外。
果然,這三界大能也逃不過隔代親的鐵律。
這倆徒孫長得可愛,背景夠硬,連大逆不道的行為都被視作實誠。
陳香和陳小嬋當然不知道,剛剛躲過了一場戒尺之災,倆娃娃只當眼前穿袍的祖師脾氣好。
其實,拋開這倆娃娃那能通天的背景不談。
單說資質,確實是好苗子。
菩提祖師慧眼如炬,一眼就能看穿兩個小傢伙體內的先天本源。
這可是自己徒弟的徒弟,正兒八經的自家人。
打又打不得,罵又捨不得。
菩提祖師無奈的笑了笑,大袖一揮。
一道清光閃過。
一枚流轉著道韻的玉簡憑空出現,穩穩落在了陳微的面前。
陳微下意識伸手接住玉簡,不解問道:「祖師,這是?」
「此玉簡內,記載了老道方才所說之術法。」菩提祖師看著陳微,微笑解釋道,「這倆娃娃既然現在不願學,老道也不強求。東西先放在你這裡,日後能教會他們多少,就看你這當爹的本事了。」
陳微捧著玉簡,心裡咯噔一下。
好傢夥,這是把教學任務甩給他?
但僅僅過了一息時間,他又反應了過來,頓時面露驚喜,祖師明明可以把術法打入孩子們的識海,卻偏偏要刻成玉簡,還特意交到當爹的手裡。
這說明什麼?
這分明是在誇讚自己天賦高啊!
陳微悟了,祖師是看破了他四平八穩外表下的絕世仙資!
這是借著給孩子傳功的名頭,暗中傳道於他!
大能傳道,向來喜歡搞這種彎彎繞繞的啞謎。
想到此,雙手捧著玉簡,再次深深一揖:「晚輩謝前輩賜法!晚輩一定潛心修煉,絕不辜負……」
「哎!」菩提祖師臉上的笑容一僵,趕緊又抬手打斷,「清泉啊,你這資質尚可。」
尚可。
這兩個字在天庭的評語裡,翻譯過來就是:粗淺、平庸。
反正,陳微是尷尬了。
祖師這話的意思,翻譯翻譯,就是他姿勢實在是不行。
保管玉簡可以。
學習術法不行。
不過,菩提祖師到底還是個寬厚長者,決定給武德真君留個台階下。
「正所謂,大道三千。」
「以力證道,如悟空這般,戰天鬥地,以法證道,清修苦練。而你,清泉,你不必妄自菲薄。」
「你福緣之深厚,氣運之綿長,三界罕見,能娶得三聖母這等賢妻,膝下還有這兩個先天星君的兒女,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了不得的大道?」
祖師這話聽著挺柔的。
翻譯過來就是:資質確實不行,但命好,這就夠了。
陳微捧著玉簡,乾巴的笑了笑:「祖師說得是,晚輩…受教了。」
他在天庭混了這麼久,當然聽得懂好賴話。
既然老神仙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再強行挽尊,那就顯得不懂事了。
不過講道理。
他的資質真的很差嗎?
很差嗎?
……
時間一晃,半月有餘。
陳香和陳小嬋在仙學院的日子,算是安頓下來了。
按照學院教習仙官遞上來的旬報,兩個孩子的表現,當真是刻苦。
陳小嬋自不必說。
這丫頭不僅道法學得快,進步飛速,還憑藉著左右逢源的本事,穩穩坐實了學院優秀代表的位子。
不僅如此,教習仙官還特意給她安了個課堂代管的名頭。
翻譯過來,就是當了個小官。
專門管著學堂里那一幫心高氣傲的仙二代。
據說現在學堂里,小嬋兒咳嗽一聲,官威比陳微還要足。
至於陳香?
這小子倒是安分了不少,沒有再亂噴六丁神火燒房子。
天天在學堂里睡大覺,偏偏每次教習仙官抽查功課,這小子連眼皮都不抬,隨口就能把道經倒背如流,法術演示更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典型的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看完旬報,陳微沒轍了,隨這倆孩子折騰吧,他把心思全放在了菩提祖師留下的玉簡上。
他陳清泉當年在凡間,好歹也是金榜題名的狀元郎,過目不忘。
他不信邪。
祖師說他資質粗淺?
他偏要悟出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大道來。
書房內。
陳微捧著玉簡,眉頭緊鎖。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看不懂。
真如祖師所言,他壓根就看不懂!
就在此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了,楊嬋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圓走了進來,看著陳微對著玉簡抓耳撓腮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遇到難處了?」
「這有何難?」
楊嬋眨了眨眼,指著上面一段晦澀的口訣,輕啟朱唇,三言兩語便將其中蘊含的靈氣運轉路線、周天變化之理,解釋得清清楚楚。
她搞懂了。
甚至覺得挺簡單。
陳微聽完夫人的講解,更覺得難受了。
他沒懂。
爹不如孩子就算了,現在連媳婦都比不過。
楊嬋看著夫君這副深受打擊的模樣,心疼的走上前,伸手環住陳微的脖子,柔聲細語開解。
「夫君,不要苦惱了。」
「你是很笨,不過沒關係呀,你還有其他長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