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香給的呀。」小娥捧著寶珠,眨了眨眼睛,滿臉天真。
「陳…陳香?」陸遠愣住了,下意識又複述了一遍名字。
小娥點了點頭,語氣里還帶著點小委屈:「對呀,陳香非要送給我玩,爹,女兒是不是不應該收?」
陸遠僵在原地,半天沒回話。
陳香是誰?
堂堂玉樞靈應星君,風紀糾察院陳大人的獨子,三聖母的心頭肉,顯聖真君的親外甥!
這等能把天庭橫著走的小祖宗,怎麼會跟自家閨女扯上關係?
陸遠定定看著小娥。
他發現,自家閨女的眼神里只有清澈的愚蠢,毫無攀附權貴的竊喜。
轉念一想,陸遠悟了。
小娥確實不知道陳香的底細。
仙學院開堂那一日,規矩森嚴,階級壁壘分明,能在首日帶著後輩去正堂觀禮的,起步就是金仙修為,要麼就是各部正神。
像陸遠這種不上不下的真仙,在清水衙門裡勉強混個中層,連去仙學院大門外站崗的資格都沒有。
那天的開院大典,小娥這批普通仙官的後代,只能在偏殿候著。
她自然沒看到陳香放火燒的壯舉,只知道學堂里有個叫陳小嬋的女童很厲害,是教習仙官定下的優秀代表。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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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這寶珠太貴重了?」
小娥見陸遠半天不說話,心裡有些害怕,捧著寶珠的手往回縮了縮。
聽到這話,陸遠回過神來,一把按住小娥的肩膀,語氣溫和道:「對!寶珠太貴重了!閨女,咱們做神仙的,要懂規矩,不能亂拿同窗的寶物,這樣,爹親自出面,幫你把這顆寶珠還給陳香的父親。」
小娥聞言,歪著腦袋想了想,小聲嘀咕了一句:「可是陳香說,他爹也是個小仙官,每天坐在衙門裡寫寫畫畫,沒什麼大本事…」
陸遠聽完,心裡頓時精彩紛呈。
小仙官?
沒大本事?
那可是武德真君!
一句話就能讓各路星君跪在通明殿外請罪的!
自家這傻閨女,還真把人家當成掃地仙吏家的孩子了。
陳大人家的家教,果然是源遠流長,深不可測。
陸遠強壓著嘴角的笑意,摸了摸小娥的腦袋:「陳香那是謙虛,總之,這事交由爹來辦,你且回去溫習道經。」
把這顆龍珠親自送到陳府,這就是一張名正言順的拜帖。
只要能搭上陳大人這條線,哪怕只是混個臉熟,以後在衙門裡,看誰還敢拿那些爛帳來噁心他!
陸遠正美滋滋盤算著拜訪說辭,腰間掛著的傳音玉符突然亮了起來。
一陣急促的法力波動傳出。玉符里傳來了衙門右令許知言的聲音。
「陸遠,馬上回衙門一趟。」
「雷部那邊來催那筆陳年損耗的帳目了,你趕緊過來核對卷宗,務必弄出個名堂來。」
陸遠立馬笑不起來。
又來。
這會兒剛下值,連口仙茶都沒喝上,又要他去填坑。
陸遠眉頭緊皺,壓抑著心裡的火氣,儘量讓語氣顯得恭敬:「許大人,那筆帳不是已經報上去了嗎?而且眼下已是下值時辰,下官家中還有些事務要辦,實在走不開…」
「什麼?」
許知言在傳音里打起了官腔,敲打道:「下值?你還有自己的時間?陸遠啊陸遠,在天庭當差,眼光要放長遠,要有大局觀!帳是小事嗎?那關乎咱們衙門的面子!你看看你底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現在這個位置?」
「你不趁著現在多干點活,多表現表現,以後拿什麼服眾?」
「做仙官,要多上心!」
「趕緊過來,少拿家裡的事當藉口。」
傳音玉符的光芒黯淡下去。
陸遠看了看手裡黯淡的玉符,又看了看女兒跑進屋內的背影。
大局觀。
多上心。
陸遠冷笑了一聲。
活兒全是他干,鍋全是他背,功德全讓許知言拿去送人情。
這就叫大局觀?
以前他沒得選,只能在這清水衙門裡當個受氣包。
但現在不一樣了。
陸遠看了一眼手中的寶珠,心中暗道:「機會,稍縱即逝啊!」
……
陳府後院。
陳香和陳小嬋並排坐在紫檀木書案後,各自捧著一卷厚厚的道經,正搖頭晃腦背誦。
陳微和楊嬋並肩坐在一旁的軟榻上,一個端著茶盞刮著茶葉,一個低頭剝著手裡的橘子,場面很是溫馨。
但是。
沒過一會兒,陳香就原形畢露了。
他手裡的道經越舉越低,最後乾脆擱在了桌面上,兩條短腿在椅子下邊來回晃蕩,眼神早就飄到了窗外的假山之上,怎麼都定不下心。
道經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
小星君的腦子裡來來回回切換的,全是玉樞靈應府庫房裡,小娥抱著寶珠小心翼翼的模樣。
一想到小娥怯生生的眼神,陳香情不自禁咧開嘴角,小聲嘟囔了一句:「她真的好可愛…」
書房裡本就安靜,聲音再小,也能讓當爹的聽到。
陳微端著茶盞的手一頓,不解地問道:「什麼可愛?」
這一問,直接把陳香飄到九霄雲外的魂給拽了回來。
「啊?」
陳香打了個激靈,連連擺手:「爹,沒什麼!我在念經呢!」
楊嬋剝橘子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微微眯起眼睛,滿臉狐疑打量著陳香,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骨肉,這小子心裡打什麼算盤,那是一清二楚。
做賊心虛的表情,在親娘面前根本不夠看,說謊一眼就能認出。
還沒等楊嬋開口盤問,陳小嬋眼珠子一轉,脆生生開了口:「爹,娘,哥哥撒謊,哥哥在學院裡,經常帶著一個小女童玩,可親密了。」
話音落下。
陳微夫婦倆同時愣住了,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陳香才多大?
自家這小子,就開始搞這玩意了?
感受到爹娘那逐漸變得複雜的眼神,陳香鬧了個大紅臉,大聲狡辯道:「妹妹!你少胡說!根本沒有的事!」
「哼,我才沒有胡說!」
陳小嬋下巴一揚,繼續無情補刀:「你就是天天圍著她轉,那小女童長得也就一般般,還沒我好看呢,真不知道你天天迷個什麼勁!」
「她不一樣!」陳香急了眼,腦門一熱,下意識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