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香吼完就後悔了。
他一轉頭,正好對上陳小嬋似笑非笑的臉。
小丫頭嘴角翹得老高,眼神里全是計謀得逞的狡黠。
陳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中計了。
「爹,娘……」
陳香硬著頭皮,結結巴巴想要往回找補,「真不是妹妹說的那樣…我就是……」
「哎喲!」楊嬋突然一拍手,發出一聲驚嘆。
陳香嚇得一閉眼,做好了挨削的準備。
結果。
預想中的巴掌並沒有落下來。
「香兒,你年紀才多大,就有這心思了?」楊嬋放下手裡的橘子,一把將陳香拉進懷裡,順手揉了揉他的抓髻,笑得花枝亂顫,「不愧是娘的好孩子!這點隨我,眼光放得長遠,下手知道趁早!清泉,你看看!」
「看著呢!」
陳微坐在軟榻上,也是一臉老父親的欣慰。
他放下茶盞,看著滿臉通紅的兒子,忍不住點了點頭。
神仙當父母,和凡人當父母,在某些想法上是一模一樣的。
要是自家兒子在外面懂得跟小女仙搭話,知道往家裡劃拉別人家的白菜,那在當爹娘的眼裡,這小子就是個頂個的好。
是老陳家香火旺盛、後繼有人的象徵。
但如果是閨女…
那性質可就截然不同了。
陳微臉上笑容才維持了不到三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事。
「小嬋兒。」
「你在學堂里,有沒有什么小仙童靠近你?有沒有誰送你東西?或者總找你說話?」
楊嬋也反應了過來,立刻收起了笑臉,目光灼灼盯著陳微。
兒子拱別人家的白菜那是本事。
自家水靈靈的白菜要是被哪個不長眼的豬給拱了,陳微絕對會拔出陰陽斬妖劍,去把那小子給平了。
「沒有。」陳小嬋撇了撇嘴,回答得十分乾脆,「他們太笨了,連個《道藏》都背不下來,整天就知道比誰爹的官大。我才懶得搭理他們。」
小丫頭嘴角一翹,滿臉的不屑。
陳微一聽這話,長長舒了一口氣,心頭大定。
「好,好。」
「閨女,就得保持這個高傲的勁頭,以後誰敢纏著你,跟爹說。」
楊嬋聽得直翻白眼,但也默許陳微這種理念。
她轉過頭,把注意力放回陳香身上,臉上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香兒,來,跟娘說說。」
「那小女童長什麼樣?是哪家星君府上的千金?還是哪個天尊座下的仙童?改日娘親備點薄禮,親自去學堂看看。」
陳香都傻了,有點不敢相信。
「娘,您……不生氣?」
「生氣?生氣什麼?」
楊嬋捂著嘴輕笑了一聲:「這是好事啊!你能在學堂里交到談得來的朋友,娘高興還來不及呢,快說,是哪家的?」
陳香撓了撓頭,剛想開口說小娥的名字。
就在這時,書房門外傳來了管家的聲音:「稟真君、三聖母,府外有位仙官求見,遞了拜帖。」
陳微放下茶杯,眉頭微挑。
他在風紀糾察院當差,手裡攥著百官的清白,平時躲他都來不及,極少有敢主動往武德真君府里湊。
「來的是誰?」
「回真君,拜帖上寫的是陸遠。」
「陸遠?」陳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號仙家。
沒印象。
完全沒印象。
怎麼會突然跑到他府上來拜訪?
「不見。」楊嬋擺了擺手,「沒聽說過的名字,估計又是哪個想走門路求辦事的,打發走就是了,別耽誤我問香兒的正事。」
「夫人,且慢。」陳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仙袍。
他在天庭是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既然人家敢在這個時候上門,還遞了正式拜帖,那必然是有備而來。
上門是客。
天庭的規矩,越是位高權重,越不能落下驕橫的把柄。
「去前廳看看吧。」陳微衝著門外吩咐道,「請進來奉茶。」
……
與此同時。
陸遠坐在客座上,大半個身子懸空,眼睛小心翼翼打量四周。
不怪他沒見過世面。
這武德真君的府邸,確實是大開眼界。
腳下踩的是能夠溫養神魂的暖玉磚,旁邊案几上擺的盆景,竟然是一株活著的萬年靈芝,就連剛才那個滿臉堆笑的老管家端上來的仙茶,散發出來的靈氣都比他一年領的仙祿還要濃郁。
這哪裡是府邸。
這分明是一座建在靈脈上的寶庫。
小娥怯生生站在陸遠身邊,小丫頭雖然神經大條,不懂法寶品階,但她不瞎,剛才進門的時候,門口站崗的兩個天兵,身上的鎧甲都比她爹的官袍還要氣派。
一路走來,亭台樓閣、仙禽異獸。
陳香他家好大啊。
這真的是個小仙官能住的地方嗎?
陸遠看著自家這傻閨女,小聲叮囑道:「一會兒陳大人來了,叫你行禮你就行禮。
叮囑完女兒。
他便預演和陳微搭話的過程,直接把寶珠拿出來?
顯得太生硬。
說是來感謝陳香照顧小娥?
又顯得太攀附。
必須得拿捏好那個度,既要把東西名正言順還回去,又要順理成章地讓陳大人記住自己。
難,太難了。
就在陸遠反覆推敲腹稿的時候,他腰間掛著的那塊傳音玉符,非常不合時宜地再次亮了起來。
急促的法力波動在安靜的前廳里顯得極其刺耳。
陸遠心頭一顫,低頭看去。
不用猜,絕對又是右令許知言。
玉符里傳出了那個讓陸遠噁心了幾百年的聲音。
「陸遠!」
「你這身仙官袍,是不是不想穿了?!」
要是換作半個時辰前,聽到這番威脅,陸遠絕對會點頭哈腰地對著玉符連連稱是,然後急匆匆地趕回衙門。
這是他作為天庭中層仙官的悲哀,被拿捏得死死的。
但是現在,讓他回去當孫子?
去他娘的大局觀。
去他娘的爛帳。
現在要抱的是武德真君的大腿,是你一個小小右令能使喚得動的?
玉符里的許知言還在喋喋不休叫罵:「陸遠,我警告你…」
啪!
陸遠連半個字都沒回,在玉符上用力一捏。
法力掐斷。
那煩人的叫罵聲也戛然而止,終於清靜了。
這差事,他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