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微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拜帖。
他將這拜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眼神里的狐疑越來越重。
原本以為,敢在這個時辰正兒八經遞拜帖上門的,怎麼說也得是個深藏不露的大仙,或者是哪位急著走門路平事的星君。
結果,拜帖上的履歷是:財部度支司衙門右丞麾下,從屬陸遠。
修為:真仙。
在天庭這地方,修為高低有時候確實代表不了一切,核心還得看你坐在什麼位置上。
打個比方。
風紀糾察院裡負責抄錄卷宗的仙官,哪怕只是個真仙,走在南天門外,一般的金仙見了也得客客氣氣喊一聲。
這叫權力賦予的階級壓制。
但這位陸遠,不僅修為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真仙,連職務也卡在一個無關緊要的位置。
此等三無仙官,平時在天庭連參加大朝會的資格都沒有。
他怎麼突然有膽子,跑到武德真君府來拜訪?
陳微放下拜帖,抬眼打量著坐在下首的陸遠。
陸遠見狀,當即站了起來,雙手抱拳:下官陸遠,參見武德真君,今日冒昧登門,實在是因為府上小星君之事,下官心中惶恐,特來請罪。」
「香兒?」陳微眉頭微挑。
「正是。」陸遠保持著躬身的姿勢,連頭都不敢抬,繼續說道,「下官膝下一女,名喚小娥,今日在仙學院有幸結識了小星君,兩個童子在學堂里交談甚歡,小星君慷慨,竟贈了小女一件貴重的寶物。」
說到這裡,他拿出寶珠,雙手高高舉過頭頂:「下官門第微寒,小女更是不懂規矩,此等重寶,下官惶恐至極,特地登門,將寶珠原物奉還,還請真君恕小女無知之罪。」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先點明了自家閨女和陳香是交談甚歡的正常同窗關係,再表明自己懂規矩、知進退,最後把寶珠名正言順還了回去。
既撇清了貪墨法寶的嫌疑,又成功在武德真君面前露了臉。
陳微細細一品,頓時全明白了。
好傢夥。
他還納悶這陸遠怎麼敢上門,原來是自家好大兒惹出來的事。
拿寶珠送小女仙?
這混小子當真是大方,拿著楊戩送的寶物去討女兒家歡心。
「陸大人言重了,小孩子之間……」陳微清了清嗓子,正準備打幾句官腔,把這場面圓過去。
「小娥!」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喊。
緊接著,陳香一溜煙衝到小娥面前,滿臉的高興:「你怎麼來了?」
小娥原本就緊張,被這一嗓子喊得更是往陸遠身後縮了縮。
「陳香…」
「我...」
小娥小心翼翼叫了一句,眼睛看向跟著出來的楊嬋和陳小嬋。
沒辦法,實在是壓迫感太強了。
「嘖。」楊嬋鬆開陳小嬋的手,走上前端詳小娥,毫不掩飾臉上的喜愛,「小姑娘長得真水靈,難怪我家這混小子連道經都背不進去了。」
「香兒,不得無禮。」
「趕緊帶去後院玩耍去吧,今日就不拘著你了,道經不用溫習了。」
「太好了!」陳香一聽這話,簡直如蒙大赦,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規矩,一把拉住小娥的手腕,牽著她就往後院跑:「走走走,我帶你去看我新抓的仙鶴!」
「哼。」陳小嬋嘴巴嘟得老高,氣鼓鼓的跟了上去。
……
楊嬋看著孩子們走遠,這才目光投向陸遠:「這位就是陸大人吧?」
嗡——
就在這時。
陸遠腰間掛著的傳音玉符,沒有任何徵兆亮了起來。
更要命的是,這次對方用了某種高階的強行傳音符篆,連讓陸遠用仙力接聽的步驟都省了,玉符在大廳里自動外放出聲音。
「陸遠!」
「你在哪!」
許知言語氣明顯帶著怒火,裝都懶得裝了:「都在等你核帳,你倒好,玩起失蹤了?!難道非要本官派天兵去抓你不成?!」
這聲音一出。
陳微表情頓時就精彩了,一個小小衙門右令,居然隔著傳音玉符,在陳府前廳里大放厥詞,甚至嚷嚷著要派天兵來抓?
這已經不能叫無禮了,叫蹬鼻子上臉。
陸遠的魂都快嚇飛了,他手忙腳亂一把扯下腰間的玉符,指尖法力狂涌,掐斷了傳音。
「真君恕罪!夫人恕罪!」
「下官……實在是慚愧!這衙門裡的差事催得急,上仙脾氣暴躁,驚擾了真君與夫人!」
陸遠現在連掐死許知言的心都有了。
他好不容易在武德真君面前營造出了一點好印象,全被這狗日的一嗓子給毀了,要是陳大人因為嫌棄他惹是生非,那就算徹底白忙活了。
其實陳微倒也無所謂。
他見慣了各種場面,陸遠這副唯唯諾諾的表現,加上剛才傳音里的囂張態度,一聽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無非是底層仙官被上面的人使喚,受了夾板氣。
「陸大人...」陳微點了點頭,正準備順坡下驢,「理解,天庭各部差事繁重,催促也是常有之事,既然陸大人差事要緊,本官就不多留了,改日…」
嗡——
陳微的話還沒說完。
被陸遠攥在手心裡的傳音玉符,竟然再次亮了起來。
這一次的光芒更盛,甚至帶著幾分灼熱。
許知言的聲音再次炸響,比剛才更加暴躁:「陸遠!你敢掛本官的傳音?!你反了天了!你到底躲在哪!馬上給本官滾過來!否則本官明天就扒了你的仙官袍!」
陸遠臉色慘白,不知該如何回話。
「這麼暴躁?」陳微見狀,眉頭皺了起來。
一次是意外,兩次就是挑釁了。
上仙在下仙面前語氣重一些能理解,但如此盛氣凌人,有必要嗎?
陳微沒發話,手指一勾,陸遠手裡傳音玉符落在他掌心。
接通!
玉符那頭,許知言顯然正在氣頭上,正準備繼續破口大罵。
陳微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餵?」
「本官,風紀糾察院,陳微。」
「什麼陳...」許知言罵到一半,忽然急停了,「陳...陳大人?」
「沒錯。」
「有什麼好好說嘛,沒必要搞得如此緊張。」
「大天尊常常三令五申,衙門內部差事,大家合力完成嘛。」
陳微簡短的幾句話,讓許知言硬是不敢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