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微將府里的家務事理順了,把楊嬋的情緒安撫好了,便著手辦事。
在五莊觀的大殿裡,他可是在鎮元大仙和孫悟空面前誇下海口。
天庭雖講究和稀泥,但對待大能的訴求,必須得講究一個事事到位。
更何況,查抄貪墨,本來就是風紀糾察院的差事範圍。。
回到糾察院衙門,陳微甚至沒坐熱椅子,連句多餘的場面話都沒交代,簽發了抓捕文書,把差事派給了馬牧之。
賦能下屬,抓手落地。
馬牧之拿到文書,眼珠子都亮了。
這段時間糾察院一直在查暗帳,兄弟們早就手癢得不行,現在院首發話要動真格的,這不得給度支司的老爺們來一場沉浸式的執法體驗?
沒有任何耽擱、
馬牧之點齊了一隊糾察院最精銳的仙官。
個個黑衣玄甲,腰挎制式仙劍,手裡拎著專門鎖拿仙官神魂的縛仙索。
一行連飛舟都沒駕,踏著祥雲直撲財部下轄的度支司衙門。
……
與此同時,度支司大堂內。
度支司衙門,在天庭里很是微妙。
正印主官度支司正,是個常年在財部掛職、只拿俸祿不幹活的甩手掌柜,因此,司內大大小小的事務,全由右令許知言一人主持。
說句不好聽的。
在這度支司的一畝三分地里,許知言稱一言九鼎半點都不為過。
此刻,許知言正端端正正坐著。
堂下,幾十號度支司的仙官分列兩側,手裡捧著個記事的玉簡,腰板挺得筆直,做出一副認真聆聽上仙教誨的恭順模樣。
一名負責整理卷宗的仙官剛剛匯報完,正低著頭等待批示。
許知言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是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然後端起杯子,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沫子,把官威拿捏得死死的。
足足過了三息的功夫。
許知言才放下茶杯,緩緩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堂下的下屬。
「諸位。」
「關於方才匯報的這項差事,本官總結了一下,只有六個字。」
底下的仙官們紛紛豎起耳朵,準備記錄上仙的高瞻遠矚。
許知言伸出兩根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敲:「好好好,大大大!」
話音剛落。
大堂內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掌聲。
啪啪啪啪!
前排的幾個仙官拍得手掌通紅,臉上滿是醍醐灌頂般的表情。。
別管聽沒聽懂。
也別管這六個字是不是狗屁不通的批示。
在度支司混,規矩向來如此:只要許大人開口,哪怕放個響屁,底下的也得聽出抑揚頓挫的韻律感來。
好在哪裡?
大在何處?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態度得跟上。
聽著熱烈的掌聲,許知言滿意的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大權在握、一言定乾坤的感覺,實在太讓爽了。
雖然前陣子因為五莊觀的事,他心裡確實慌過一陣子,但這兩天風平浪靜,加上還跟陳香套上了近乎,自己這關算是穩穩噹噹邁過去了。
安全落地。
自然就得在衙門裡立立威風。
許知言放下茶杯,目光在堂下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陸遠身上。
「諸位。」
「借著例會,本官還要向你們宣講、表揚一位咱們度支司的同僚。」
眾仙官紛紛停下掌聲,順著許知言的目光看去。
許知言抬起手,遙遙一指角落:「這位同僚,在咱們度支司兢兢業業多年,任勞任怨,從不計較得失,他的付出,本官一直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正好,今天大家都在,就讓他出來跟大家講幾句。陸大人!」
「下官在!」陸遠沒法子,只能硬著頭皮拱手行禮。
許知言抬了抬手,笑眯眯道:「陸大人不必拘束,都是自家人,跟大傢伙兒講幾句!」
「是…」
陸遠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屬實是緊張了。
講幾句?
講什麼?
講度支司的帳目虧空,還是講許知言天天在衙門裡喝茶?
肚子裡根本沒詞,但上仙發了話,不講就是不給面子。
陸遠只能把以前在天庭邸報上看來的場面話,生搬硬套往外扯:「承蒙許大人厚愛,下官覺得,在度支司當差,就是要做到眼中有活,心中有帳,每天早來半個時辰,晚走半個時辰,把度支司當成自己的家…」
他磕磕巴巴地扯了七八句正確的廢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講完之後趕緊一拱手,灰溜溜地縮回了隊列里。
堂下的眾位仙官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里全是羨慕。
陸遠平時在衙門裡就是個鋸嘴的葫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怎麼不聲不響就攀上許知言的大腿了?
看許大人這架勢,這是要把陸遠往心腹的位置上提拔!
有個平時跟陸遠關係一般的仙官,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著,散會後得趕緊去給陸大人送盒仙茶熱絡熱絡。
就在眾仙心思各異、暗自揣摩風向的時候。
許知言雙手虛壓,將大堂內的議論聲壓了下去:「好了,陸大人的話很樸實,大家都要向他學習,最後,本官在這裡簡單講兩句。」
聽到這五個字。
底下的仙官們沒有半點意外,一個個熟練拿好筆準備記錄。
在天庭當過神仙的都知道,凡是在上仙嘴裡講過的兩句,講完之後外面香爐起碼燒掉兩炷香起步。
「咱們度支司,乃是天庭錢糧流轉的樞紐!」
「本年度的差事考核,就在眼前。本官不管你們平時有什麼困難,有什麼藉口,這一次的考核,一定要按質、按量完成,絕不得有半點失誤!誰要是給本官…」
許知言講得正起勁。
情緒飽滿,慷慨激昂,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構建的官場權威之中。
砰!
一聲巨響。
度支司大門,被打開了。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把許知言後半句訓話給憋回了嗓子眼。
幾十號仙官嚇得齊齊一哆嗦,紛紛轉頭看向門口。
只見馬牧之穿著一身筆挺的糾察院黑袍,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糾察仙官魚貫而入,將大堂的各個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誰?…」許知言勃然大怒,一拍桌子。
但當他看清來者是馬牧之,臉上的怒氣僵住。
馬牧之徑直走到大堂中央,衝著主位上的許知言笑了笑,接著掏出蓋著風紀糾察院大印的文書,隨手抖了抖。
「許大人,好興致啊,還開著會呢?」
「不巧得很,你的事犯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犯…犯什麼事?!」許知言嚇得渾身一個哆嗦,臉色煞白,「誤會!馬大人,這絕對是誤會!本官一向奉公守法,怎麼可能犯事!」
見馬牧之面色不改,糾察仙官已經掏出了鐵鏈。
許知言慌了神,趕緊搬出自己以為能救命的最後一張底牌:「馬大人!你不能抓我!我跟你們陳大人是一家人!我與陳大人的公子陳香認識,我們還一起聊過天,陳公子還誇我懂事……」
「少廢話!」
馬牧之臉上的笑容收斂,直接大手一揮:「嘴巴堵上,帶走!」
兩名察仙官衝上前,一把扭住許知言的胳膊。
縛仙索往他身上一套,封死體內的法力。
「放開我!我
「我是冤枉的…」
許知言好歹也是個真仙,倒也能反抗一下,就要繼續叫囂認識陳香。
幸好。
馬牧之眼疾手快,趕緊封住了這廝的嘴巴。
怎麼能讓其說出陳香的名號呢?
許知言?
此事不許!
來如疾風,去如閃電。
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馬牧之押著許知言,離開了。
度支司大堂內,一片死寂。
剛才還在鼓掌喝彩的仙官,此刻個個面如土色,
一炷香前,許大人剛把陸遠樹立成典型。
一炷香後,許大人被糾察院當場鎖拿。
陸遠呆呆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過了好半晌,才幽幽冒出一句:「昨日,一去不復回…」
……
【罷了,怪只怪我這人笨嘴拙舌,不會像旁人那樣花言巧語地討你們歡心,也換不來哥哥姐姐們指縫裡漏出的一點子免費禮物和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