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牧之帶隊闖進度支司,消息不到半盞茶功夫,就傳回了財部大衙。
財部主官。
也就是三界大名鼎鼎的財神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當場就把手裡把玩的金元寶給捏扁了。
很不爽。
可以說是火冒三丈。
天庭是個講究規矩、講究體面的龐大機構。
各部衙門之間雖然平時沒少互相拆台、搶奪氣運功德,但那都是在桌底下使絆子。
明面上,大家都得維持著一團和氣的同僚體面。
打狗還得看主人。
度支司就算是個獨立核算的下屬衙門,就算許知言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但度支司的牌匾上,那可是掛著財部的前綴!
度支司正,至今還掛在財部吃空餉呢!
現在風紀糾察院對財部下轄的度支司動手,陳微竟然連個招呼都不提前打一聲?
連份例行公事的協查公文都不發一張?
是幾個意思?
財神越想越窩火,胸口鬱氣怎麼都順不下去。
誠然,如今滿朝仙家誰不知道陳微背景硬?
大天尊撐腰,二郎顯聖真君楊戩是大舅哥,太白金星負責引路,家裡娶的是華山三聖母,就連鬥戰勝佛孫悟空,現在都是兒子的授業恩師。
這一長串豪華的背景名單列出來,能把絕大多數仙官給嚇退。
但那又如何?
真當疊滿這身護甲,就能在天庭里為所欲為、搞一言堂了?
太不把財部當一回事了!
說到底,財神也是天庭的老牌正神,執掌三界錢袋子,管著漫天神佛的俸祿發放,要是論起在下界的知名度和香火鼎盛程度,更是三界最受歡迎的頂流神仙之一。
上到達官顯貴,下到黎民百姓。
甚至連山野里的精怪,逢年過節哪個不給他上炷高香?
這麼大一尊正神,不要面子的嗎?
要是咽下了這口氣,任由糾察院在財部的頭上撒野,隊伍還怎麼帶?
以後各部衙門找財部批條子,是不是都得先去糾察院拜個碼頭?
財神越琢磨越覺得這事不能善罷甘休。
他一拍桌案,站了起來,冷哼一聲:「這事,必須得去風紀糾察院找陳微當面鑼對面鼓地問個清楚!」
財神咋咋呼呼正要駕雲離開,
結果。
腳下的祥雲還沒來得及召出來。迎面就撞上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南斗星君和北斗星君,正並肩站在財部衙門的台階下,一臉的笑意。
……
伸手不打笑臉仙。
何況來的是執掌星宿大權的兩位老牌巨頭。
財神滿肚子的邪火被堵在了嗓子眼,只能暫時按下立刻去找陳微算帳的念頭,拱手將兩位星君迎進了偏殿的茶室。
分賓主落座後。
北斗星君從袖子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個小巧的木盒,輕輕推到了財神面前的茶几上。
財神低頭掃了一眼。
木盒連最基本的聚靈陣法都沒刻,就是凡間最普通的硬木盒子。
透過盒蓋的縫隙飄出來的味道,分明就是再尋常不過的普通茶葉的香氣,連仙茶的邊都沾不上。
兩位大權在握的星君聯袂登門,就帶了這麼一盒寒酸的玩意兒?
南斗星君察覺到了財神的目光,苦澀一笑,對著財神拱了拱手:「道友莫怪,實在不是老夫小氣。如今天庭的規矩,不比從前了,同僚之間正常走動,風紀糾察院管得太寬,也太嚴。」
「這不,為了不給財神您惹麻煩。」
「老夫只能緊著規矩來,送點自家後院種的粗茶,聊表心意了。」
這番話,句句沒提陳微的名字,但句句都在潑髒水,順便還在財神那本就窩火的心頭又添了一把乾柴。
「星君有心了。」財神面無表情,把盒茶葉接過來,隨手放在一旁。
他倒不是真嫌棄這盒茶葉太輕。
作為主管三界財運的正神,天下間的奇珍異寶、仙根,他庫房裡堆得跟山一樣,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財神只是心裡有些驚疑不定。
南斗和北斗這兩個老學究,是出了名的無利不起早,今天度支司剛出事,自己前腳準備去找陳微算帳,他們後腳就掐著點上門,還特意拎了這麼一盒用來上眼藥的破茶葉。
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見財神沒順著杆子罵街,北斗星君立刻接過了話茬:「道友,實不相瞞,我倆是特意為你而來的,度支司的事,我們已經聽說了,我倆猜到以你的脾氣,肯定咽不下這口氣,要去風紀糾察院討個說法,所以,例會我們都不開了,急急忙忙趕過來,就是為了攔住你!」
說到這裡。
北斗星君頓了頓,眼神真摯無比:「說句不好聽的,也是句掏心窩子的實在話,現如今,他陳清泉風頭正盛,連大天尊都對他信重有加,道友,你要冷靜,千萬要忍住這口氣,切莫因為一個小小的許知言,引起財部和糾察院兩個衙門之間的正面衝突啊!」
「對啊!」
南斗星君立刻在一旁幫腔,臉上寫滿了擔憂:「財神,你千萬要冷靜!就算他陳清泉手伸得太長,沒把你們財部放在眼裡,那你也得顧全大局,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看似是勸,實則是在拱火。
這還能得了?
財神執掌三界財權,當然不是什麼沒腦子的愣頭青,這兩位星君拙劣的拱火把戲,他一眼就能看穿,無非就是星宿衙門前陣子在陳微手裡吃了癟,現在想拿他去探探陳微的底牌。
道理。
財神心裡門兒清。
但是,神仙活了無數個元會,不缺壽元,不缺錢財,大傢伙兒每天在朝堂上爭來斗去,爭的到底是什麼?
爭的就是一口氣!
爭的就是一張臉面!
如果南斗和北斗不來,財神自己去糾察院,或許在路上吹吹冷風,也就冷靜下來了,跟陳微打打官腔也就過去了。
可現在,星宿衙門的兩個巨頭親自跑上門來看笑話。
這要是真聽了他們的勸,縮在財部不出門,不到明天早上,整個天庭的仙官都會傳遍,堂堂財神,被陳微騎在脖子上,連個話都不敢放。
面子比天大。
丟了面子,財神爺以後在三界就抬不起頭了!
「我避他鋒芒?」財神冷笑一聲,一拍茶几,錦袍無風自動,「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本官當年成道、執掌三界財運之時,他陳清泉還不知在哪呢,一個靠著裙帶關係爬上來的黃口小兒,也配讓本官避他鋒芒?」
他越說越氣,壓下去的火氣被拱了起來。
他看都不看那盒茶葉,一甩袖子,大步流星朝著門外走去。
「兩位星君的好意,本官心領了!」
「不用再勸,此事本官心意已決!要是不去糾察院把這事掰扯清楚,本官這財神爺的名號,乾脆讓給他陳清泉來當!」
話音未落。
財神腳下金光一閃,一朵金燦燦的祥雲就要離去。
南斗星君和北斗星君對視了一眼,暗笑一聲。
成了。
這把火,終究還是燒起來了。
但戲既然演了,那就得演全套,絕對不能落仙口實。
眼看著財神就要駕雲起飛,南斗星君眼疾手快,在祥雲升空的瞬息,一把拽住了財神的袖袍。
「道友!」
「使不得啊!」
「千萬不要去,你沒他強勢!」
「本官沒陳清泉強勢?」財神甩開南斗星君的手,冷著臉道,「財部多年來在天庭不聲不響,不是膽小,而是沒有必要,財部跟雷部拼一下子都不怕,還怕區區的糾察院?」
「哎呀!」南斗星君原地跺了跺腿,一臉的懊惱。
財神不再理會,祥雲拔地而起,速度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