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龍宮。
敖廣最近的日子過得頗為滋潤,連帶著宮裡的水族都跟著沾了光。
倒不是東海的蝦兵蟹將變強了,是因為天庭上面給的支持太多。
當年鬥戰勝佛強闖龍宮,把東海的海眼定海神針給拔走了,這事兒在當時看來,東海是丟了天大的面子,吃了啞巴虧。
定海神針沒了。
海眼缺了個窟窿。
這不正好成了跟凌霄寶殿伸手的藉口嗎?
這些年來,敖廣隔三差五就往天庭遞摺子,核心思想就一個:東海海眼不穩,隨時有倒灌三界的風險,為了天下蒼生,求天庭維護海眼封印。
凌霄寶殿也不差這點,加上還要安撫四海,批條子給得很痛快。
久而久之,當年猴子捅出來的窟窿,被敖廣運作成了好買賣。
守著這麼個聚寶盆,想不舒服都難。
此刻,龍宮後殿。
敖廣四仰八叉躺在萬年溫玉雕成的榻上,旁邊兩個美貌的蚌女正動作輕柔給他捶著腿,老龍王半眯著眼睛,手裡端著杯瓊漿玉液,嘴裡時不時還跟著節拍輕哼兩句。
「硯上三五筆~畫個王八戲秋水~」
小曲哼得正起勁,珠簾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碰撞聲。
嘩啦!
龜丞相闖了進來,喘著粗氣,聲音都在打顫:「陛下!」
「何事驚慌?」敖廣眉頭一皺,手裡的酒杯頓了頓,訓斥起來,「說了多少遍了,遇事要穩!懂不懂?咱們東海是四海之首,天庭掛了號的正經衙門,你這般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是…老臣失態了。」龜丞相訕笑一聲。
他定了定神,抬起頭,小心翼翼匯報導:「陛下,龍宮外頭來了倆神仙,說是要求法寶。」
「求法寶?!」
敖廣一聽這話,龍體立馬就坐直了。
當年,也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
也是龜丞相跑進來,說門外有個毛臉雷公嘴的矮子,說是來求一件趁手的兵器。
結果呢?
猴子連吃帶拿,最後把鎮海的柱子都給抽走了。
況且這年頭,三界太平,各路神仙妖魔都在各自的地盤上守規矩,敢大搖大擺跑到東海龍宮門口,指名道姓要求法寶的,能是一般仙家嗎?
對方來頭肯定不小!
想到此,敖廣連忙追問道:「是誰?看清楚長相沒有?」
「回陛下,是武德真君的兩個孩兒!」龜丞相趕緊加快了語速,拱手匯報導。
武德真君?
陳微?
陳清泉的兒女?!
敖廣眨了眨眼睛,心裡盤算開來,片刻後,撫掌大笑:「哈哈!好!來得好啊!」
「快!傳本王旨意!」
「大開中門!把寶庫的封條全給本王撕了!有什麼好東西,什麼珍珠瑪瑙、靈寶、兵刃,全部給本王搬到大殿上去!」
敖廣一邊往外走,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
東海龍宮,正殿。
兩排夜明珠將大殿照得宛如白晝,粗壯紅珊瑚柱子撐起穹頂,腳下的地磚皆是打磨光滑的千年硨磲。
這要是放在下界任何一個妖怪洞府,那絕對算是豪橫。
但在陳香和陳小嬋眼裡,多少有些差強人意。
陳香背著手,像個巡視領地的老官僚,在幾根珊瑚柱子前轉悠了兩圈,伸手敲了敲。
「這東海龍宮,也沒傳說中那麼好嘛。」
「俗氣得很,也一般般,遠不如舅姥爺的凌霄寶殿看著順眼。」
「哥,你說…」陳小嬋抬起腳,踩了踩腳下的水晶磚,「這就是師父當年求寶的地點?師父當時站哪開口要的定海神針?」
陳香聽罷,立刻來了精神,摩拳擦掌,四下張望:「師父說過,龍宮的規矩就是隨便拿,待會兒龍王出來,我就問他要一把最好的法寶!」
兄妹倆正肆無忌憚規劃著名。
大殿後方,一陣爽朗笑聲便傳了過來:「哎呀呀!貴客!稀客!兩位小星君大駕光臨,真是讓東海蓬蓽生輝!」
敖廣頭戴平天冠,走得那叫一個步履生風。
還沒到跟前,雙手就拱了起來,腰板彎出了一個弧度。
跟在身後的龜丞相,手裡捧著一份長長的禮單。
陳香和陳小嬋對視一眼。
兄妹倆從小在陳府見多了各路仙官對陳微點頭哈腰的模樣,對這種場面早就見怪不怪,連客套都省了。
「龍王客氣了。」陳香小臉一揚,開門見山,半點不拖泥帶水,「我們兄妹今日下凡,沒別的事,聽說東海寶貝多,特地來求幾件趁手的法寶玩玩。不知道龍王方不方便?」
「方便!」
「太方便了!」
「小星君說這話,就是拿老龍當外人了!什麼叫借?這東海的寶庫,那就是兩位小星君自家的後院!」
「別說幾件法寶,兩位小星君就是看上了這龍宮的大殿,老龍我就給您拆了打包送去天庭!來來來,龜丞相,把冊子遞上來,兩位小星君隨便挑,想選什麼就選什麼,看中哪件拿哪件,千萬別跟老龍客氣!」
「量龍宮之物力,結星君之歡心!」
敖廣毫不猶豫接下了話茬,連一絲為難的表情都沒有。
陳香撓了撓頭,轉頭看向妹妹。
這龍王怎麼跟師父故事裡講的不一樣?
不應該先拿出幾件破銅爛鐵糊弄我們,最後才乖乖交出好東西嗎?
如此主動,還怎麼好意思?
陳小嬋倒是面不改色,心安理得接過了龜丞相遞來的禮單。
她翻開第一頁,掃了一眼上面的名目:「紫金混元錘、八荒覆海戟、流雲定水珠,還行,哥,你不是要找斧頭嗎?」
陳香回過神來,正準備開口詢問兵器庫里有沒有勢大力沉的戰斧。
就在這時。
大殿門外,一隻蚌女提著裙擺,跑了進來:「啟稟龍王,門外來了一個不知來歷的道士。」
敖廣正滿心歡喜伺候著兩位小祖宗。
冷不丁被打斷,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在武德真君的兒女面前,竟然有不長眼的東西來攪局,這要是惹得小星君不高興了,這善緣豈不是要打折扣?
「混帳東西!」
「沒規矩!」
敖廣端起龍王的架子,冷喝一聲,「沒看到本王正在接待貴客嗎?什麼阿貓阿狗的野道士,也敢來龍宮撒野?趕走趕走!」
「陛下!趕不走啊。」
蚌女快手足無措,指著大門外的方向,「那道士手裡拿著一柄拂塵,凶得很,打傷了好幾個巡海夜叉,他叫囂著,說是知道東海寶庫今天開了,特地來尋寶,若是龍宮不肯主動交出來,他就要踏平水晶宮!」
踏平水晶宮?
這話一出,敖廣愣住了,龜丞相也愣住了。
陳香眼睛亮了起來,袖子一擼,回頭看著陳小嬋,滿臉興奮:「妹妹!你看,這不是有活幹了嗎!」
「慢著。」陳小嬋伸手一把拽住了哥哥的後衣領。
她可沒有陳香那種遇事就想掄斧頭的莽夫思維,小丫頭早就染上了陳微那套凡事多想三層的做派。
陳香愣了愣,撓著腦袋有些不甘心:「那就干看著?」
「先看龍王怎麼應對。」陳小嬋一副穩坐釣魚台的姿態。
與此同時,敖廣此刻哪有心思去盤算陰謀詭計。
野道士要踏平水晶宮事小,大不了再找天庭要筆修繕。
可若是這兩位小祖宗在東海地界上磕破了一點皮,那才叫事大了!
「反了她了!!」敖廣氣得一拍案桌,扯著嗓子大吼,「快!傳令下去,結陣迎敵!」
「得令!」龜丞相拱了拱手,急急忙去安排起蝦兵蝦將來。
那麼。
野道士到底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