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陳府。
門口兩座鎮宅的玉石獅子,被擦得一塵不染。
過路的各路仙官,哪怕是多看一眼大門,都得被守門的天兵攔下來,仔仔細細查一查仙籍玉牌。
府里的仙娥出去採辦些仙果靈露,也得對得上三道口令。
規矩森嚴,密不透風。
但今日,府邸側門,一個小小的身影探頭探腦地溜了出來。
門口站崗的天兵對視一眼,默契把目光移向了天邊的雲彩。
開玩笑。
攔誰也不敢攔這位小祖宗。
這位是誰?
陳香,字平安。
往小了說,那是武德真君獨子,郎顯聖真君的親外甥,教他揮棍子的師父是靈山的鬥戰勝佛。
往大了說,三十三重天上大天尊,那是他親舅姥爺。
這天庭,說白了,不就是舅姥爺的嗎?
想去哪,還用得著通報?
左邊天兵心思活絡,在天庭當差久了,早就練出了一副察言觀色的好本事,他不但沒攔,反而弓著腰湊了上去,諂媚的套近乎。
「小星君,您這是要出門散心?路遠不遠?要不要小的給您牽個雲頭,當個馬前卒?小的別的不行,跑腿探路、端茶倒水那是一把好手。」
這可是能在仙三代面前露臉的絕佳機會。
陳香正捏著法訣準備隱去身形,被這突如其來的馬屁打斷,眉頭一皺,他小手一揮,擺手拒絕。
「不用跟著!」
「我有正經事要辦!」
兩個天兵見狀,也不敢強求,立刻退回原位,站得筆直。
陳香走到台階下,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確定父親和母親沒發現,這才正準備喚出自己的祥雲。
「去哪?」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台階上方飄了下來。
陳香打了個激靈,回過頭,苦著一張小臉。
大門外不知何時站著穿著粉色襦裙的陳小嬋,小丫頭雙手叉腰,小臉微揚,一副拿捏姿態。
「又想偷偷溜去哪?」
陳小嬋走下台階,繞著陳香轉了半圈,上下打量,那眼神簡直跟陳微審問犯仙時一模一樣:「今日仙學院的早課你都沒去,你膽子挺肥啊?」
「少管!」
陳香被當面揭短,氣呼呼瞪了妹妹一眼,他知道論鬥嘴、論心眼,自己綁在一塊也絕不是妹妹的對手,索性不搭理,腳底雲氣眼看就要升起。
懶得廢話,直接跑路。
想跑?
陳小嬋冷哼一聲,隨手捏了個仙訣,指尖輕輕一彈。
一道淡金色的仙光轉瞬即至,不偏不倚打在陳香的小腿肚上。
「哎喲!」陳香腳下雲氣潰散,除了眼珠子能轉,別的動也動不了。
這就是天才與超天才之間的差距。
陳香學了孫悟空教的、舅舅留下的法術,悟性著實不差,假以時日定是戰將之才。
但陳小嬋呢?
法術這種東西,她只要看一眼,就能摸透其中的靈氣運轉門道。
定身術這種小把戲,玩得比那些修煉了幾百年的神仙還要絲滑。
「你別亂來!」陳香這下慌了,扯著嗓子咋咋呼呼起來,「快給我解開!我要去幹大事!耽誤了我!」
「大事?」
陳小嬋撇了撇嘴,走到陳香面前,戳了戳他的腦門:「就你這腦子,能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沒新意。帶上我!」
說著,她根本不徵求陳香的同意,小手一揚,捏著裙角,輕飄飄跳上了一朵不知從哪召喚出來的祥雲。
這雲跟陳香那團雲完全不同。
通體潔白,邊緣還鑲著一層淡淡的金邊,透著精緻貴氣,顯然是花了不少心思祭煉過的。
陳小嬋站在雲頭上,看著陳香,滿臉的嫌棄:「還有,你那祥雲真醜,跌份。上我的雲!」
話音未落。
陳小嬋伸手虛空一抓,將陳香提溜上了雲頭。
「解開解開!」陳香嘟囔著抱怨。
陳小嬋打了個響指,撤了定身咒,雙臂環抱:「說吧,去哪幹大事?」
「去東海龍宮!」陳香揉了揉額頭,從雲頭上爬起來,小臉一揚。
「東海龍宮?」陳小嬋這回是真詫異了,眉頭微微一挑。
她原本以為笨蛋哥哥最多也就是在天庭的邊緣地帶小打小鬧,沒想到這廝居然要下界。
東海龍宮那可是下界有頭有臉的一方諸侯。
雖說實力不行,但架不住地盤大、規矩多。
「去龍宮幹嘛?」陳小嬋不信邪,又問了一嘴。
陳香握緊了小拳頭,理直氣壯地答道:「借法寶!光念道經救不了外公外婆嗎?那我就得有趁手的兵器!師父當年就是在東海龍宮借的定海神針,我也去借一借,不過分吧?」
陳小嬋聽完,愣了一下,認真思索起來。
東海龍王掌管四海,庫房裡的寶貝確實不少。
片刻後,小丫頭點了點頭:「爹說過,龍王這幫水族,平日裡膽子最小,但家底最厚。遇到這種軟柿子,敲竹槓最合適不過了。選了個好去處,算你小子這回開了點竅。走,去借法寶!」
「走走走!」陳香不嫌事大,催促妹妹趕緊走。
這就是陳小嬋的高明之處,明明哥哥剛才還不願意帶著她。
現在提議一出,立馬改了主意。
這叫什麼?
這就叫用腦子!
祥雲載著兩個小娃娃,隱去行跡,直奔下界東海而去。
……
陳香和陳小嬋前腳剛飛走。
陳微慢悠悠從門裡出來,楊嬋緊隨其後,秀眉微蹙。
這兩個小機靈鬼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怎麼可能瞞得過夫妻倆?
「清泉。」楊嬋伸手捅了捅陳微的胳膊,語氣擔憂,「咱們趕緊跟上去看看吧,龍宮畢竟是水族的地盤,香兒沒輕沒重,萬一惹出什麼亂子,吃了虧怎麼辦?」
陳微笑了笑,氣定神閒:「放心吧,這倆孩子成天悶在天庭,只知道看兵書讀道經,容易變成書呆子,出去見見世面,也是好事,再說了,我早就安排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
只見一道幾乎與天際融為一體的雲氣,正不遠不近咬在兩孩子後頭。
換做一般的神仙,根本察覺不到雲氣的存在。
陳微定睛一看,心裡更放心了,朝楊嬋笑道:「你看,二哥就悄悄跟了上去了,沒事的。」
「那我就放心了。」楊嬋順了順心口。
畢竟兒行千里母擔憂,何況是一對寶貝龍鳳胎?
陳微見楊戩已經暗中跟了上去,放下心來,正要跟楊嬋開口:「夫人,既然孩子們有二哥看著,衙門裡還有差事沒處理,我就先去…」
話音未落。
楊嬋手腕一翻,一把精準撈住陳微。
剛才還滿眼擔憂的慈母,臉色一板,秀眉挑起:「去哪?」
「辦差啊…」陳微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辦差?」楊嬋冷哼一聲,指尖仙光一閃,打出一道仙訣。
這手法,跟陳小嬋定住陳香的套路一模一樣,只是火候老辣得多。
陳微硬是連個護體仙氣都沒來得及放,老老實實被定在台階上。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家閨女的定身術到底是在哪學的。
楊嬋湊上前,雙手叉腰:「天天說辦差,我倒是不信了,衙門離了你,就轉不動了?今日趁那兩個小祖宗不在,咱們好好聊聊。」
陳微苦著臉:「聊什麼?」
「聊心事!」
話音剛落。
楊嬋伸出玉手,一把揪住陳微的耳朵。
「夫人!你慢點!」陳微順著力道歪著身子,連連討饒,「疼疼疼!外頭還有天兵看著呢,給我留點面子…」
楊嬋可不管那麼多,揪著武德真君耳朵,拖拖拽拽就往府內走去。
台階下,兩名手持長戟的天兵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仿佛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早就習慣了。
這在陳府根本不叫事。
能被華山三聖母揪耳朵,這在三界之內可是頂級的福分。
多少仙家想挨這一下都沒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