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微一看財神被轉移了注意力，心中大定。
要的，就是這麼個效果。
興師問罪、大傢伙吵成一團哪有一起搓圓仔湯有意思。
陳微假裝猶豫片刻，接著才緩緩說道：「既然許知言，財部的仙官，那他貪墨的，歸根結底，不就是財部的嘛？既然是財部丟的，現在被糾察院找回來了，那自然就叫原路退還，物歸原主啊！」
陳九公在旁邊聽得佩服得五體投地。
看看！
什麼叫辦差能力？
這就叫能力！
清新脫俗、合情合理，整個天庭除了陳清泉，絕對找不出第二個。
財神自然是聽進去了，可還是搖了搖頭：「清泉啊，這要是全退回來，你們糾察院忙活一場，不太好向大天尊交代吧？」
「好交代！」陳微哈哈一笑，伸出兩隻手，比劃了一下，「咱們也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除了補齊五莊觀的虧空，剩下的所有盈餘，咱們兩家三七開！」
「七成，退回財部。」
「剩下的三成，留給糾察院上交天庫。」
「五位老前輩，您幾位都是管帳的行家裡手，給晚輩把把關，看看咱們這個流程，合不合規？」
陳微說的這套流程合規嗎？
若是翻開天庭《天條律令》，一條條往裡套，那肯定是不合規的。
糾察院查辦案，按規矩都得全額送進天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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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下截留、按比例分帳，這要是較真起來，罪名比許知言還大。
但是。
凡事就怕一個但是。
規矩是給懂行的仙家看的，帳目是給懂行的仙家做的。
順著陳微剛才的話往下捋：許知言是不是財部在冊的仙官？
是，這沒毛病。
他貪墨的功德，是不是借著度支司的殼子滾出來的？
也是，這同樣沒毛病。
眼下最大的苦主萬壽山五莊觀，虧空已全額補上了。
鎮元大仙不會鬧事。
那麼剩下的這筆無主盈餘，既然是從財部大池子裡漏出去的水，現在糾察院幫忙把窟窿堵上了，順手把漏出去的水舀了回來，物歸原主退回財部，合情合理！
至於留給糾察院的那三成，那是正兒八經要上交天庫的
這一條線串下來，前因後果嚴絲合縫。
帳面平平整整，挑不出半點毛病！
五路財神不再端著架子，互相對視了一眼。
不用開口，也不用傳音。
僅僅是一個眼神的交匯，就把這筆帳算得明明白白。
這事，財部虧嗎？
半點不虧，甚至可以說是血賺！
來之前，他們以為度支司被端了，財部不僅丟了大人，還得背上一口御下不嚴的責任。
結果進了這扇門，
名聲保住了，現在還能白撿七成盈餘。
至於許知言？
那是個什麼東西！
吃裡扒外、給財部抹黑的蛀蟲，死不足惜
五路財神各自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達成共識。
陳清泉會辦事，懂規矩，是個可以深度合作的仙家！
「哈哈！」財神突然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主動伸出雙手，一把緊緊握住了陳微的手，上下搖晃，「哎呀！清泉啊！慚愧，真是慚愧啊！方才是本官太衝動了，聽風就是雨，說話重了些，有些矯枉過正了！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整個天庭上下，誰不知道？」
「咱們財部與風紀糾察院，那向來是情同手足、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感情好得很嘛！哪有什麼隔閡！」
旁邊涵源真君等立刻笑著附和：「正是正是，都是自家人，方才不過是跟陳大人開個玩笑，活動活動筋骨。」
變臉的速度，比翻帳本還快。
陳微自然不會拆穿，順著杆子往上爬，雙手一攤：「誰說不是呢！晚輩一開始就知道，您五位前輩過來，是給糾察院送溫暖的！什麼誤會不誤會的，咱們兩家衙門，那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交情！」
正堂內一時間賓主盡歡。
氣氛融洽。
笑過之後，財神鬆開手，話鋒一轉：「不過啊，清泉，帳雖然是這麼個算法，但查辦許知言這樁案子，前前後後折騰了這麼久，總不能光讓糾察院干苦差事，最後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大傢伙兒跟著你忙活了一陣子，跑前跑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樣，退回財部的七成裡頭，單獨劃出一成半來！大家都拿點，也不多，算是本官和四位真君的一點心意嘛！」
這話說得漂亮至極。
只要陳微收了這筆，那這樁買賣，就成了兩家衙門共同的秘密。
誰也別想在背後捅刀子。
陳微當然懂，但表面上連連擺手，往後退了半步：「哎，財神爺，此事不好吧？替財部清理門戶，本來就是風紀糾察院分內的職責為天庭效命，為老前輩分憂，怎麼能拿呢？」
「哎，此事可以！」
還沒等財神開口，陳九公立刻站了出來，笑呵呵的幫腔，「清泉，你這就是見外了，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們這幾個老傢伙了。」
「哎呀，這…這…」
陳微搓著手，眉頭緊鎖，看看財神，又看看陳九公，裝出了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
財神一看他這副做派，哪裡還不明白這這廝是在裝蒜。
他當即把臉一沉，故意甩了甩袖子：「怎麼著？清泉，本官親自開口，你還要推三阻四？合著你剛才說的那些情同手足的話，全都是糊弄本官的場面話？壓根就沒把財部當成兄弟衙門？」
話都遞到這個份上了，再推辭那就真是矯情了。
「怎麼會呢！財神爺說的哪裡話！」陳微連忙立正站好，對著五路財神深深一拱手，「既然五位老前輩如此體恤下情，晚輩要是再敢推辭，那就是不識抬舉了！晚輩替全院上下的弟兄們，謝過財部！」
「哈哈哈！」
「這就對了嘛！一言為定！」
財神見陳微鬆了口，撫掌大笑。
四位真君也是滿臉笑意站起身來，紛紛拱手。
爭端？
只要大家排排坐，把果子分好，無傷大雅嘛。
……
凌霄寶殿。
陳微雙手捧著一份用紫金火漆封好的奏摺，邁著小碎步走上玉階，規規矩矩遞到了太白金星手裡，隨後退下台階，垂手而立。
太白金星轉過身，將奏摺輕輕呈放在金座前的御案上。
大天尊拿起關於度支司右令許知言貪墨案的結案陳詞，隨手翻開掃了一眼。
奏摺寫得十分簡練。
什麼時候抓的，審出了什麼罪名，五莊觀的功德虧空如何全額追繳並原路返還，樁樁件件，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至於抄家抄出了多少帳外盈餘、五路財神去糾察院幹了什麼，奏摺里自然是一個字都沒提。
大天尊看得很慢，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片刻後，他合上奏摺，隨手將其放在了御案的一旁：「嗯。此事，辦得還算利索，清泉，你做得不錯。」
「全賴陛下天威庇佑，臣不敢居功。」陳微姿態放得很低，規規矩矩的拱手行了一禮，「啟稟陛下，此次查抄許知言的私庫，除了補齊萬壽山五莊觀的功德外，還多出來了一部分無主功德與仙石，臣自作主張，已經將這筆……」
在三界之主面前，他從不耍小聰明。
和五路財神分帳的事，瞞得住漫天神佛，但絕對瞞不住大天尊。
與其等查出來被敲打，不如主動挑明。
然而，陳微的話還沒說完。
大天尊抬起手，輕輕擺了擺，打斷了他的匯報：「不必多說，傳朕旨意，將許知言押赴斬仙台，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至於度支司的案子，到此為止，不必再往下深查了。」
「臣，領旨！」陳微深深一拜，把話縮了回去。
大天尊要的是一個穩定的天庭，要的是各部衙門之間的平衡，而不是真去糾結多出來的功德落進了誰的口袋。
能把五路財神擺平，還有功德回天庫，那就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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