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窗外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平地上炸響了一記驚雷。
雷聲來得突兀,聲音極大。震得桌上的空盤子亂跳。
正準備動手拿人的幾個大漢被動靜嚇得一哆嗦。掌柜更是嚇得脖子一縮,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一雙小眼睛驚疑不定。
市井百姓雖然貪財圖利,但對老天爺還是存著幾分敬畏的。
晴天打旱雷。
這在凡人眼裡,那是老天爺發怒的徵兆。
掌柜和郭衙內心裡同時犯起了嘀咕,不由得一陣心虛,莫不是這搶畫賣人的黑心買賣做得太絕。
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特意降下雷霆來敲打敲打?
就在這幫人疑神疑鬼、動作停滯的空檔。
「哼。」陳小嬋冷哼一聲,指了指頭頂的房梁,「光天化日之下,切莫要做傷天害理之事,舉頭三尺有神明,因果報應,小心下輩子被打入畜生道,投胎成豬!」
這話如果是從一個老道嘴裡說出來,或許還能震懾住這幫無賴。
但此刻。
它偏偏是從一個渾身酸臭小乞丐嘴裡蹦出來的。
短暫的驚嚇過後,郭衙內回過神來,頓時覺得丟了面子,火氣直衝腦門。
「神明?」
「成豬?」
「哈哈哈!」
郭衙內仰起頭,發出一陣猖狂大笑。
笑聲穿透了屏風,引得外面大堂里的食客紛紛側目,但一聽是郭衙內的聲音,又全都趕緊縮回了脖子,生怕惹火燒身。
郭衙內笑夠了,收住聲,居高臨下俯視著陳小嬋:「小丫頭,你跟本衙內講神明?你知不知道,在這城裡,我郭某人,就是天!就是神明!」
「我想辦到的事,還沒有辦不到的。」
「我想弄死的人,還沒有能活過今晚的!」
「老天爺?」
「老天爺他管得了我嗎?!」
聽到這番狂悖之語,陳小嬋一臉的嫌棄。
她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自稱是天的郭衙內。
油頭粉面,腳步虛浮,眼袋浮腫,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陳香撇了撇嘴,滿臉不屑。
小星君在心裡暗自腹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
長得人模狗樣的,渾身肥油,竟然敢大言不慚冒充自家舅姥爺?
也配稱天?
見這兄妹倆沒有被嚇得跪地求饒,反而露出鄙夷神情,這讓郭衙內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好,很好。」
「優秀!」
郭衙內想拿摺扇挑起陳小嬋的下巴,不過還沒碰到,就被陳小嬋一巴掌把扇子拍開。
他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小丫頭,希望你以後被關進本衙內的別院裡,也是這般牙尖嘴利,郭某啊,這輩子玩過不少順從的,現在最喜歡的,就是你這般帶刺的烈馬,等老子把你洗乾淨了,扔到床榻上,倒要看看你嘴裡還能不能喊出神明來救你!」
這話一出。
基本挑明了接下來要幹嘛。
如果說之前只是貪財,那現在,這就是在作死,這罪名,在陰曹地府十八層地獄裡,起碼得單開一個雅座。
郭衙內話放得非常狠。
可惜。
陳小嬋沒有任何畏懼,雙手往腰間一叉:「你想幹什麼?我警告你,不要當著天的面,做出這等猖狂之事。」
「做了又如何?」
郭衙內滿臉的張狂,攤開雙手叫囂道:「本衙內今天就是要把你剝乾淨了帶走!你喊天啊!你看看天上那個劈雷的瞎眼老天爺,難不成還會大發慈悲,降一道雷下來幫你?!」
話音剛落。
陳香點了點頭,語氣認真:「沒錯,天不僅會幫我們,還是長輩。」
算起來,玉皇大帝確實是自家親舅姥爺。
這也是血濃於水的親戚關係,他覺得自己這話一點毛病都沒有。
此話一出。
掌柜率先沒忍住,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哈!」
那幾個拿著棍棒的護院打手,更是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長輩?天是你們家長輩?」
郭衙內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陳香,轉頭對掌柜說:「老掌柜,你聽聽,你聽聽這倆小叫花子在說什麼胡話?餓出失心瘋了吧?天要是他們家長輩,那我郭某人就是如來佛祖他親爹!」
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兩個死到臨頭,只能靠說瘋話來壯膽的小乞丐。
面對這滿屋子的嘲笑。
陳香沒有反駁,陳小嬋也沒有惱怒,兄妹倆就這麼靜靜看著眼前這群笑得東倒西歪的人,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是一種上位者看待螻蟻的冷漠。
等笑聲漸歇。
陳小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冷聲道:「笑吧,趁現在還能喘氣,多笑兩聲,然後,準備好跟你們的九族說再見吧。」
「九族?」
「哈哈哈!」
「你當你是皇帝的女兒呢?」
郭衙內一聽,笑得更加猖狂了,肚子都快笑抽筋了:「小丫頭,天要是你的親戚,那就懲罰我變成豬好不好?」
「一言為定!」陳小嬋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郭衙內張開嘴,正要繼續嘲笑幾句。
忽然,異變突起。
在掌柜和打手們驚恐萬狀的目光中,郭衙內錦緞長袍繃得極緊,緊接著,嘶啦一聲裂帛脆響,上好的綢緞從後背崩裂開來。
油頭粉面的臉,五官扭曲變形。
鼻子往前凸起、變平,鼻孔翻翻著變成了兩個碩大的黑窟窿,兩隻耳朵如同蒲扇一般拉長、耷拉下來。
不過眨眼之間。
剛才不可一世、叫囂著自己就是天的郭衙內,變成了一頭大肥豬。
碩大豬肚皮貼著地面,豬尾巴在屁股後甩動。
「哼哧!哼哧哧——嗷!!」郭衙內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畜生,他張嘴想要呼救,然而只能發出豬叫。
這等大變活豬的詭異狀況,讓凡人們目瞪口呆。
「妖怪…」
「妖怪啊!!」
「快逃!」
「救命啊!妖怪吃人了!」
掌柜和那幾個凶神惡煞的打手,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連滾帶爬撞開屏風,連撞翻了桌椅板凳都顧不上,瘋了一樣朝著聚仙樓的大門外狂奔。
大堂里。
那些正在推杯換盞的食客們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眾人停下筷子,紛紛探頭張望,滿臉的好奇。
這聚仙樓可是鎮上首屈一指的酒樓,大白天的,出了何等稀奇的事?
竟讓掌柜嚇得抱頭鼠竄?
掌柜一行人根本顧不上食客的目光,跌跌撞撞衝出酒樓的大門。
一步跨過門檻。
陽光刺眼。
掌柜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想只要跑到大街上,人多眼雜,不管裡面是什麼妖怪都不敢追出來。
然而,好巧不巧。
就在他們剛剛踏出聚仙樓大門一瞬。
轟!
高空之上,第二道驚雷劈了下來,砸在掌柜和打手的頭頂。
紫白色雷光只閃爍了半息不到。
待到雷光散去,哪裡還有掌柜和打手們的半點影子?
街上的行人全都看傻了,死一般的寂靜後,人群驚呼著四散奔逃。
……
聚仙樓內,亂成一團糟。
陳香和陳小嬋對視了一眼。
陳香走上前,拿腳尖踢了踢縮在牆角、嚇得屎尿齊流的郭衙內,嫌棄的撇了撇嘴:「這豬肉酸臭得很,下酒都嫌塞牙,走吧妹妹。」
兄妹倆趁著食客們往外跑的亂勁兒,悄無聲息走出了聚仙樓。
穿過幾條慌亂的街巷,輕車熟路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城牆角落。
一棵老柳樹下。
青石道長正在打坐。
青竹道長靠在樹幹上,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拋著核桃。
這倆看著安全脫身的兄妹倆,臉上都掛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青石道長正準備拿出長輩的姿態,再打趣這倆幾句,問問他們凡間險惡嘗夠了沒有。
忽然。
陳小嬋兩邊腮幫子氣得鼓鼓的,小嘴撅得老高:「舅舅!你再這樣設局坑我們,小嬋兒以後再也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