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來講，巨門星這話問得有沒有毛病？
沒毛病。
在座的可都是上天庭仙籍玉冊、正兒八經受享三界香火的正牌星君。
真要是擼起袖子一塊兒衝上去跟楊戩拼命，不一定打不過。
可問題是。
不殺歸不殺，那位爺下手他也不留情面。
楊戩確實不能把他們全殺了，但絕對能挨個兒拆得七零八落。
到時候這協理天庭政務的大好差事還辦不辦了？
各部衙門的肥水還撈不撈了？
因此，這併肩子上找楊戩練拳腳的事兒，那是萬萬不可行的。
當然了，在座的諸位星君都是要臉面的體面仙，嘴上那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打不過楊戩的。
在星宿衙門的規矩里，那能叫打不過嗎？
那叫講究策略！
對付楊戩不能逞一時之勇，得講究緩打、慢打、有計劃的打。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他們都是文官，壓根就不適宜動武。
話雖如此，自己不動手，卻並不妨礙他們看同僚去捅馬蜂窩。
要知道，看熱鬧起鬨、順手在背後架秧子，那向來是星宿衙門一眾星君最拿手的好戲。
眼下巨門星既然主動跳出來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不順杆子把他架上去，都對不起大伙兒剛才被湯圓糊住的嗓子眼。
貪狼星眼珠子一轉，扯開嗓門帶頭起鬨道：「巨門兄弟說得太有道理了！依我看，也別等咱們併肩子上了，殺雞焉用牛刀？就該由巨門兄弟先出馬，去給楊戩來個下馬威，當面告訴他，咱們不是好惹的！」
「對啊！」
破軍星把胸脯拍得砰砰直響，叫好道：「咱們衙門裡頭，就數巨門兄弟膽氣最足！這打頭陣去挫銳氣的差事，非巨門兄弟莫屬啊！」
「巨門兄弟，別跌份！」
「就是就是！」
「咱們兄弟在天庭當差，那可是水裡進火里出，如今大權在握，在外頭可萬萬不能跌份了！巨門兄只管放手去干，兄弟們在衙門裡頭給你擂鼓助威！」
十幾位星君七嘴八舌，嘴上喊得那叫一個熱血沸騰。
被同僚們這麼一通起鬨，巨門星頓時覺得有些難辦了。
要說他有沒有去挑釁楊戩的膽子？
那是半點都沒有的。
但借著挑釁楊戩、替衙門出力的由頭，在衙門內部分潤差事的時候多撈點好處的心思，那是相當大的。
這下可好。
大話已經當著滿屋子星君的面放出去了。十幾雙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他看呢，這時候要是當眾認慫退縮，說自己剛才只是放個嘴炮，那以後在星宿衙門裡頭，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巨門星把牙一咬，心一橫，乾脆也豁出去了。
去不去那是待會兒的事，先把眼前的場面撐住了再說。
「哼！去就去！」巨門星把脖子一梗，硬著頭皮放狠話，「你們怕他楊戩，本君可不怕！不就是個小小的顯聖真君嗎，他有什麼好神氣的？拋開他大天尊親外甥的這層身份不談，他楊戩還有什麼？！」
「好！」
「很有精神！」
貪狼星第一個抬起雙手，鼓起掌來。
其餘的星君見狀，紛紛鼓起掌來，至於巨門星到底什麼時候動身去找楊戩，用什麼法子下馬威。
大伙兒誰也沒往深里問，反正先把高帽子給巨門星戴穩當了再說。
不管怎麼說，面子是保住了。
星宿衙門的大堂之內，眾星君你一言我一語繼續吹捧著，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
糾察院內堂。
陳微坐在主位上，端起剛換上的熱茶抿了一口。
「大人。」馬牧之走到桌案前，躬了躬身，隨後將懷裡整理得井井有條的玉簡，按著先後順序擺在了陳微的案頭之上。
這些玉簡，全都是風紀糾察院撒在三十三重天各處的耳目眼線，匯總回來的密報。
裡頭記錄的不是旁事，全都是諸位星君們近來的表現與動向。
陳微放下茶盞，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枚青色玉簡，神識往裡頭一掃。
這第一枚玉簡裡頭記著的，是今日凌霄寶殿散朝之後，在殿外白玉廣場上的光景，哪幾個衙門的仙官湊上去給南斗星君、北斗星君拍馬屁，哪幾個主官跟破軍星勾肩搭背許諾送禮、
連名字帶官職，甚至連當時說了幾句奉承話，全都記了個一清二楚。
陳微嘴角微勾，隨手將這枚玉簡擱在一旁，又拿起了第二枚。
第二枚裡頭，記的是貪狼星和巨門星抱著文書去北極紫微宮前後的動靜，尤其是半個時辰前，貪狼星在星宿衙門大堂裡頭，拿著傳音玉符對雷部下屬的司風布雨司大拍桌子、勒令撤掉陰雲改掛九彩祥瑞霞光的原話。
第三枚、第四枚玉簡，陳微一份份接著往下查看。
不得不說。
老馬這手底下的情報功夫，如今是越練越到家了。
陳微將最後一枚玉簡合上，往桌角一摞：「可以啊老馬，星宿衙門連喝了幾壺涼茶、吐了幾個湯圓你都摸得門兒清，這滿衙門上上下下，還是你最讓我省心啊！」
「大人言重了！」
聽到誇獎，馬牧之露出了一抹謙卑的笑容：「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下官做這些瑣碎差事，全是為了給大人分擔！」
「給本官分擔…」陳微嘴裡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他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條斯理的撇著裡頭的茶葉沫子，「老馬，你忙前忙後的，到底是為誰在分擔？」
馬牧之聞言，當即連連拱手，不斷表忠心：「肯定是為大人您啊！下官的忠心，天地可鑑，絕無二心！」
陳微挑了挑眉，沒去戳破馬牧之話里的貓膩，而是話鋒一轉：「老馬，咱們搭檔如此之久，本官的性格你是一清二楚的，有些個秘密，說不說，無關緊要，大方向一致即可。」
「咱們呀！」
「出發點都是一致的，都是為了更好的服務三界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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