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牧之聞言，立馬往前墊了半步，高聲讚嘆道：「大人，您真是三界之棟樑！」
「下官真是...」
「好了好了！」陳微聽著這老小子越吹越沒邊，趕緊把茶盞往桌上一擱。陳微抬起手，連連擺了擺，打斷了這通馬屁。
馬牧之見狀，只能嘿嘿傻笑。
此乃老馬的招牌表情，只在上仙的面前展露。
堂屋裡頭安靜了兩息。
陳微，臉上似笑非笑，忽然開口道：「老馬，咱們倆認識這麼久了，這屋裡頭眼下也沒外仙，你給本官透個底，你的背後，到底是誰？」
換作一般心裡頭有鬼的仙官，冷不丁被頂頭上仙問上一句。
高低得慌個神、擦把冷汗。
可是，馬牧之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甚至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乾脆利落回道：「大人，下官的背後，就是您啊！」
「不是吧？」
「絕對是！」
「是嗎？」
「是！」
「果真？」
陳微挑了挑眉毛，拉長了語調。
馬牧之沒有半點猶豫，連連點頭，演得那叫一個滴水不漏。
一問一答，一來一回。
有些事兒，點到為止也就行了。
在天庭上混，最忌諱的就是把最後窗戶紙給捅破，馬牧之既然把嘴閉得跟蚌殼似的，繼續追問下去也沒有意義。
再說了，陳微也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心裡頭好奇了好些日子。
要說馬牧之身上有沒有古怪？
那太有了！
隨著仙官越做越大，攤子越鋪越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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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牧之展現出來的本事，就越來越不對勁了。
別的不提，單說這打探消息、搜集情報的手段，堪稱天庭一絕，一個毫無根腳的底層散仙，哪來這麼通天的耳目和手腕？
所以陳微斷定馬牧之背後絕對站著一尊了不得的大神，這老小子八成是誰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
最開始的時候，他第一個懷疑的對象，是娘子楊嬋。
這也很合情合理嘛。
娘子在家裡頭不放心，安插個眼線跟在身邊，無可厚非。
為了驗證這個猜測，陳微還特意設了個局。
結果呢？
驗證出了馬牧之並非是楊嬋安插的，而是另有其人。
誰？
龍女敖閏，才是楊嬋安插的真正眼線。
除了馬牧之有問題，龐龍也有問題，是二哥楊戩安插進來的。
合著這廝，是灌江口出來的。
查清了敖芮和龐龍的底細，陳微不死心，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蕭焰那一干年輕骨幹，也給挨個兒摸了一遍底。
這幫是他一手從微末小吏裡頭挑出來的，按理說總該是純之又純的陳家軍了吧？
結果底細摸上來一看，又把自己干沉默了。
要說蕭焰這幫小子的來歷，倒確實是很清白，可要是順著他們的師承、族譜關係往深裡頭一扒拉，
好傢夥！
有一個算一個，背後或多或少、全都掛著天庭各大仙府的後台，
想到這兒，陳微，心裡頭忍不住就是一陣唏噓。
威風八面的武德真君、糾察院首，手底下管著的精兵強將，從端茶倒水的女官，到衝鋒陷陣的仙官，全都是各路大神安插過來的眼線！
連敖芮、龐龍和蕭焰他們的後台都摸清楚了，那馬牧之呢？
有時候陳微琢磨著琢磨著，他自己都忍不住懷疑。
手底下全都是眼線，那自己呢？
又是誰的眼線？
算來算去，這天庭裡頭，大伙兒你盯我、我盯你，到最後誰也分不清誰是誰的魚餌，誰又是誰的魚竿了。
……
陳微神遊天外，一時間便忘了開口說話。
他這邊想得入神，可馬牧之心裡頭卻是七上八下的。
「難不成，大人真察覺到那位前輩的蛛絲馬跡了？」老馬腦瓜子飛速旋轉，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前輩神通廣大，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不到一定境界，查也查不出來。
想到這一層，馬牧之哪裡還敢站在原地乾等著？
在這節骨眼上，越是沉默就越顯得心裡頭有鬼，必須得趕緊把場面話喊得震天響，把這頁揭過去才行！
一念及此，馬牧之一個拱手，開始了表忠心：「大人明鑑！下官自打進了民俗風紀糾察司的大門，就是大人您手底下的兵！下官對大人您的忠心，那是比南天門的柱子還要粗，比東海的水還要深啊！」
「大人，下官...」
「行了行了，打住！」陳微哭笑不得的抬起手，衝著馬牧之虛按了兩下，果斷擺手喊停，「本官就是隨口那麼一問，看把你給急的！」
馬牧之見陳微露出了笑臉，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他趁著上仙又小臉，順勢下坡：「大人，時候不早了，若是沒旁的吩咐，下官這就去外院盯著點兒！」
「嗯，去吧，仔細著點，別打草驚蛇。」陳微點了點頭，重新端起了桌上的茶盞。
「下官告退！」馬牧之如蒙大赦，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準備撤退。
就在他轉身剎那。
正在低頭喝茶的陳微，忽然又開口了：「老馬，告訴前輩，陳微，一向小心翼翼，聽話！不該想的念頭不會想，安分守己！」
「大人，我…」馬牧之轉過頭，一臉的尷尬，「您這話說的，哪有什麼前輩啊？下官腦子笨，實在聽不懂大人的意思…」
陳微連頭都沒抬，語氣輕描淡寫：「聽不懂沒關係，你能一字不落地把原話原樣帶到就行，另外，順道替本官問前輩一聲好。」
說完，他又連頭都沒抬一下，手隨意地往外擺了擺，示意馬牧之什麼都不必多說，退下便是。
馬牧之張著嘴，定定地看了陳微足足三息。
「下官……記下了。大人早些歇息。」他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拱了拱手就退了出去。
直到老馬離去之後，陳微這才緩緩抬起頭，臉上若有所思。
「老馬的背後。」
「到底是誰？」
陳微將天庭各位大能的名號略過一遍，發現沒有能對上號的。
是誰？
到底是誰！
一開始就能算計他與楊嬋相見，緊接著安排接下來的一切？
陳微想著想著，忽然啞然失笑：「緣，真是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