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當我掛斷電話,將手機遞還給阿芸時,她一邊接過手機,一邊似乎已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情緒變化,因此,她便忍不住關切地問:「怎麼了?」
然而,我卻是搖搖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沒事。」
因為我心裡很明白,關於我表哥的事,跟阿芸說了也無濟於事。還是不說為妙。再說,即便告訴她,除了讓她跟著一起擔心,徒添煩惱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這種事情,能不說則不說。
只不過……表哥的事像一塊陰影,讓我對自身所處的環境也產生了更深的憂慮。
我沉默了一會兒,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那些繁華背後,似乎也藏著看不見的風險。
再想想,我忍不住問阿芸,語氣帶著些試探和不安:「芸姐,咱們幹的這行……說白了就是在灰色地帶討生活,一般……會不會出什麼事啊?」
阿芸是個明白人,一聽就懂了我的意思。
她側過頭看著我,語氣倒是比較輕鬆:「一般沒什麼事。你別自己嚇自己。場子能開起來,上面肯定都是打點好的。基本上,相關部門要是有什麼例行檢查之類的,我們提前都會收到風聲。媚姐那邊有她的道,她消息靈通得很。」
我聽著,再想想,倒是稍微安心了一點兒,但我還是追問:「那……之前有沒有出過什麼事啊?比如被查之類的?」
阿芸想了想,回道:「去年在金色年華,確實有一回,好像是市里統一行動,突擊檢查,差點兒就撞槍口上了。不過,我們機靈,反應快,而且我們主要就是在KTV包廂里陪客人唱唱歌、玩玩遊戲、喝喝酒,沒有那種直接的服務,所以現場也是抓不到我們什麼實質性的把柄,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似乎為了寬我的心,她又補充道:「像那種桑拿會所,要是被抓了現行,那確實是有點兒麻煩。但我們這種模式,還好了,你也不用太擔心了。」
「桑拿會所?」我聽著這個陌生的詞,不太明白其中的區別,便好奇地問,「桑拿會所是什麼情況啊?跟我們有什麼不一樣?」
阿芸似乎這才意識到我剛從老家出來,初來乍到,對這行當里的門道和黑話幾乎一無所知,於是,她臉上閃過一絲『跟你說了你也不懂』的神情,隨即便擺擺手,帶著點兒過來人的口吻道:「你就不用問那些了。最好也不要懂,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誰料,正在開車的計程車司機是個喜歡插諢打科的中年男人,一聽我們聊到這個,立刻就笑嘿嘿地接話道:「小伙子,桑拿會所很好的啦,服務周到,包你滿意……」
阿芸忙打斷他,帶著點維護我的意思,道:「師傅,您可別瞎說,教壞了我弟。他剛出來,什麼都不懂。」
司機被阿芸一說,收斂了笑容,有些訕訕的,隨即轉移了話題,指著前方道:「對了,黃河時裝城快要到了啦。你們是在那邊下車吧?」
「……」
一會兒,等在黃河時裝城下車後,我抬頭望著眼前規模宏大、人潮湧動的建築群,再次被震撼到了。
這地方看起來比我們老家的市中心百貨大樓還要大上好幾倍,各種招牌琳琅滿目。
我有些懵懵的,不解地問阿芸:「芸姐,我們到這兒來幹嘛?」
阿芸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很自然地回道:「這不忙裡偷閒,拉你陪我逛逛麼?你不知道我們女的天生就愛逛街買東西麼?」
聽是這個意思,我恍然,隨即感覺肚子確實餓了,便道:「那……芸姐,我們先去吃點兒早餐吧?忙活一早上,什麼都沒吃。」
阿芸點點頭:「走吧,我知道這附近有家腸粉店味道不錯,帶你去。」
過會兒,等吃完早餐,填飽了肚子,我和阿芸便隨著人流走進了黃河時裝城。
一進去,我再次被內部的景象震撼到了。巨大的空間裡,分區明確,密密麻麻全是檔口,掛滿了各式各樣、五光十色的服裝,從便宜的快銷品到看起來很高檔的時裝,應有盡有。空氣中瀰漫著新布料的味道和嘈雜的議價聲,拉貨的小推車在通道里穿梭不息。
阿芸似乎對這裡很熟悉,她一邊走,一邊對我說道:「這兒就是個大型的服裝集散地,目前算是這邊最大的服裝批發市場。基本上,全國很多地方的服裝店,都從這兒拿貨。」
我聽著,看著這繁忙的景象,卻有些納悶,問道:「芸姐,咱們來這批發市場幹什麼啊?」
誰料,阿芸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忙碌的檔口和來來往往、提著大包小包的客商,眼神里流露出一種混合著嚮往和堅定的光芒……
她突然用一種帶著暢想的語氣說道:「不幹什麼,我就想看看,激勵激勵自己。將來我一定要在這兒,拿下一個屬於自己的檔口!」
我一聽,十分意外:「你還想做服裝生意啊?你不是說你以前跟姐妹合夥,虧得一塌糊塗,什麼都虧沒了嗎?」
阿芸轉過頭,看著我,臉上沒有沮喪,反而有種不服輸的韌勁:「虧了就不能再做了?我還不死心不行啊?」
說著,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深沉,繼續說道:「人活在世上,總得有點兒夢想吧?有點兒盼頭吧?總不能一輩子都泡在娛樂行業里,天天陪著笑臉,看人臉色吧?再說,娛樂行業就是吃青春飯的,等再過幾年,人老珠黃了,誰還要你?」
聽阿芸這麼說著,再瞧瞧她此刻認真而充滿希冀的側臉,我仿佛瞬間窺見了她內心深處更真實的一面,對她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敬意似的,像是通過這番話,才真正認識了完整的她。
她不甘於現狀,她在為自己的未來謀劃,哪怕曾經跌倒過。
隨後,阿芸忽然把目光投向我,帶著點兒好奇,問道:「那你的夢想是什麼?總不能跟著我混一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