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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芸姐對你真那麼重要嗎

2026-07-28 00:52:43 作者: 曾囈

  「芸姐對你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

  一個聲音突然在我耳畔響起,帶著海風的微咸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我有些恍惚,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被驚醒。

  待我遲鈍地轉過頭,循著聲音望去時,只見盧文婧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離我不遠的海邊。

  晨曦微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身影,海風掠過,拂動著她略顯凌亂的秀髮。

  她沒有看我,只是像個不經世事的女孩似的,帶著點殘留的倔強和一絲對遠方的茫然,彎腰拾起一顆被海浪打磨得光滑的石子,用力朝那灰濛濛的海面擲去。

  石子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悄無聲息地沒入水中,連一絲像樣的漣漪都未曾驚起。

  一陣帶著涼意的海風吹來,不僅掠動了她的髮絲,也給我帶來了一股她身上特有的、混合著香水與淡淡菸草的氣息。

  我仍是有些恍惚,定定地看著她側影,只覺得此刻褪去了所有場子裡的偽裝與尖銳的她,在晨光熹微中,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一種脆弱而真實的美。

  她突然扭過頭來,目光與我對上,語氣平靜地問:「幹嘛那樣看著我?」

  隨即,她沒等我回答,便自嘲般地彎了下嘴角,來了句:「在你眼裡,我不就是個陪酒小姐嗎?」

  她這突然的、直白的話,猛地刺了我一下,讓我激靈著徹底清醒過來……

  直到過了一會兒,我這才依稀地想起,昨晚情緒失控時,我好像確實用最惡毒、最傷人的話怒斥過她,其中就包括這句。

  儘管那混亂的一幕仿佛就發生在一兩個小時以前,但具體的言辭在極度的憤怒和痛苦中已變得模糊,唯有傷人的本質清晰如昨。

  又等了一會兒,一股混雜著愧疚和難言的感動,才緩慢地湧上我的心口。

  因為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昨晚我那樣失去理智地吼她,要她別管我,甚至用那麼難聽的話去傷害她。可她……竟然沒有真的丟下我不管。在這個清冷的、讓人無所適從的清晨,她竟這樣無聲無息地,又一次出現在了我的身邊。

  不過,儘管心中五味雜陳,那份因芸姐之事而起的沉重與木然依舊占據著上風,讓我不知該對她說些什麼。道歉顯得蒼白,解釋更是無力。

  

  我可能還深陷在芸姐事件的巨大衝擊里,一時半會兒,像是靈魂的一部分被抽走了,怎麼也回不過神來。

  謎團雖然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揭開了,也知道芸姐為何突然被抓,但理智上的明白,與情感上的接受,是兩回事。

  這件事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胸口,讓我喘不過氣,也讓我對眼前的一切都感到一種隔閡般的麻木。

  或許,我還是太稚嫩了。像是驟然被拋入了成人世界最陰暗的角落,有很多赤裸裸的、血淋淋的現實,我似乎理解不了,也無法消化。

  直到喉嚨發乾,一種熟悉的尼古丁渴望升起,我才想起昨晚那個打不著火、被我一氣之下扔掉了的火機。

  因此,沒轍,我也只好扭過頭,望向她,聲音因一夜的疲憊和情緒的沖刷而有些沙啞:「有火嗎?」

  盧文婧聞聲扭頭看看我,她沒有吱聲,臉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默默地轉過身,朝著我這邊緩步走近。

  她踏著柔軟的沙子,腳步有些不穩,卻更添了幾分真實感。

  走近後,她依舊沉默,只是從她那個小巧的包里熟練地摸出火機,「啪」地一聲,一簇橘黃色的火苗在她掌心穩穩地燃起,遞到我面前。

  見狀,我叼著煙,微微俯身湊近,用手攏住風,將菸頭對準了那跳躍的火苗。

  點燃後,我深吸了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仿佛要將胸中的濁氣一併帶出。

  隨後,只見她也自顧自地叼上了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低頭,點燃煙。

  她抽菸的動作很是灑脫嫻熟,微微眯起眼,看著遠方海天相接之處。

  瞧著晨光里她抽菸的側影,我似乎又有點兒恍惚了。

  煙霧模糊了她的輪廓,也模糊了時間。

  我在想,眼前這個女孩,從曾經的校花到如今熟練地吞雲吐霧,她到底獨自經歷了些什麼?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將抽菸、喝酒、爆粗口當成了保護自己的鎧甲,在這泥潭般的世界裡破罐破摔地活著。


  突然間,她衝著那片依舊看不真切的大海,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這無情的社會發出的一聲控訴,狠狠地罵了一句……

  「草他瑪的社會!」

  這簡單而粗糲的幾個字,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我心死的深潭,意外地激起了強烈的共鳴。

  我這才忍不住,用一種同樣帶著疲憊和沙啞的聲音,對她說:「你還不回去睡會兒嗎?晚上你還要上班呢。」

  她扭過頭瞅瞅我,反問道:「你晚上不也要上班嗎?」

  我恍惚了一下,一種巨大的虛無感襲來,讓我脫口而出:「我上不上班……都無所謂了。」

  見我這樣說,她大致的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個丟失了魂魄的人。

  然後,她問出了那個從一開始就縈繞在她心頭,或許也縈繞在我心頭的問題……

  「芸姐對你……真的那麼重要?」

  「我也不知道?」我幾乎是本能地回道,聲音低沉。

  這個問題太複雜,連我自己都給不出確切的答案。

  等過會兒,我看著遠處海面上逐漸清晰的船影,試圖梳理那紛亂的思緒,補充道:「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無親無故的,芸姐……是對我最好的人。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感激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接受這個結果而已?」

  誰料,盧文婧聽完,卻是莫名地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濃濃的苦澀與某種同病相憐……

  「誰他瑪不是無親無故啊?」她的話像一塊冰,砸在心上,又冷又疼。

  頓聽她這麼一句,我倒是忍不住怔怔地瞧了她好一會兒……

  然後,我帶著些好奇,也帶著些不願相信的狐疑,輕聲問道:「你在這邊……什麼親戚都沒有嗎?」

  我這一問,只見她的眼神,以一種不易察覺的速度,猛地閃爍了一下,像是被觸動了某根敏感的神經。

  但很快,那絲波動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她立馬用一種近乎賭氣的、帶著斬釘截鐵意味的語氣回道:「沒有!」

  儘管她這麼說,說沒有,但我分明感覺到,她那瞬間的遲疑和此刻強硬的語氣背後,似乎隱藏著什麼。

  那不像是否認,更像是一種不願提及的傷痛,或是一種與誰賭氣的決絕。

  當然,她既然斬釘截鐵地說沒有,我也不好再問,更沒有立場再去細問什麼。

  也許有,只是不堪回首。也許是真的沒有,所以才如此敏感。

  等過會兒,她突然再次扭頭瞅著我,轉換了話題,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對未來真正的迷茫,問道:「呃,你將來……有什麼打算啊?」

  突然從她嘴裡問出如此正常,甚至帶著點哲學意味的問題,倒是又使得我有那麼一點兒恍惚似的。

  仿佛在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周旋於客人之間的陪酒小姐18號,而是變回了那個剛剛走出校園、對於未來倍感迷茫和無措的少女,在向一個同樣迷茫的同齡人,發出探尋的信號。

  其實,我與她年齡都不算大。畢竟我們都剛高中畢業不久。

  當然了,我們老家那地方太村落,所以我上學也稍晚一些,導致我高中畢業就二十了。

  至於盧文婧,我想,她應該也就十九、二十左右,正是人生剛剛展開的年紀。

  可能見我一直望著海面,良久沒有回話吧,她又忍不住帶著點催促,來了句:「我在問你話呢!」

  我這才從漫無邊際的思緒中被拉回,同樣迷茫地搖了搖頭,如實回道:「沒什麼打算。」

  不過,接下來,我倒是用一種聽天由命的語氣,補充道:「走一步,看一步唄。」

  「靠,說了跟沒說一樣!」盧文婧立馬不滿地懟了回來,帶著她特有的那種直率,但語氣里,少了幾分之前的尖銳,多了幾分無奈的認同。

  我想了想,再瞅瞅她,終於忍不住將心底那個最大的疑問,也是橫亘在我們之間那堵無形的牆,搬了出來:「你不是說……我們就當做從來沒認識過麼?就當是陌生人。」

  聽我這樣說,她則是莫名的瞅了瞅我,海水般深邃的眼眸里,情緒翻湧,但那意味究竟是什麼,我一時琢磨不透。

  隨後,她側過身,正對著我,晨光灑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她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我覺得……你還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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