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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7號前來敲門

2026-07-28 00:53:08 作者: 曾囈

  接下來,我也不知在陽台上站了多久,只知道指間的又一根煙,又已燃盡,只留下一截灰白的殘骸。

  樓下街道的喧囂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與我隔著一層透明的薄膜。

  然而,突然間,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傳來,沉悶而清晰,似乎驚擾了我混沌的思緒。

  我下意識的扭頭向後,朝客廳的門那方瞧去……

  但接下來,我卻又遲愣了良久,僵在原地,在想,誰啊?

  芸姐?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被現實的冰冷撲滅——應該不可能。

  那是……難道是香港那位美女房東?

  這房子不給住了?

  也不對啊?她上次不是說,什麼契約精神,我可以在這兒住到年底麼?芸姐的房租不是也交到年底了麼?

  直到突然想到年底這兒,我這才猛地意識到,我從秦川老家那個小縣城出來,背著帆布包懵懵懂懂地踏上南下的火車,到現在,好像不知不覺已兩三個月過去了。

  按照陽曆的算法,年底……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該年底了。

  或許是這邊冬天也溫暖如春的天氣吧,讓我意識不到時間已在悄無聲息地流走似的。

  樹葉還是綠的,姑娘們還能穿著裙子,我貌似唯獨喜歡的就是廣東這邊不像老家的天氣。

  在我們老家那邊,這個時候已經開始刮冷風,樹葉掉光,天地間一片灰濛濛的蕭瑟了。

  不過回想這兩三個月,我好像一無所獲?

  從金色年華的保潔員,再到內保,又到富景會所的領班,再到如今……

  但又好像不完全是一無所獲?

  且,至少現在看著我銀行卡上逐漸多起來的存款,好像還是有所獲。

  但除了錢,我這段時間又收穫了什麼呢?

  一身江湖氣?

  滿心的迷茫?

  還是和盧文婧這筆算不清的糊塗帳?

  『咚咚咚』,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很真切,帶著點兒不耐煩亦或催促,好像就是在敲我的房門,不是隔壁的。

  

  最終想想,我也只好扭身,穿過空蕩的客廳,踢踏著拖鞋,前去開門。

  一會兒,待我疑惑地伸手拽開門後,門外站著的身影讓我愣了一下。

  忽見門口站著的是7號,我驚愕之餘,卻又一臉懵……???

  怎麼會是她啊!?

  她怎麼知道我住在這兒啊!?

  她來幹嘛呀!?

  不過,她這會兒沒化妝,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一件寬鬆的衣衫,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看起來像個鄰家女孩,與場子裡那個風情萬種、會潑客人酒的剛烈女子判若兩人。

  此刻,7號看著我,則是沖我一笑,帶著些香氣,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怎麼,你還在睡覺啊?」

  一邊說著,她的目光一邊掃過我身上皺巴巴的襯衫和顯然沒梳理過的頭髮。

  忽見她笑容滿面,我這才在恍惚中努力的回回神,下意識地扒拉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頭髮。

  然後,我問:「你……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兒啊?」

  7號則道:「阿雅姐告訴我的啊。」

  她語氣自然,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接著,她又補充道:「芸姐不就住在這兒麼?以前,芸姐還沒出事的時候,我們還在這兒一起吃過飯喝過酒呢,所以我當然知道這兒。」

  她說著,目光越過我,朝客廳里看了一眼,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物是人非的感慨。

  聽7號這麼說,我仍有些疑惑地瞅著她,身體下意識地擋在門口,沒有完全讓開:「你找我有事啊?」

  7號則搖了搖頭:「不是我找你有事,是阿雅姐找你有事。」

  隨即,她解釋道:「因為我也住在這附近,阿雅姐剛剛打電話給我,她要我來找你,跟你說,要你一會兒下午四點準時在金鼎國際娛樂城門口等她。好像就是我們將要去的新場子吧?」

  說著,7號又忍不住打量了我一下,道:「阿雅姐還說呢,說你也沒個電話,聯繫你也不方便,跟失蹤人口似的。」


  接著,7號沖我笑笑,帶著點兒勸說的意味:「回頭你去買個手機唄。買個便宜的,也沒有多少錢。干我們這一行,沒個電話,聯繫也不方便不是?現在手機也沒你想的那麼貴,有便宜的,諾基亞啥的,一兩千的。反正我們就是接打電話唄,聯繫方便唄。」

  說著,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分享經驗:「不過電話費有點兒貴,雙向收費,接打都收費。」

  聽7號這麼一通說之後,我努力理理還有些發沉的思緒,然後點點頭:「成。我知道了。謝謝你了。那我回頭去看看,去買一個。」

  然後,7號也就說:「那行。話我帶到了,沒事了。你趕緊收拾一下過去金鼎國際娛樂城那邊吧。你現在過去,時間也差不多了。」

  她說完,又對我笑了笑,便轉身下樓了,腳步聲在樓道里漸行漸遠。

  我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長長吁了口氣。

  阿雅姐,新場子,金鼎國際……這些詞將我從個人那點混亂的情緒里猛地拉了出來。

  現實就是如此,沒太多時間讓你傷春悲秋,像個陀螺,又被抽了一鞭子,得繼續轉起來了。

  我抬手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朝衛生間走去,準備去洗把臉,好迎接又一個未知的環境。

  ……

  一會兒下樓,我在街邊攔了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對司機說了句:「去虎門大道,金鼎國際娛樂城。」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一聽目的地,便一邊利落地掛擋起步,一邊沖我露出一個男人間都懂的笑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說道:「靚仔,有品味啊!新開的金鼎娛樂城,聽說硬體一流,裡面的靚妹也確實很多呀,正點!」

  忽聽司機這話,我心裡卻是一陣五味雜陳,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應付的笑意,喉嚨里含糊地「嗯」了一聲,便扭過頭看向車窗外。

  我豈會不知道裡面的靚妹很多?

  只是那些靚妹,看似離我們這些在場子裡工作的人很近,觸手可及,實則卻又隔著一條看不見的鴻溝,有些遙遠。

  畢竟咱只是個底層的服務人員,一個領著姐妹進房、幫客人跑腿的小領班。

  那些光鮮亮麗,那些一擲千金,都屬於別人。

  更多的時候,我只能像個透明的影子,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熟悉的號碼,那些或許白天還曾打過招呼的靚妹,被不同的客人用鈔票和酒水灌醉,然後半推半就地、或主動熱情地一一帶出去,走向賓館,走向一個短暫的、用金錢構築的虛幻夜晚。

  不覺間,盧文婧的身影不期然地闖入腦海,她昨晚的嫻熟與今晨的冷靜,像一根刺,在此刻被司機這句無心的話再次觸動,扎得更深了。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計程車在一個紅燈前停下,司機還在兀自說著金鼎的傳聞,語氣里滿是嚮往。

  我卻只是沉默地看著車窗外熙攘的人流,感覺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旁觀者,被裹挾在這座城市的欲望洪流里,身不由己地朝著那個既定的方向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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