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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好險

2026-07-28 00:53:49 作者: 曾囈

  隨後,隔間外那陣凌亂而細密的腳步聲非但沒有遠去,反而徑直朝洗手間裡面來了。

  我心頭可不由得又是猛地一緊,攥著菸蒂的手指下意識用力——臥槽!?

  他們是要進來!?

  但很快,一個冰冷的念頭竄入我腦海:那位金哥口中的『隨便轉轉』是假,真實的目的,恐怕是想查看一下,這三樓有沒有什麼不相干的人,特別是剛才可能聽到了二樓動靜、或者像我現在這樣躲在某個角落的人?他想確認有沒有人看到或知道了剛剛那樁被白布包裹著抬出去的『事情』?

  很快,腳步聲已經踏入洗手間內部,瓷磚地面反射著雜亂的聲響。

  我感覺自己藏也藏不住了,心念電轉,不能再被動地縮在這裡!

  我趕緊的、幾乎是憑著本能,伸手按了一下身後馬桶的沖水開關。

  「嘩啦——」

  一陣急促而響亮的沖水聲瞬間在狹小的隔間裡迴蕩,掩蓋了我有些粗重的呼吸。

  完了之後,我迅速調整面部表情,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甚至帶著點剛解決完大號的放鬆。

  我將那半截還沒抽完的煙重新叼在嘴裡,然後故意弄得窸窣作響,隨即鬆開皮帶扣,故意用一隻手提著褲腰,假裝剛上完大號,正繫著褲子,一邊伸手『咔噠』一聲,拉開了隔間的門。

  果然,門口赫然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位穿著花色襯衣、橙黃西褲的年輕男子,他身旁圍著個身形魁梧的哥們和另外幾個面色冷峻、一看就不好惹的跟班。

  他們忽見我這麼個提著褲子、叼著煙、剛從隔間裡冒出來的人,一個個都下意識地、或明顯或隱晦地忙用手捂住了口鼻,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像是覺得我剛上完大號,身上帶著不潔的氣味。

  但那一個個的,我除了憑感覺認出中間那位應該是金哥之外,其他的我都不認識。

  我只能裝著很懵逼、很意外的樣子,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被打擾的不快。

  當然,實際上,我心裡也是懵逼加緊張得要死,全靠一股勁兒硬撐著。

  我視線快速掃過這群人,試圖想看看胥勇有沒有混在其中,但沒有。

  這讓我心裡稍微鬆了口氣,又莫名地更緊張了些。

  突然,那個身形魁梧、氣場類似工地剛哥的哥們,皺著眉,懵然而又帶著審視意味地沖我問了句:「你是哪個部門的啊?」

  我也只好忙是擠出一點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提著褲子的手還沒完全放下:「我是駐場的。阿雅主管手下的。我姓王。」

  我刻意讓自己的聲音帶著點兒剛放鬆後的沙啞。

  那哥們聽了之後,盯著我看了兩秒,一陣恍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哦。我知道了。新來的那個……王領班,對吧?」

  我又是笑笑,態度放得很低:「對對,是我。您叫我小王就行。」

  隨即,我像是為了緩和氣氛,也為了打探,順勢問道:「您是……?」

  「哦。我內保經理,姓穆。」他語氣平淡地介紹自己,目光卻依舊在我臉上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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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著,也只好忙道:「您好,穆經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一邊說著,我忙一邊用空著的那隻手去摸口袋裡的煙盒,作勢要上前發煙,試圖用這種底層社交方式來拉近點兒距離,掩飾自己的不安。

  誰料,他們看我剛才從廁所隔間出來,一個個都嫌棄我剛上完大號手不乾淨,連忙擺手,表情抗拒:「不用不用!」

  趁機,我有意無意地快速打量了一下被眾人隱隱護在中間的那位金哥。

  他與我想像中那種滿臉橫肉、凶神惡煞的大哥形象截然不同。

  看上去,這位金哥倒有幾分影視劇里那種家境優渥、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形象似的,面容甚至稱得上清秀,而且也就三十來歲的樣子,蠻年輕的。

  不過穿著確實挺講究,那件花色襯衣和橙黃西褲的搭配,在普通男人身上可能會顯得滑稽,在他身上卻有種奇怪的、不容置疑的氣場。

  果然,穆經理微微側頭,在那位金哥耳畔低聲道:「金哥,您看……?」

  那金哥聽著,眼神卻依舊在不咸不淡地打量著我,從我的臉,掃到我還有些凌亂的衣襟,再到我手裡捏著的煙盒,最後重新回到我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點兒懶洋洋的味道,但那種平靜之下,卻仿佛有種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隨後,他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來了句沒什麼溫度的話:「年齡不大吧?」

  我忙是笑著,帶著點兒年輕人被長輩問話時的靦腆,回了句:「二十。剛出來混,不懂的地方多。」

  然後這位金哥則是莫名的、像是隨口一提般地道:「嗯。好好干吧。」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也只能忙是點頭,語氣帶著感激:「好的!謝謝金哥!我一定努力!」

  隨後,隨著金哥似乎覺得無趣,或者確認了我只是個『不懂事』的新人小領班,沒什麼威脅,他率先一轉身,那件花色襯衣在燈光下劃出一道略顯扎眼的弧線。

  他一動,那一干人等立刻像得到指令的機器人,一股腦地就扭身,簇擁著他,快步走出了洗手間。

  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見他們終於消失在門口,洗手間重新恢復死寂,我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整個人幾乎虛脫,猛地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突然那一聲長吁啊:啊呼——

  直到這時,我才清晰地感覺到,我整個後背的襯衫都已經被冷汗浸濕了,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冰涼的黏膩感。

  心臟還在狂跳,震得胸腔發麻。

  不覺間,我又連忙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煙,手指顫抖著點燃,狠狠吸了一口,待那辛辣的煙霧再次充斥肺腑,稍微壓了壓驚後,我望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還有些蒼白的臉,這才暗呼一聲:好險!

  剛才要是晚上幾秒沖水,或者應對時露出絲毫破綻,那後果……我不敢細想。

  這金鼎的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深,還要渾。

  那染血的白布,那匆匆一瞥的金哥,像兩片沉重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了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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