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待終於瞧見了走廊盡頭那個燙金的『8008』門牌,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了一下門旁的門鈴。
隨著門鈴清脆的『叮咚』聲在寂靜的走廊迴蕩,沒過一會兒,房門終於『咔』的一聲從裡面被打開了,一股好聞的、帶著女性氣息的馨香隨之飄了出來,與酒店固有的清潔劑味道混合在一起。
媚姐的身影出現在門後,她頭髮蓬鬆微卷,像是剛起床不久,未施粉黛的臉上帶著一絲慵懶。
她探著腦袋出來,見是我,眼神里沒什麼意外,這才將門完全拉開,側身示意我進去。
見她沒說話,我便有些拘謹地稱呼了一聲:「媚姐。」
待我邁步進入房間,她隨手將房門關上,『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她這才說了句,語氣隨意:「坐吧。」
而我則回身,有些拘謹地瞧了她一眼。
這一看,更讓我有些不自在了——她就那麼隨意地裹著酒店的白色睡袍,腰間的帶子系得不算太緊,領口微微敞開著,露出一段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膚。
她似乎完全沒在意這副裝扮,但這隨意的姿態,似乎就令我更有些手足無措了。
貌似無意間,某種曖昧的、成年男女獨處一室時才有的特殊氛圍,就隨著那淡淡的香氣悄然瀰漫開來似的。
不過好在咱現在在風月場裡混跡,也算被鍛鍊得臉皮沒那麼薄、神經沒那麼敏感了。
但無意間瞥見那一片晃眼的雪白和睡袍下隱約勾勒出的曲線,我還是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感覺臉上有點發熱。
而媚姐竟像是看穿了我的窘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來了句:「怎麼,對姐有想法啊?」
她不說還好,這一直接點破,我反倒是有點兒臉紅了,忙不迭地否認,聲音都差點兒微顫:「沒。沒有。媚姐,你別開我玩笑了。」
見我如此反應,媚姐則莫名的、帶著點兒促狹地笑了一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隨即,我忙從褲兜里掏出一寸照和身份證,遞過去,道:「那個……媚姐,這是一寸照和身份證。都弄好了。」
媚姐瞧著,也沒伸手接,只是用下巴朝房間裡的那張小書桌點了點,便是一句:「擱那桌上吧,我一會兒有空去幫你辦。」
隨後,她理了理睡袍的領口,雖然依舊隨意,但好歹沒那麼『坦蕩』了。
然後,她說:「你先坐會兒。我去洗漱一下。」
說著,她便扭身,踩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啪嗒啪嗒地走進了衛浴間,關上了門。
我拘謹地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過後,也只好扭身,走去那靠窗的茶桌前,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目光掃過桌面,見上面放著菸灰缸,我便從煙盒裡磕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了一口,試圖平復有些過快的心跳和那絲莫名的躁動。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衛浴間裡傳來隱約的、嘩啦啦的水聲和媚姐洗漱的細微動靜。
這聲音在此刻靜謐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點撩人。
等過會兒,水聲停了。
又過了一會兒,衛浴間的門被拉開,媚姐走了出來。
她顯然簡單洗漱過了,臉上帶著水汽,頭髮也整理了一下,看起來清爽了不少,但身上依舊裹著那件睡袍。
她瞧著我坐在這裡抽菸,便也走過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然後她看著我,眼神恢復了平時的精明與審視,開口問道:「昨晚金鼎那場面,挺嚇人的吧?你當時在裡面,被嚇著沒?」
頓聽她這麼問,我想了想,覺得在她面前沒必要裝得太慫,但也不能顯得太愣,也就回了句比較中庸的:「還好,當時是有點兒慌,只顧著跑出來了。」
而接下來,媚姐話鋒一轉,直接切入了更核心的問題:「後來……金大鵬找你了?」
她提到金哥名字時,語氣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輕蔑。
我聽著,心裡明白她消息靈通,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只能點點頭:「嗯。昨晚後來,他打了個電話給我。」
媚姐聞言,臉上沒什麼意外表情,只是淡淡地說道:「別太把他當回事。他也就是個擺在檯面上的馬仔而已,蹦躂不了幾天了。警方現在不動他,不代表沒事,可能是在放長線。你跟他接觸,自己心裡有點數,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也別漏,明白嗎?」
聽媚姐這樣說,而且語氣如此肯定,我倒是有些安心了似的,之前對金哥那點殘存的忌憚又消散了不少。
我忙點頭:「明白,媚姐。」
隨後,媚姐身體微微後靠,打量著我,像是閒聊,又像是在做重要評估,她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金鼎一時半會兒是開不了了。你是想繼續留在虎門,還是……聽我安排也行,市區或者別的地方,我都可以幫你看看。」
忽聽這麼個問題,我不得不認真思考了起來。
其實對我來說,去哪兒都無所謂,反正都是漂泊。
只是我在想,來虎門這段時間,雖然波折不斷,但好歹對這片地方漸漸有點兒熟悉了,街巷、城中村、一些場子,好像也習慣了這個環境似的。
剛熟悉一個地方又要換地,貌似太漂泊了,心裡也不踏實。
因此,隨後,我也就回道:「我……我還是想在虎門吧。感覺這邊……剛熟悉點兒。」
而媚姐看看我,眼神裡帶著點兒探究,則問:「怎麼?捨不得走?是這兒有喜歡的姑娘了?」
「那沒有。」我忙道,否認得乾脆。
現在這個時候,我可不想跟任何情感糾葛扯上關係。
見我如此反應,媚姐又是莫名地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藏著很多東西。
然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很有趣的事,帶著點兒戲謔的問:「那現在還想去找那個77號嗎?」
聽她這一問,我突然有那麼點兒不好意思了,不是害羞,而是現在回過頭看,自己當時對77號的那點兒想法,確實是有些稚氣和天真。
因為當時我確實是一根筋地想去尋找77號,但現在,隨著時間流逝,見識增長,特別是深入了解了這個行當、以及這些女孩子背後的現實後,好像一切都淡去了,那種衝動也變得可笑。
而且,最主要的是,剛剛媚姐不提,我幾乎已經快忘了77號這個人,忘了曾經還有過那麼一個模糊的念想。
或許終究不過是一場萍水相逢,各自在命運的洪流里打轉,那點兒短暫的交匯,早已被後來的波瀾沖刷得乾乾淨淨了。
於是,我看著媚姐,便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沒說話,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