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等我回到病房後,見楊朵兒好像是去簡單洗漱去了,於是乎,我也就趕緊擱在病床上睡下了。因為一會兒她回來,我怕她又整東整西的,噓寒問暖,或者再提起什麼話頭,搞得我也有點兒無從適應,倒不如裝睡來得清淨。
果然,沒多一會兒,我聽見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也聽見了她走進來的細微腳步聲,但我就是緊閉著眼,裝作已經熟睡,連呼吸都故意放得均勻綿長些,沒敢睜眼去瞧。
不一會兒,便聽見了她的輕呼聲,帶著試探:「王領班?王……?」
儘管我聽得真切,但我就是沒吱聲,一動不動,裝睡著了。
再過會兒,她輕輕走到我床邊,我甚至能感覺到她靠近時帶起的微風和那股淡淡的香氣。
她似乎俯身看了看我,然後一邊動作極輕地幫我掖了掖被角,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被子,一邊則是用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音量,帶著點兒無奈和好笑的嘀咕著:「哼,這王領班……剛說抽根煙,回來就睡著了呀?看來是真困了。」
等過會兒,只感覺她也在邊上的陪護小床上窸窸窣窣地躺下了,病房裡重新歸於寧靜。我這才偷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瞄了那麼一眼。昏暗的光線下,只見她果然也側身睡下了,背對著我這邊,身形在薄被下顯得纖細。
不過,隱隱聞著傳來她的那股好聞的、混合著洗漱後清新水汽的香氣,在這靜謐的深夜病房裡瀰漫,我總感覺今晚這氣氛,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或者說是過於親近了。
這讓我心裡那根弦依舊微微繃著。
但我似乎也確實有點兒困了,畢竟折騰了一天,加上受傷和情緒起伏,身體和精神都感到疲憊。
也可能是一直都沒怎麼睡好吧,因此,隨後,在這複雜難言的心緒和縈繞的淡淡香氣中,不知不覺間,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我也就真的沉沉睡著了。
……
次日早上,醫院走廊漸漸響起的動靜,讓我從沉睡中醒來。
等我睜開眼,適應了一下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明亮天光,只見床邊那張陪護小摺疊床已經收了起來,靠牆立著。
楊朵兒已經梳洗打扮好了,頭髮也梳理得整齊,正站在窗邊,撩開著窗簾,望著窗外,聽到動靜,她便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清新的笑容看著我。
搞得我有點兒懵,剛睡醒的腦子還有點木,忙問:「幾點了呀?」
見我醒了,楊朵兒則忙是一笑,聲音輕柔:「現在早上八點多了。」
接著,她又體貼地說:「還早。要不你再睡一會兒?因為我剛剛出去問過護士了,護士說李醫生可能要九點多才到,讓我們等著就行。」
我則忙坐起身來,搖搖頭:「不睡了,睡夠了。那我先去洗漱吧。」
說著,我就準備下床。
「嗯,好。洗漱用品我都給你擺在衛浴間的台子上了,一次性的。」她指了指病房裡自帶的小衛浴間。
「謝謝哈!」我應了一聲,走了進去。
……
一會兒,我在衛浴間裡,用冷水撲了撲臉,刷了牙,瞅瞅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比昨天好看了些,黑眼圈淡了點,除了右胳膊上刺眼的紗布,整個人看起來還算精神。
感覺昨晚這一覺,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心事不提,睡得確實挺沉,這會兒好像挺神清氣爽的。
等我從衛浴間出來,楊朵兒又是沖我一笑,指了指床頭櫃:「吃早餐吧。我買了皮蛋瘦肉粥,還有小籠包,可以吧?」
我有些意外:「你已經買好早餐了?這麼早。」
「是呀。」她回道,一邊利落地打開打包盒,粥的香氣飄散出來,「醫院食堂開的早,我就下去買了。趁熱吃。」
這感覺——醒來有人準備好早餐,輕聲細語地問候——不免令我有些短暫的恍惚,覺得她真的挺好的,溫柔,細心,會照顧人。
只是這恍惚僅僅持續了一兩秒,腦子裡便自動跳出了那個清醒的認知:她畢竟是娛樂行業的女性。
我見識過這個行業太多的表象與內里,那份剛升起的暖意和恍惚,似乎很快就被一種習慣性的冷靜和疏離感覆蓋、淡去了。
「謝謝!」我坐下,用左手拿起勺子,慢慢喝粥。
「……」
等一會兒,大概九點半左右,李醫生帶著護士來到了病房。
檢查了一下我的傷口,沒有紅腫發炎的跡象,又問了問感覺如何。我表示除了有點癢,沒什麼不適。
李醫生點點頭,說沒什麼大問題,給開了點口服的消炎藥和換的藥膏,讓我自己回去按時吃藥,隔天去附近小診所換藥就行,或者自己換也可以。
最後,李醫生囑咐道:「傷口不要沾水,飲食清淡,注意休息。幾天後,記得來醫院拆線。」
「好的,謝謝醫生!」我連忙應著,心裡那個如釋重負呀,終於可以離開這個讓人不自在的病房環境了。
……
隨後,辦理了出院手續,從醫院大樓走出來,上午的陽光有些耀眼,空氣裡帶著城市特有的塵囂味道。
站在醫院門口,我也就對身旁的楊朵兒說了句:「朵兒,謝謝你哈!謝謝你昨晚的照料!」
顯然,我語氣帶著禮貌的感謝和一種劃清界限的意味。
她則看著我,眼神清澈,很認真地說:「我還不知道怎麼謝你呢?」
我說:「不用謝來謝去的。我也沒替你做什麼特別的事。」
她則指了指我的胳膊,道:「還沒有呢?你胳膊都搞成了這樣。」
我忙故作輕鬆地笑笑:「沒事。真沒啥大礙。一點兒小傷而已,過幾天就好了。咱男人嘛,身上沒點兒傷疤還不像話呢。」
隨後,我看了看街上的車流,話鋒一轉,提出了告別:「那好了,這邊也沒什麼事了,我就先回了?你也早點兒回去休息吧,昨晚肯定沒睡好。」
聽我這麼說,她卻並沒有立刻道別,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或者是不放心,她微微抿了抿唇,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點兒依依不捨似的叮囑:「那……你回去路上小心。這幾天一定要注意你的傷口哦,別碰水,也別吃辛辣的。記得按時換藥。」
「嗯,知道了。」我點點頭,然後朝她揮了揮左手,「你也是,注意安全。」
隨即,我便轉身,朝著街邊走去,準備去攔一輛計程車。
但,走了幾步,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楊朵兒還站在原地,陽光灑在她的連衣裙上,像一幅安靜的剪影。
見我回頭,她又沖我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