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下樓,我們也就在陽光花園小區附近,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生意不錯的川味火鍋店。
反正阿雅姐請客,15號與22號也沒含糊,拿著菜單,點菜是可勁點,盡挑一些價格相對貴的——海鮮拼盤、肥牛卷、羔羊肉、蝦滑、毛肚……什麼貴點什麼,還點了好幾種飲料和啤酒。
當然了,由此也不難看出,底下這些在一線賣笑陪酒甚至出台的姐妹們,對帶團隊的、從她們收入里抽成的領班和經理們,心裡多多少少還是藏著些意見的。
畢竟,她們賺的是辛苦錢、青春錢,甚至是皮肉錢,而我們(阿雅姐、我,以及背後的媚姐)則從中抽取一部分作為管理和平台費用。
這種不平衡感,平時被場子裡的規則、互相依賴的關係以及對單幹風險的恐懼所壓制,不會擺在明面上說。
所以這逮了個阿雅姐請客的機會,15號與22號自然得可勁造一頓,多點些貴菜,多吃點兒好的,以此來找點兒心理平衡似的。
仿佛這樣,就能把平時被抽走的那部分,在飯桌上吃回來一些。
不過,對此,我倒是也理解。
儘管這種意見她們不會擺在明面上說,但有這種不平衡的心理也正常。
畢竟她們是要在一線,靠出賣笑臉、賣弄身材、陪酒唱歌,甚至還要出台,用身體和尊嚴換來的錢,我們作為管理和團隊組織者,還得從中抽一定的成。
但她們也明白,現實就是如此。
不依靠團隊,她們單打獨鬥,也成不了氣候,進不了正規場子。
倒不是說非得依靠我們,她們才能賺錢。只是不依靠團隊的話,她們單打獨鬥,可能也就只能在更混亂、更危險、收入也更不穩定的街邊巷尾站街,或者去一些小得可憐的髮廊、按摩店。
那風險更大,收入可能更低,還容易出事。
但凡想混跡這種稍有點兒規模的娛樂場子,享受相對穩定的客源和一定的保護,就是這麼個模式。
當然了,既然她們選擇了這個模式,認可了這個規則,那麼倒也不會因此真有太大的、持續的意見。
畢竟算總帳,還是在團隊裡更划算、更安全。
只不過逮著個機會,比如老闆或領班、經理請客的時候,她們會想方設法找點兒心理平衡,占點兒便宜。
比方說,這頓火鍋,15號和22號就想下手狠一點兒,多點點兒貴的,宰阿雅姐一頓。
這也算是她們一種無傷大雅的發泄和報復吧。
反正不是我請客,我看個樂呵就好。呵。
等鍋底沸騰,開始動筷子,15號和22號吃得那個歡呀。真可以用可勁造這一詞來形容。
直到酒足飯飽,15號與22號實在吃不下了,這才想起來聊點兒別的什麼。
15號突然放下筷子,沖阿雅姐問道:「阿雅姐,今年過年……我想請幾天假行不?大概……臘月二十八、二十九的樣子,我想提前回去。初五、初六再回來。」
一聽這個,沒等阿雅姐回話,旁邊的22號就不由得一怔,恍然道:「對哦。你要不說我都差點忘了。今年……1月23號就是大年三十了哦。 這陽曆新年一過,農曆年關就近了。還有不到一個月就過年了哦。」
隨即,22號也跟著說道:「過年的時候,我也想請幾天假。我家比15號遠,路上就得耽誤兩天,我想……臘月二十六七就走,過完元宵節再回來,行嗎,阿雅姐?」
我聽著她們討論過年請假的事,心裡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隱隱的也是有點兒想老家了。
尤其是上次打電話,我爸媽還念叨著過年一定要回去。
只是,阿雅姐聽了她倆的話,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很平靜地說道:「請假?行啊。反正你們要是不想賺錢,請多久假都行。甚至不幹了都行。」
接著,阿雅姐又道:「反正你倆也知道,我們幹這行的,跟別的行業不一樣。 人家工廠、公司放假,一家人團聚,正是娛樂場所的旺季,好賺錢的時候。那些男人,手裡有點兒閒錢,一放假,就愛往這種地方跑。過年那幾天,生意比平時好得多,小費、紅包也大方。你們這時候請假回家,損失的可是真金白銀。自己考慮清楚就行。」
頓聽阿雅姐這麼一說,我可不由得暗自皺了那麼一下眉頭……
因為我是這才知道,干我們這一行,好像過年並沒有假!
不但沒假,還是最忙、最賺錢的時候!
這跟我之前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我潛意識裡還以為,過年了,大家都要回家,場子也會歇業幾天呢。
這他瑪的,那我還跟我爸媽在電話里說過年我一定回去呢!
這事鬧得,我咋整啊?
尤其是,咱又是帶隊伍的,也算個小頭目。
阿雅姐都在這裡耗著,我要是不在,也說不過去。
我也不好意思跟阿雅姐提請假這事不是?
畢竟咱心裡很明白,我其實完全是沾了阿雅姐的光,是她願意帶我、用我。
畢竟手底下的這些姐妹們都是阿雅姐的資源。
雖然最初是媚姐安排的,但也得阿雅姐願意接納我。
所以……過年……這他瑪咋整啊?
大概見我有些愣神,因此,22號突然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帶著點兒促狹的笑意:「呃,王領班,咋走神了?想什麼呢?還在回味昨晚和阿朵……那個小可愛啊?」
臥槽,她這……突然說這個幹嘛?
尤其是,15號竟是突然笑著補刀,語氣酸溜溜的:「哎呀,22號,這你就不懂了吧?沒辦法,誰讓阿朵妹妹嫩呢,年紀小,又聽話。王領班就喜歡嫩的,有活力。我們啊,在這個行業再干兩年,就成阿姨級別的咯!」
她們這看似玩笑的打趣,卻像是兩把軟刀子,一下下戳在某個敏感點上。
果然,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阿雅姐,突然就有些莫名的不高興了似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眼神也變得有些冷。
好在她還知道場合,克制著,沒有當場發作,只是拿起茶杯,重重地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咚」地一聲放在桌上,聲音有點兒響。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和尷尬。
15號和22號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玩笑開過頭了,互相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話,低頭假裝喝茶。
我更是如坐針氈,感覺自己像個罪人,被夾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