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明軍大營之外數百丈處。
荒原之上分列兩股北元兵馬。
正面壓陣、甲冑精良的是王保保親統的五萬漠北精銳鐵騎。
而側邊陣列鬆散、隱約間透著一股狼狽韻味的,則是北元皇子脫古思帖木兒的殘部。
之前一直和徐達對決的正是此人。
當然下毒的也是他。
這傢伙是元順帝的第二個兒子。
前不久徐達率軍北伐,
這傢伙帶領十五萬大軍前來攔截。
當時的他手握十五萬大軍,整個人驕橫狂妄、惶惶不可一世,壓根就沒把徐達放在眼裡。
什麼大明第一戰神?在他的眼中,全是一幫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他滿心盤算,只要此戰擊潰徐達主力,便可順勢南下擒龍,奪回他們北元失地。
然後,他就可以藉此向全天下證明。
什麼洪武皇帝朱元璋?
他就是個勾班,
我脫古思帖木兒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一直到兩軍交戰前夕,
他都是這樣想的。
結果兩軍交戰,一上來就給了他一個大逼兜子。
把他整個人都給打懵了。
那可是足足十五萬大軍,兵馬是對面明軍的兩倍之多。
結果二打一打不過人家,沒撐幾個回合,就被對面的明軍殺得潰不成軍。
不是,這對嗎?
打仗還可以這樣打?老師當年沒教過啊!
等脫古思帖木兒反應過來,他已經在逃跑的路上了。
就這樣,他們在前面瘋狂逃竄,徐達率領著大軍在後面狂追不舍。
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
一直到他們來到這裡。
脫古思帖木兒使出陰毒狠招,派人駐紮上游,在整片區域唯一水源中投下毒藥、散播疫毒。
靠著這等下作手段,
才讓明軍缺水染疾、戰力大跌,勉強保住自己這支殘軍。
可即便明軍早已深陷困境,
脫古思依舊被嚇得膽戰心驚,不敢派人上前去突襲明軍軍營。
實在是被打怕了!
好在今日,王保保率領五萬精銳鐵騎前來支援,才讓脫古思撿起一絲勇氣。
兩軍合兵湊齊十萬之眾,前來圍殺明軍。
十萬大軍幾乎鋪滿整個荒原,遠遠望去,幾乎全是鐵甲重騎,身下的戰馬低聲嘶吼,一股肅殺之氣籠罩四野。
而他們距離明軍軍營只有數百丈的距離。
說實話,這個距離不遠不近,
只需一輪鐵騎衝鋒,便能直撲營牆踏平整個大營。
主帥王保保勒馬立於陣前,一身寒鐵戰甲凝著冷光。
他望向前方的大營,眉頭緊鎖,眼底滿是深思疑慮。
我方十萬大軍壓境,明軍大營卻死寂一片,不見旌旗調動,也不見有士卒巡防。
反倒是安靜得有點兒反常,令人心底發慌。
「奇怪。」王保保低聲沉吟,眸光沉沉,「以我對徐達的了解,縱使他麾下將士疲憊缺水,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我軍都已兵臨城下,對方卻毫無動靜,這其中必有埋伏!」
一旁的脫古思本就憋著先前慘敗的窩囊氣,聽聞王保保處處謹慎,當即放聲嗤笑,刻意擺出一副狂妄模樣,遮掩心底的膽怯。
「擴廓帖木兒,你是不是被明軍給打怕了,做事如此畏首畏尾!」
「在你來之前,我早已斷了明軍水源多日,想必此刻營中全是死屍。」
「就算是有人還活著,也不過是一群苟延殘喘的廢人,他們又能布下什麼殺局?」
「若非我這神之一手,今日你我連合圍明軍的機會都沒有!」
話音剛落,他麾下的殘兵連忙跟著鬨笑喧鬧,試圖用囂張的笑聲來掩蓋此前被明軍追剿的狼狽。
王保保沒有說話,只是扭頭望向脫古思的目光充滿了鄙夷。
草原兒女世代逐水草而生,水源便是萬民牛羊的根本,毒害整條水源,毒素會綿延數百里。
到那時草木枯萎、牲畜病死,數年之內這片大地都難尋乾淨活水,傷及無辜生靈。
兩軍沙場交鋒,刀槍對陣、計謀周旋皆為軍人本分。
可投毒污河,是草原各部人人深惡痛絕的卑劣惡行。
失天道、違人心,
為所有草原人民所不齒!
眼前的脫古思不僅毫無愧疚,反倒是以此功洋洋自得,早已丟盡了草原人的風骨。
這冰冷鄙夷的眼神,狠狠戳中了本就敏感自卑的脫古思。
他先前被徐達打得落荒而逃,本就已經顏面盡失,此刻再遭輕視,頓時怒火上涌,當眾發難道。
「擴廓帖木兒,你憑什麼用這般眼神看我?!」
「你莫不是忘了四年前的醜事?當年你手握十幾萬大軍,不也被徐達給擊敗,最後只能帶著全家老小倉皇逃命!」
「若不是當年我父皇出手力保,你早就被處死了,你自己也是屢戰屢敗的敗將,有什麼資格鄙夷我?」
你還別說,脫古思打仗不行,罵人倒是好樣的,專挑人的痛處來講。
王保保身軀猛地一僵,雙手死死攥著馬繩,低頭不語。
黃河逃命那件事,是他此生最難抹平的污點。
雖然兩年後,他在嶺北之戰大敗徐達,把對方打的不敢露頭。
可最終他還是敗了!
脫古思見他無言辯駁,心底扭曲的快意瞬間翻湧上來。
雖然說自己先前被明軍追得四處逃竄,只能靠使陰招來苟活。
從頭到尾都不敢與明軍正面硬碰,可謂是窩囊至極。
但眼下局勢逆轉,徐達被困於營中無路可退,勝負眼看就要改寫。
正所謂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史書從來都是勝利者執筆書寫!
只要他今日踏平明軍大營,斬殺徐達,拿下這片漠南之地。
那今日投毒自保的手段,只會被後世傳成妙計,再也無人敢說他行事歹毒。
脫古思猛地高高抬起右手,厲聲傳令道:「全軍聽令!準備衝鋒,踏平明營,全殲敵軍!」
十萬鐵騎瞬間蓄勢,馬蹄刨動黃沙,滔天殺氣席捲整片荒原。
可就在他即將揮手下令的剎那!
遠方大營處,突然出現一道雪白神駒,正朝著十萬大軍的方向極速奔來。
它的速度快如流星,只是眨眼間就直接跨越數百丈的距離。
待離北元大軍只剩下百餘丈時。
神駒方才緩緩放緩四蹄,最終穩穩停在兩軍陣前。
距離北元大軍正好一百步開外。
十萬北元大軍瞬間一片死寂,戰馬齊齊止步,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抬頭凝望前方。
在看清前方的那匹高大神駒,眾人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冒出同一個問題來。
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