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滿門被抄斬的消息,不到半天的功夫,就傳遍了整個清水縣。
甚至還有人充當起了說書者,繪聲繪色的給大家描述,青天大老爺朱明是如何審判李家。
而居住在城西的趙家。
趙安正在布莊裡對帳,聽見下人回報,手裡的算盤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臉都白了。
李家……沒了?
昨天還和他一起前去赴宴的李老太爺,今個說沒就沒了?
這六殿下動手未免也太快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剛想說話,又聽見下人哆哆嗦嗦地補了一句:
「老爺……小的今早親眼瞧見,黃家家主黃老爺,跟那位六殿下走的可近了,方才那裡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操勞。」
趙安表情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你說什麼?」
「老爺,你當時不在現場,恐怕不知道,黃家已經投靠六殿下了!」
趙安的臉,一下子從白轉成了青。
好你個黃子安。
平日裡都說你小子最硬氣,
結果昨天六殿下才剛到清水縣,你可就投了!
你這個老狐狸,投的倒是挺快啊!
趙安氣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有一種被好兄弟背叛的感覺。
可氣歸氣,他心裡也是真的慌!
清水縣的四大家族,一個已經沒了,一個早早的就投了,那下一個……輪到誰了?
而另一邊,城北胡家。
胡家家主胡萬倒是能比趙安沉得住氣!
他坐在太師椅上,聽著底下的人把今早李家是怎麼被滅的事情說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著。
你要說他心裡不慌。
那是假的。
但也沒慌到趙安那個份上。
因為他們胡家跟李家不一樣。
李家有個屁的靠山?
最大的官也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縣丞。
而他胡萬不一樣,他們胡家可是跟京城那位胡大人沾親帶故的。
再說了——
他放下茶盞,抬眼看了看跪在底下的那名下人:
「你方才說,那個六殿下,很有可能是假冒的?」
下人連忙點頭應道:
「小的也是聽刑場上的人念叨……有個叫華安的,臨死前嚷嚷,說那六殿下不是真的,真正的六殿下,其實是什麼楚王朱楨……」
胡萬眯了眯眼。
假冒的?
他在心裡掂量了一下。
要是這個六殿下真是假冒的?
那這事,就有意思了。
他沉吟片刻,沖門外喊了一聲:
「去,幫我送一份請帖去趙家。「
胡安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就說我胡萬找他商量商量,往後這清水縣,該怎麼辦。」
趙安收到胡萬的請帖,
二話不說,當即表示同意。
因為他此刻就像是一隻無頭蒼蠅,
不知道眼下該怎麼辦?
有人要是能幫他出出主意,說不定還好一些。
於是,趙安便約胡安在醉香樓見面。
醉香樓可不是什麼吃飯的地方,這是一家青樓。
是趙家的產業,隱秘性很強。
畢竟誰也不會料到,有人會在青樓裡面談事情。
門關得嚴嚴實實。
胡萬一進門,趙安就趕緊迎了上去,滿臉慌張的說道:
「胡兄,你可來了,李家的事情你聽說了?」
胡萬沒急著說話,而是走到茶桌前開始倒茶。
等茶倒完了,他才抬起眼,看著趙安,慢悠悠地說道:
「趙老弟,你慌什麼?」
「我怎麼不慌,李家滿門抄斬,黃家已經投了,下一個就輪到我們了!」
「趙老弟,我知道你很急,但請你先別急。」
「???」
「你就沒覺得這事,有蹊蹺?」
「蹊蹺?哪裡有蹊蹺?」
胡萬也沒繞彎子,直接把話挑明了:「趙老弟,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那個六殿下,十有八九,是個冒牌貨。」
趙安表情一愣。
「你說什麼?」
「今天刑場上,有個叫華安的,臨死前喊出來的。」胡萬壓低了聲音,「真的六殿下,是楚王朱楨。眼前這個……姓朱名明,根本不是那回事。」
趙安一下子眼睛瞪圓了。
他咽了口唾沫,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這……這消息……可靠嗎?」
「我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去京城打探消息了。」胡萬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要不了兩日,真假,自然就會知曉。」
趙安聽到這話,像是一下子卸掉了千斤重擔,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出了口氣。
「好……好……」
他點了點頭,隨即又變得開罵起來:「這小子……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吧?」
「那可是皇子啊!」
「他連皇子都敢假冒?他就不怕被誅九族嗎?「
可趙安罵著罵著,忽然又停住了。
他皺著眉頭,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臉的疑惑道:
「不對啊……」
「如果他六殿下的身份是假冒的,那他圖什麼啊?」
「他何必大費周章,請一幫賤民吃飯?」
胡萬沒接話。
趙安越想越不對勁,扳著手指頭算道:
「這幫賤民可不是一兩個,也不是一兩千,那可是足足有十幾萬人呢。」
「而且我的人告訴我,那小子請客吃飯,又是大魚大肉,又是一些連見都沒見過的吃食……」
「這一天下來,得花多少銀子啊?」
趙安像是在替朱明感到肉疼,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而且他這些糧食又是從哪來的?這麼多人敞開了吃,他哪來的那麼多糧?總不可能是憑空變出來的吧。」
說到這裡,趙安自己都想笑。
他要是能憑空變出吃的來,
我趙安把廁所給吃了!
而胡萬看著他這副樣子,嗤地笑了一聲:
「趙兄,又不是花你的錢,你心疼什麼。」
趙安訕訕一笑:「我這不是見不得有人浪費嘛!」
「我猜啊,」胡萬放下茶盞,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道,「這夥人,多半是白蓮教的。」
趙安聽到白蓮教這三個字,猛然嚇了一跳:「白、白蓮教?!」
「不然呢?」胡萬眯著眼,「一個冒牌皇子,帶著一幫人,到大旱之年的清水縣,不搶不掠,反倒請全城百姓吃飯——你真以為他是做善事?」
「他那是在收買人心!」
趙安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他收買人心幹什麼?」
胡萬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用一種看白痴的目光,看著趙安。
趙安被他看得一愣。
就這一愣,他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猛地反應過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難不成……他想造反?「
趙安徹底慌了:「那……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胡萬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等。」
「等?」趙安一愣,「等什麼?」
「等我派去京城的人回來。」胡萬放下茶盞,「真假,兩日之內,自然會見分曉。」
趙安急了:「那要是這兩日裡,他先對咱們動手呢?」
胡萬看了他一眼,嗤地笑了:
「趙老弟,你到底在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