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雲沒料到朱明連筋斗雲都肯送,一時怔在原地,櫻桃小嘴張成一個O型,半天合不攏,呆呆的模樣看上去竟有幾分可愛。
這一回朱明卻學乖了。
不等她開口推辭,右手食指和中指並作劍指,抬手便在她額頭上輕輕一點。
只這一下,徐妙雲便覺得自己眉心一熱,眼前那朵白雲好似和自己有了某種聯繫。
只需一個念頭,便可將它隨時隨地召喚過來。
待將雲送出去以後,
朱明這才施施然地開口,不緊不慢地介紹起來。
「妙雲姐姐,這雲你也知道,名叫筋斗雲。」
「它自有靈智,認得主人,尋常壞人近不得身,真到了危急關頭,它還會護主。至於腳力嘛——」他一拍胸口,語氣輕描淡寫,「日行十萬八千里,也不過等閒事。」
見徐妙雲仍愣在原地,怔怔未語。
朱明卻忽然收住話頭,一本正經地補了句:「不過這些,其實都不算什麼。」
「姐姐,最要緊的是——」他伸指遙遙一點那朵白雲,眉飛色舞道,「它帥啊!」
話音才落,
像是聽懂了自家主人這句誇獎,
留在朱明那邊的半朵白雲早已悠悠飛起,悄沒聲兒繞到他身後。
雲氣在他肩背處一卷一舒,
「唰」地一聲展開,
竟化作一對丈許來寬的雲翼,翅緣垂落如煙,向外一展,當真是瀟灑懾人,令人心折。
徐妙雲怔怔望著他背後那對舒展的雲翼,一時間竟看呆了。
你要說她喜歡嗎?
當然喜歡!
世間誰人不曾做過飛天的夢?
哪一個人又不曾幻想過騰雲駕霧、御風而行?
從前只當那是神話里才有的光景,
如今這朵祥雲便真真切切停在自己面前,夢裡的光景觸手可及。
她又怎能不心動?
不過心動歸心動,這東西她不能要!
雖然,她與六殿下平日裡經常以姐弟相稱,但終究還是沒有半分血緣。
她不過是一個入宮伴讀的侍女,非親非故,這樣貴重的仙家寶物,哪裡敢平白收下?
敲定主意後,徐妙雲剛想開口拒絕,結果卻被朱明搶先一步,神色還少見地認真起來。
「妙雲姐姐,這是我送姐姐的禮物,也是我的一番心意,還望姐姐不要拒絕。」
這一番話說得無比鄭重,
倒叫徐妙雲一時語塞,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推辭才好。
她左右無奈,只得將目光悄悄投向一旁的皇后娘娘,眼神里寫得明明白白:娘娘,您快管管殿下吧。
誰料這一眼遞過去,
馬皇后非但沒有如她所願開口阻攔,反倒是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地勸她收下。
「妙雲,既然是明兒的一番心意,這禮物你便收下吧。」
她低頭看了朱明一眼,又緩緩落回徐妙雲身上,慢條斯理地說道:
「這外面不像是在宮裡面,終究不是什麼萬全之地。」
「就拿此地來說,雖然李家被除,但還有趙家和胡家在一旁虎視眈眈。」
「日後你要是真遇上什麼兇險,有這朵筋斗雲在腳下——至少,還能及早抽身。」
朱明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眉開眼笑,只差沒拍手喊一句「母后聖明」。
而徐妙雲見連皇后娘娘都把話說到了這份上,知道再推脫反倒是有點兒見外了,於是便不再堅持。
她退後一步,斂衽正色,朝朱明端端正正行了一禮,語聲恭謹:
「既承蒙殿下與娘娘錯愛,那……妙雲便收下了。」
「多謝六殿下所賜仙寶,妙雲定當善加珍重,絕不輕負。」
表面上,徐妙雲依舊神色端凝,瞧不出半分波瀾。
可心裏面,早已被朱明這一通掏心掏肺的贈予給感動得一塌糊塗。
六殿下待她,實在是太好了。
但凡有什麼好東西,頭一個想著的便是她;遇到危險了,又把她身後。
這樣的人,這樣的情分,她長到這麼大,還是頭一遭遇見。
很難不讓人喜歡啊!
可想著想著,她心頭卻又悄悄漫上一絲說不出的悵然。
她只恨自己怎麼就早生了幾年。
算下來,她竟比六殿下大出個六七歲。
莫說旁人要議論,便是她自己心裡,也覺這年歲差得實在叫人灰心。
她不是沒偷偷生過那個念頭……可轉念一想,自己年長他這麼多,將來若真存了那份心思,豈不叫人笑話?
正所謂: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徐妙雲眼色變得黯淡起來。
而朱明還不知道,他口中這位妙雲姐姐,此刻心裡正七轉八轉地打著他身子的主意。
等禮物送完後,他反倒拉著徐妙雲的手,特意叮囑了幾件事,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姐姐,我走之後,有三句話你務必記牢。」
「第一,真遇上危險,別管旁的,撒腿就跑,有多遠跑多遠。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我回來,我來替你報仇。」
「第二,外頭的事,你只管安排人去辦。王縣令、黃子安這兩個人,我待會回和他們招呼,任憑姐姐差遣,要打要罵都使得。」
說到第三件事,小傢伙卻忽然壓低了聲音,神色前所未有地嚴肅。
「第三——姐姐千萬記住,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一個人,自己對著鏡子。」
朱明說的照鏡子,其實指的是複製鏡,這玩意不僅能複製食物,還可以複製人。
而且由複製鏡複製出來的人,心性跟本人完全相反。
好人照出來的,是壞人。
壞人照出來的,反倒是好人。
而像徐妙雲這種內心純善,溫柔似水的好姑娘,那照出來的另一個,絕對是一個瘋批。
就比如今早,要不是朱明回來的及時,徐妙雲怕不是早就遭了那個複製體的毒手。
而徐妙雲也正是因為經歷過這事,所以才知道這件事的可怕性。
於是,她鄭重的點點頭,並向朱明許諾,她一定會守好那面鏡子,絕不會讓任何人照那面鏡子。
又叮囑了幾句,朱明這才朝門外揚聲喚道:「王德發,黃子安,你們兩個進來。」
門帘一挑,兩名便服男子魚貫而入,齊齊躬身行禮道:「殿下。」
朱明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我要離開一兩日,此地一應事務,自今日起,全憑徐姑娘做主。」
「你們兩個都要聽徐姑娘的號令,不得有誤。」
他頓了一頓,目光一掃,神色猛地沉了下來:「其他都好說,唯有一條,徐姑娘的安危,我要你們兩個拿腦袋給我兜住了。」
「她要是少了半根頭髮,等我回來,別說是你們全家賠命,就是你們家裡的雞蛋,我都給你們搖散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