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蛋都給你搖散黃了？」
黃子安和王德發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威脅別人的。
你還別說，這話聽著有幾分荒誕，但裡頭又透著一點驚悚，叫人心裡毛毛的。
兩人連忙點頭如搗蒜，並舉手賭咒發誓道：往後鐵定聽徐姑娘的，讓幹什麼就幹什麼，讓往東絕不往西，叫攆狗絕不攆雞。
就算是徐姑娘讓他們兩個喝自己的洗腳水，他們也絕無二話。
當然，這種話他們也只是敢在腦子裡想想，可不敢直接說出來。
這一番交代下來，
明眼人誰還看不出來？
六殿下對這位徐姑娘，態度可太不一般了，瞧這架勢，搞不好日後就是王府里的正主兒！
這樣的人，就算是借他們倆個膽子，也不敢得罪啊！
王德發和黃子安心裡更是打定主意，等六殿下走後，一定要把許姑娘當成自己的親娘來對待。
而朱明在交代完以後，已不耐多留，抬手朝半空一招。
那半朵白雲立馬飄到他的面前，緊接著雲氣翻湧，眨眼間就在這寬敞的棚中鋪展開來，凝成一座雲車寶輦，簾幕流蘇，隱隱有瑞氣繚繞。
「母后，您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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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恭恭敬敬扶馬皇后上了后座，自己往車前一站，抬手一引！
那雲輦猛地向前一衝，「嘩啦」一聲掀簾而出，直衝到外面空地上，緊跟著拔地而起，一飛沖天！
這一下可驚動了外頭。
守在門口的幾名衙役只覺眼前白影一晃，一團雲氣裹著一座車輦劈面撞來。
兩人當即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伏著身子連連叩首，只當是天仙下凡。
而正坐著吃席的百姓們更是炸開了鍋。
有人哎喲一聲摔坐在地上。
有人端著的飯碗掉在了地上。
還有的人張著嘴半天都合不攏。
然後，更多人反應過來。
「呼啦啦」跪倒一片，
對著那越飛越高的雲車頂禮膜拜，嘴裡念念有詞，也不知是在喊「神仙保佑」還是「千歲千歲」。
黃子安和王德發追出棚門，仰著脖子站在下面，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座雲車越飛越高，轉眼只剩下天邊一個白點，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就這麼……飛走了？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同款震驚。
黃子安倒還撐得住些！
他早就聽手底下的人回來稟過，說六殿下得了天大的仙緣，成功拜入道祖門下，是道祖認定的親傳弟子。
可這種事情，聽歸聽，誰真見過？
但今日卻是親眼見了。
憑空抬手，白雲即至；雲氣一卷，化作車輦；載著皇后娘娘，說一聲走，便一飛沖天。
這一幕，直把兩人活了幾十年攢下的世界觀，砸了個稀碎。
不對，聖人不是說過——子不語怪力亂神。
可眼前這算怎麼回事？
合著鬧了半天，聖人他老人家，也愛吹牛逼啊。
與此同時，
皇宮，御書房。
朱元璋背著手，在金磚地上來回踱步，腳下像生了風似的，袍角掃得案上攤開的奏摺「嘩啦」直響。
旁邊椅子上坐著的，是大明太子朱標。
他瞧著父皇這副熱鍋上螞蟻的模樣，放下茶盞，一臉無奈地勸道：
「父皇，您就別來回走了，走得兒臣眼都暈了，母后那邊有六弟在呢。」
「如今六弟是什麼本事，您又不是不知道，母后跟著他，斷然不會有事的。」
朱元璋腳步一頓，回頭瞪了他一眼，鼻子裡哼出一聲：「你還替那混小子說話，就是因為有他在，咱才擔心咱的妹子！」
看得出來，這位大明皇帝對自家六皇子的意見很大。
說白了，就是這小子三番兩次地把他老婆從眼皮子底下給拐跑，他有點吃醋了！
可太子朱標聽了這話，臉上卻有些不樂意了。
世人都知道，太子朱標最疼愛他幾個弟弟，可疼裡頭也是分厚薄的。
真要論最疼哪個——無異就是這個六弟。
朱明自幼體弱多病，藥罐子不離身，朱標這個當哥哥的，真是能掏心掏肺的都掏了，恨不能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捧到他跟前。
當下便公然反駁道：
「父皇，這話兒臣就不愛聽了，六弟打小就懂事，哪像您說的那樣？」
「再者說了，昨日毛驤的奏報您不也聽了麼——真到了大事上面，六弟辦起事來，比兒臣還周全三分。」
朱元璋瞅著太子這副急赤白臉護弟弟的模樣，心裡頭那股恨鐵不成鋼的勁兒又上來了。
其實昨日毛驤被六皇子親自送回來後，頭一件事便是被他召到御書房，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
毛驤是怎麼說的？
說六殿下年紀雖小，下手卻果決得很，半點不含糊；事後安撫底下村民，又滴水不漏，井井有條。
整套事辦下來，哪兒像是個才六歲的娃娃？
毛驤最後那句話，
朱元璋到現在都記得清楚。
他說，便是把末將自己擱在六殿下那個位置上，都未必能辦得有這麼漂亮。
你要說朱元璋聽了高興嗎？
那自然是高興的。
哪個當爹的不盼著兒子有出息？
自己這兒子，小小年紀就有這等手段，他這個做爹的，心裡頭的那份得意，簡直比打了勝仗還足。
可這份得意，沒高興多久，底下又悄悄漫上一絲說不上來的涼意。
他一個六歲的娃娃，就已經老成到這個地步了。
那再往後呢？
等他真長大了，羽翼豐滿了。
萬一哪天，這雙眼睛瞄上了他大哥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那該怎麼辦呢？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裝作不經意地抬眼，試探著問了一句：
「標兒，咱問你一句話，你要如實回答。要是哪天，你六弟想跟你搶這個皇位，你打算怎麼辦？」
「父皇這是說的什麼話。」朱標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六弟不會這樣做的。」
朱元璋被他這不假思索的回答噎了一下，半晌才咬著牙繼續追問道：
「咱說的是萬一，萬一他哪天真動了這個心，想當這個皇帝了，你準備怎麼辦？」
「萬一？」
朱標抬起手，摸著下巴，認真地沉思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兩手一拍，像是終於拿定了主意，一臉坦然地道：「那就給他吧。要不然還能怎麼辦？」
話音才剛落下。
只聽見「啪」的一聲，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蓋都跳了起來。
朱標嚇了一跳，不明白老爹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發起火來了？
「你你你——」朱元璋指著朱標，手指頭都在抖，氣得半天都說不出一句整話，「咱問你怎麼辦，你就給咱來這麼一句？給他？」
說到這裡，朱元璋又拍了一下桌子，吹鬍子瞪眼道：「你當這是你六弟小時候跟你搶塊糖、搶個風箏呢？」
「這是皇位！是這萬里江山！是坐上去萬人跪拜、摔下來粉身碎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