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越說越火,指著朱標的鼻子罵道,「古往今來,有多少人為了那把龍椅,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
「為了坐上去,父子反目的有多少?兄弟相殘的有多少?」
「人腦子打出狗腦子,血流成河,眼睛都不眨一下!」
「到了你這兒,倒好!一句給他吧,輕飄飄一句話就把這萬里江山讓出去了!」
他氣得鬍子都翹了,抬手就往朱標腦門上戳:「愚蠢!標兒,你真是愚蠢!」
朱標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沒服軟,反倒把雙手一攤,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父皇,您說的這些,兒臣都懂。」他苦著臉,「可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六弟跟旁人,能一樣嗎?」
「他被太上老君收作徒弟,掌握數門無上仙法,我記得有一門叫『法天象地』的頂級神通,聽毛驤說,北元十萬鐵騎在他面前,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他攤著兩隻手,一臉無辜地看著朱元璋:「您讓兒臣……怎麼跟他爭?」
朱元璋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是啊。
他光顧著拿凡人間那套皇位之爭去掂量,倒把最要緊的一層給忘了。
朱明那臭小子,根本不是凡人。
人家是修仙的,騰雲駕霧、搬山填海,十萬大軍都奈何不得。
這……這他娘的還怎麼爭?
不過,朱元璋雖然知道朱標說的沒錯,但他這個人哪能這麼容易就認栽?
依舊梗著脖子,嘴硬道:「那你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啊!」
「你是老大,是滿朝文武百官公認的太子!等咱老了該退位了,這位置天經地義就該由你來繼承!」
朱標卻無奈地搖了搖頭:
「父皇,時代變了。」
「百官認可,那有什麼用?能真正得到百姓們的心,那才是一個好皇帝。」
他頓了頓,語氣反倒認真起來:
「再說了……兒臣倒覺得,六弟當這個皇帝,未必不好。他能憑空變出吃的,天下百姓的肚子就有了著落;他能呼風喚雨,旱了澇了,百姓們也不至於賣兒賣女。」
「兒臣想,他要是真坐了那把龍椅——說不定,真能給這天下創出一個萬世太平的王朝來。」
然而,朱元璋卻不同意。
不管朱標怎麼說,老朱就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的要把皇位繼承給老大。
正當父子倆爭持不下時,
門外忽然傳來內侍通傳的聲音:「稟陛下,毛驤求見。」
朱元璋和朱標對視一眼,只得先把這樁心事按下,沉聲道:「宣。」
門一開,毛驤快步而入,臉上卻是難得一見的喜色,一撩袍角跪下,高聲稟道:「啟稟陛下,皇后娘娘回宮了!」
「什麼?!」
朱元璋猛地從龍椅上彈了起來,兩隻眼睛放光,哪還有半分方才跟兒子爭辯時的陰沉模樣,「妹子回來了?人如今在哪兒?!」
一邊嘴裡嚷著,一邊急匆匆地往門外走去。
毛驤趕緊起身,一溜小跑跟在他的身側,低聲回稟道:
「回陛下,娘娘這會兒已經在坤寧宮了。」
「那還磨蹭什麼!」
朱元璋頭也不回,一疊聲地催著,一行人便急匆匆地往坤寧宮趕去。
幾分鐘前,坤寧宮後院。
一朵雲輦自半空徐徐降下,朱明立於車前,牽著馬皇后的手,穩穩落在院中。
滿院的宮人、以及護衛,個個仰著脖子,全都看呆了。
直到母子二人攜手從雲輦上走下,
他們才如夢初醒,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
全都呼啦啦的跪倒一片,齊聲請安:「奴婢/奴才,叩見皇后娘娘、六殿下!」
馬皇后擺了擺手,語氣溫和道:「都起來吧。」
眾人這才敢三三兩兩起身。
這時,廊下一個穿青衣的女子眼睛一亮,正是馬皇后的貼身侍女玉兒。
她在見到馬皇后的身影后,激動得眼圈都紅了,一路小跑著過來,福也顧不得行周全,連聲嚷道:
「娘娘,您可算回來了!這兩日您不在,奴婢都快擔心死了!」
馬皇后被她給逗笑,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言安慰道:
「傻玉兒,擔心什麼?自打明兒餵我吃下那粒仙丹,本宮這身子便像脫胎換骨了一般,尋常兩三個漢子近不得身。」
「再者說了,真要是遇上什麼兇險,不是還有明兒送我的這朵筋斗雲麼?足可以脫身了。」
這時,一旁的朱明不樂意了。
他往前一站,仰著小腦袋,大聲說道:「還有我呢!我也能保護娘親!」
馬皇后「噗嗤」一聲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語氣柔得能掐出水來:「是是是,咱們明兒最厲害了,誰也比不上。」
朱明把小腰一叉,下巴一揚,一副得意洋洋、神氣活現的模樣。
馬皇后和玉兒對視一眼,當即都被他逗得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人還沒影,大嗓門先到了。
「妹子!咱的妹子呢?!」
話音未落,朱元璋和朱標,以及後頭跟著毛驤,已從月洞門那兒急急轉了出來。
馬皇后抬手一望,笑著揮手道:「重八,我在這裡!」
朱元璋扭過頭,一眼就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妹子,旁邊還站著他那六兒子。
哪裡還顧得上旁的?
老朱撒腿就朝兩人奔來,一邊跑還一邊把兩條胳膊張開,扯著嗓子喊道:「妹子!明兒!咱想死你們了!」
瞧他這股子熱乎勁兒,
馬皇后和朱明都不好意思躲開,只得也跟著張開雙臂,準備迎上接他這一抱。
誰料——
朱元璋衝到近前,腳下半點不帶停頓,胳膊一攏,竟直直越過了踮著腳張開手的朱明,
把那溫溫柔柔迎上來的馬皇后,結結實實、狠狠地摟進了懷裡。
朱明伸著兩條小胳膊,頓時僵在了原地。
這一抱,朱元璋就像是抱上了稀世珍寶,兩隻胳膊箍得緊緊的,說什麼也不肯鬆開。
馬皇后被他摟得沒辦法,只得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又好氣又好笑地嗔道:
「快鬆開,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
旁邊,朱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兩條胳膊收了回去,抱在胸前,一張小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一次外向換來終生內向?
而這時,太子朱標也走到了跟前。
他可不像老朱那麼狗,一個大步就把朱明當成空氣跨了過去。
朱標走到朱明跟前,二話不說先蹲下身,伸手幫弟弟被風吹得亂蓬蓬的頭髮理順,語氣里全是心疼:
「明兒,這趟出門,累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