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萬的話說完，趙安已經神遊天外了。
他眼前仿佛已經鋪開了一幅畫面。
金鑾殿上，他大馬金刀坐在龍椅上，底下跪著一溜人。
最前頭那個就是朱元璋，頭抵著地面，大氣都不敢喘。
他翹起一隻腳，慢悠悠地踩在朱元璋腦袋上，踩一腳，還碾一碾。
「嘿嘿嘿……」
趙安想著想著，忍不住笑出了聲，跟個傻子似的高興的直樂。
胡萬在旁邊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這人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發起癲來了？
「趙兄？」 胡萬試探著叫了一聲，「趙兄！」
趙安還沉浸在自己的皇帝夢裡，壓根沒聽見。
胡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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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就是一個傻子。
而對待傻子，就不能跟他講道理。
胡萬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抽得又脆又響，
趙安直接被打得一個趔趄，美夢頓時醒了個乾淨。
他一個激靈，下意識就拔出了腰間的刀，面目兇狠地四下亂看：「誰？剛才誰打的老子？」
「是我。」
胡萬面無表情，站在他的面前。
趙安張了張嘴，舉著的刀停在半空，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
…… 是胡萬啊，那算了。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你是家主，我也是家主。
咱倆是合作關係，我又不是你小弟，你憑什麼打我？
趙安越想越氣，剛提起一口氣，想質問胡萬。
結果被胡萬搶先一步。
只見胡萬面無表情，一字一句地說道：「趙家主，現在你我二人生死存亡，只在一瞬間。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如果此事失敗，掉的不僅僅是你我二人的腦袋，還有我們身後這些手下，以及我們全家老少，全都要跟著一起陪葬。」
「我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出來，你以為，我是來陪你過家家的嗎？」
趙安剛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就按我剛才說的去做。」 胡萬又叮囑了一句，「事情沒落定之前，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趙安不敢再囉嗦，連忙叫過自己一名心腹，低聲吩咐：「即刻回趙家，把能叫的人手，全都給我叫過來！」
心腹應了一聲，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胡萬也不含糊，同樣喚過自己的一名心腹，叮囑了幾句，那人也領命去了。
等兩人都走遠了，
胡萬這才轉過頭，看向底下剩下的弟兄們。
「諸位。」 他提高聲音，「今晚這一票，只要成了，所有人，賞銀一千兩！」
一千兩？
底下一片譁然，眾人一個個驚呼出聲。
「一千兩？！」
「老子干一輩子活，也攢不下這個數啊！」
「這麼多錢，就是以後天天去勾欄聽曲，也花不完啊！」
底下人的眼睛，一下子全紅了。
趙安湊到胡萬耳邊，一臉心疼道：「胡兄，每個人賞一千兩，這會不會有點兒多了？」
胡萬扭頭，驚奇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是在說：這種蠢貨，是怎麼當上趙家家主的？
「你怕什麼。」 胡萬壓著聲音，「先給他們畫個餅。最後能不能拿到錢，那是另外一回事。」
趙安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眼睛一亮，衝著胡萬豎起一根大拇指：
「胡兄，還是你的計謀高啊！」
胡萬沒理他，只是默默轉回了頭。
只見他從兜里掏出一塊黑布，三下五除二蒙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然後他又拔出佩刀，朝身後一揮手：「走！」
弟兄們跟著他，貓著腰就朝院門摸了過去。
趙安急了，手在身上上上下下摸了個遍。
黑布呢？
趙安表情猛然一僵，
糟了，出門的時候，忘記帶了！
眼瞅著胡萬領著人都要摸到院門口了，
他趕緊壓著嗓子喊道：「胡兄！胡兄！你等等我啊！」
胡萬腳步一頓，猛地扭頭，惡狠狠地瞪著他，壓著聲音吼道：「別他媽喊我名字！你這麼一嗓子，誰都知道我是誰了！我這張臉還蒙它幹什麼？！」
趙安被吼得一縮脖子，連忙小聲賠罪道：「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
然後，他又怯生生地問道：「那…… 那我喊你什麼？」
胡萬：「……」
他也被問住了。
最後，胡萬想了想，說道：「接下來，你就喊我為張麻子。」
「張麻子！」 趙安立馬改口，喊了一聲，又覺得哪裡怪怪的，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道，「張麻子……這稱呼……」
胡萬沒理他，轉身一揮手：「走！」
趙安剛想跟過去，發現自己還未蒙面，回頭一瞅，正好看見一個蒙著臉的小弟。
他二話不說，直接伸手一把扯下那小弟臉上的黑布，麻利地蒙到自己臉上。
小弟當場就懵了。
你沒有，你也不能搶我的啊！
「家、家主……」 他委屈巴巴地看著趙安，「你把我的搶走了，我蒙什麼？」
「你不用。」 趙安隨口甩下一句，頭也不回，趕緊追著胡萬的腳步去了。
小弟站在原地，摸了摸光禿禿的臉，又看了看遠去的隊伍，徹底傻了。
一行人摸到大門口。
胡萬停下腳步，回頭朝身後的手下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先上。
可夜色太黑，
他使了半天眼色，手下們瞪著眼睛看他，一個都沒動。
胡萬：「……」
他算是明白了，這黑燈瞎火的，眼神示意有個屁用。
他深吸一口氣，乾脆大喊一聲：
「兄弟們，給我上！」
這一嗓子下去，
弟兄們就像是脫了韁的野馬，手持武器，「轟」 地就沖了上去。
幾名壯漢衝到門前，合身一撞，「哐當」 一聲，大門直接被撞開。
一群人魚貫而入，殺進了院子。
只是他們才剛衝進院子，還沒摸清楚狀況。
院子周圍的燈火，猛地一下全都亮了。
整座院子驟然亮如白晝。
從伸手不見五指，到亮得刺眼。
胡萬一群人眼前一片發白，眼淚都快晃出來了。
一個個下意識地抬手遮眼，腳步也跟著亂了。
就在這時候，
正殿前方，徐妙雲早已等候多時。
她身著一身青衣，站在燈火中央，不慌不忙。
只見她左右手的食指上，各套著一個黑色的套管。
這正是朱明送給她的空氣手槍。
她緩緩舉起雙手，對準眼前這一群闖入的賊子，輕輕吐出一個字：
「砰。」
兩團壓縮到極致的空氣炮彈，猛地從她食指處崩射而出！
「轟 ——！」
看不見的衝擊波，正正砸在人群最密的地方。
十幾個擠在一起的賊子，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掄起來，直接掀飛了出去。
人群一下子就亂了套。
前面的連人帶刀摔作一團，後頭的被撞得東倒西歪，滿院子都是亂糟糟的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