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雖然喊不出來,可這一點兒也不妨礙他們的心情。
一個個表情激動地望著徐妙雲,眼睛亮得發光,恨不得把心裡那點勁兒全寫在臉上。
這一刻,別說對面只是比他們多一倍人手。
就是對面來兩千人,他們也照樣敢提刀向前沖!
徐妙雲看著底下眾人一個個士氣大漲,心裡暗暗點頭:父親教的果然沒錯,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士氣足了,人心齊了,接下來就是動真格的時候。
她不再廢話,開始安排人手設下埋伏。
各處要道、院門、牆根,一處處布置妥當。
只等外頭的人踏進這院子 —— 瓮中捉鱉。
而另一邊,暗巷裡。
趙安和胡萬守在牆根,盯著院門的方向,已經等了好一陣子。
進去的人,一個都沒出來。
院子裡連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生起一抹不安。
「不對勁。」 趙安皺起眉頭,眼中帶著一絲不安,「他們進去這麼久了,怎麼裡面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夜裡的院子,安靜得有點兒過分。
按理說,十幾個人翻進去找一面鏡子。
就算是手腳再輕,也總得有點響動吧。
碰翻個瓶瓶罐罐,踢倒個桌椅板凳,或者低低地招呼一聲。
可這院子就像一口枯井,人進去了,聲兒全沒了。
胡萬也咂摸出不對勁了,跟著點頭道:「十幾個人,別說只是找一面鏡子,就是讓他們把裡面全搬空,這點兒時間也綽綽有餘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冒出一個不好的念頭。
難不成剛才進去的那批人,折在裡面了?
趙安的臉一下子沉了。
那十幾個人,是他和胡萬各出一半養出來的死士。
折一個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更何況是連鍋端。
胡萬想的卻是另一樁:
人折了不打緊,寶鏡要是沒了,今晚這趟就算白來。
那可是能照出金山銀山的東西,
錯過了,天底下可再沒第二回。
越想越覺得這猜測是真的。
都進去這麼久了,連個報信的都沒回來,不是出了事是什麼?
趙安氣得一跺腳,指著院門的方向,咬牙切齒,低吼道:"朱明那個小屁孩,竟然敢在暗中埋伏我們!真是個卑鄙小人!"
"小小年紀,哪來這麼多心眼子?" 胡萬也氣得夠嗆,罵罵咧咧道,"這兔崽子是成了精嗎!"
可氣歸氣,他心底又冒出一個疑惑,越想越覺得背脊發涼:
今晚來偷寶鏡的計劃,只有他和趙安兩個人知道。
·從定下這事兒到現在,他連半個字都沒往外吐露過,朱明是怎麼提前預料到的?
胡萬心裡咯噔一下,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倆中間,不會是出了一個叛徒吧?
他不動聲色地側過臉,目光落在正罵罵咧咧的趙安身上。
趙安還在那兒跺腳,指著院門的方向,一口一個 "小屁孩"" 卑鄙小人 ",罵得唾沫星子橫飛,臉都漲紅了,看著比誰都來氣。
胡萬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嗯,不是他。
他沒這個腦子。
胡萬收回目光,可心底那點疑影,怎麼也散不乾淨。
到底是誰走漏了消息?
"胡兄?胡兄!"
趙安連著叫了好幾聲,胡萬才猛然回過神來。
「啊,怎麼了?」
趙安湊過來,狐疑地打量著他:「胡兄,你剛才在想什麼這麼出神?我方才叫你好幾聲,你都不理我。」
「沒什麼。」 胡萬搖了搖頭。
心裡的那個疑惑,他一個字都沒往外說。
這種事兒,連自己都還沒琢磨明白,說出來反倒多生事端。
他岔開話頭,反問:「倒是你,喊我做什麼?」
「這不尋思著問你接下來怎麼辦嘛。」
趙安搓了搓手:「你看啊,要是朱明那小子真帶了一幫人埋伏在裡頭,那咱們這會兒再摸進去,不是往人家的套里鑽嗎?」
「到時候咱們深陷埋伏,出都出不來啊。」
「那倒不一定。」 胡萬搖了搖頭,「你想想,要是對方真有那麼多人,早就打開房門衝出來,把咱們當場捉拿了。」
「還用得著躲在院子裡,一聲不吭?」
趙安張了張嘴,一時接不上話。
胡萬又說:「再說,你不會以為,方才進去的那十幾個人,都是鐵打的嘴吧?」
「嚴刑逼供往上一上,什麼招不出來?」
「這會兒只怕連你我叫什麼、住哪兒,都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可要是真招了,對方怎麼反倒一點動靜都沒有?」 胡萬盯著他,「他們要是真有底氣,早順著口供殺出來了。偏偏這麼安安靜靜?」
話到這兒,
趙安眼睛猛然一亮,一拍大腿接了上來:
「對啊!他們這是沒那個底氣!」
「要是朱明那邊人手比咱們多,還用得著躲在院子裡搞偷襲?」
「早就衝出來大殺四方了!越是這麼藏著掖著,越是說明裡頭沒幾個人!」
胡萬點了點頭,眼中掠過一抹狠厲:
「現在,就是你我最後的機會了。」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今晚要是不能把那面寶鏡搞到手。」
「等天一亮,以朱明在百姓心裡的威望,隨便振臂一呼,滿縣城的百姓都能圍過來。」
「到那時候,咱們兩個就只有死路一條。」
趙安一聽,心跳頓時停了幾下。
他當然知道朱明在清水縣的名聲。
六殿下駕臨這兩天,先殺錢有德、後滅李家滿門,又請了全城的百姓們吃飯。
現如今,老百姓們恨不得把他當神仙來供著。
這樣的人要是登高一呼,別說是官府的人,就是全城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倆個給淹死。
他原以為今晚不過是一場買賣,偷一面鏡子,成了發財,不成跑路。
怎麼這麼快,就搞成了生死存亡之際?
事到如今,也顧不得考慮那麼多了。
趙安很快便下定決心,轉頭對胡萬說道:「胡兄,接下來你說怎麼做就怎麼做,我全都聽你的。」
胡萬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那好,我說說我的打算。」
「你我兩家,各出一個人,立刻趕回去,把咱們這些年養的人,全都召集過來,讓他們一炷香內趕來支援我們。」
「至於眼下這批人 ......」他目光掃過暗巷裡的手下們,「待會兒全都帶上傢伙事,蒙上面,隨我一起殺進去。」
「只要把裡面的人全殺光,誰知道是咱們兩家乾的?」
趙安聽得連連點頭。
胡萬又說:「就算日後消息走漏,那時候,咱們早帶著寶鏡出國了。」
「換個地方繼續逍遙快活,照樣當咱們的太上皇。」
「搞不好,以後還能帶兵殺回來,破了大明,把那狗日的朱元璋,踩在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