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 徐妙雲面無表情地說道,「那十幾個俘虜,不能留,全部處死。」
王德發和黃子安全都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徐妙雲一個小姑娘,下手竟然這麼狠。
上來第一道命令,就是殺俘虜。十幾條人命,眼皮都沒眨一下。
可也正是這一道命令,讓兩人心裡反而踏實了。
不愧是將門虎女。
原以為徐姑娘非要留下,是年輕氣盛,逞一時之勇。
如今看她殺伐果斷、一步先斷後患,分明是把這一仗從頭到尾都盤算透了。
留下來,不是逞強,是真有打算。
有這樣的主心骨,這一仗,打得了。
「王縣令。」 徐妙雲說,「這第一件事,就交給你了。」
王德發應聲領命。
他這一抱拳,腰背挺得筆直,像當年在軍中接軍令一樣。
沒有遲疑,沒有多問,只有一個字:「遵命。」
轉身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老天爺的意思。
自己這條命,是被徐將軍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
欠了這麼多年,一直沒處還。
今晚徐將軍的女兒一聲令下,倒讓他把這筆帳,還了個踏實。
他抬腳出了院子。
門外夜色正沉,月光鋪了滿地。
牆根底下,那十幾個人影還蹲著,繩捆索綁,連成一串。
有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想說什麼,對上王德發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又都低了下去。
王德發走過去,腳步沒停。
他在戰場上見過比這更多的死人,也送走過自己枕邊的人。
今晚這一趟,對他而言,不過是樁差事。
他辦得利落,也辦得很乾淨。
等屋內的人再聽見動靜,已經是腳步聲去而復返。
「姑娘。」 王德發走進門,彎腰拱手道:「事情已經辦妥了。」
王德發進門的時候,夜風跟著灌了進來,帶進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徐妙雲吸了一口氣,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但又很快鬆開。
她這才反應過來 —— 這是她第一次下令殺人。
從前在府里,爹領兵打仗的事,她只是聽。
徐家的家規,她只是背。
紙上談兵談得頭頭是道,可真到自己開口那一瞬。
命不是字,是牆根底下那十幾條人命。
胃裡一陣翻湧,酸意直頂喉嚨。
她咬了一下舌尖,把那點噁心硬咽了回去,臉上不動聲色。
她不能露怯。
王德發、黃子安才把這顆心交到她手裡。
她這會兒要是白了臉、軟了腿,前頭立的威就全垮了。
將門虎女這四個字,她擔得起,就得擔到底。
「嗯。」 她應了一聲,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樁不值一提的小事,「第二件事 —— 把所有人都召集過來,我有話要講。」
王德發和黃子安對視一眼,分頭去辦了。
人很快就齊了。
屋前的空地上,二十幾號人擠成一圈。
有人交頭接耳,壓著嗓子嘀咕道:這把人都召集在一起,徐姑娘這是要幹什麼?
話音剛落,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月光正好灑在門口。
徐妙雲換了一身青衣,站在門框底下,月光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清亮的邊,乾乾淨淨的,像是個從畫裡走下來的仙女。
底下的人一時全看呆了,連剛才的竊竊私語都停了。
徐妙雲沒理會這些目光。
她掃了一眼底下的人群,心裡默默數了數 —— 二十八個。
比她想的要多。
她原以為能湊攏十幾個就不錯了。
沒想到竟然有二十八個。
她暗自點了點頭,心裡那根弦又鬆了一分。
人多,勝算就大,
這一仗,她更有把握了。
「諸位。」 徐妙雲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既然大家都到齊了,先說第一件事。」
她沒往下說,而是轉頭看向王德發和黃子安:
「麻煩兩位,把裡面的東西搬出來,給大家分一分。」
王德發和黃子安應了一聲,點了幾個人,一起進屋去了。
外面的人一頭霧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壓著嗓子嘀咕道:這發的什麼啊?
還沒等他們嘀咕出個所以然,
進屋的人已經出來了。
王德發走在最前頭,懷裡抱著個沉甸甸的木匣子。
後面跟著的幾個人,有的捧,有的抬,懷裡全是黃澄澄的東西。
月光底下一晃。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一個個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
因為他們懷裡抱著的是金子。
滿滿的金元寶,黃澄澄、亮堂堂,在月光底下晃得人眼暈。
徐妙雲也不吝嗇,直接吩咐黃子安:
「黃家主,先給兄弟們一人發五十兩金子。」
五十兩就是五塊金元寶
黃子安應了一聲,叫人打開木匣子,一錠一錠地往外發。
五錠金子,沉甸甸地落到每個人的手裡。
眾人捧著金子,半天都沒能緩過勁來。
這是什麼情況?
大半夜把人召集起來,以為是要趙安那幫人火拼,結果一人先發五錠金子?
見面先發金子?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低頭看看手裡的金元寶,怎麼看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等金子都發完了,底下人一個個眉開眼笑,把金錠往懷裡揣。
徐妙雲等他們高興夠了,才又開口道:
「接下來我要說的,請大家保持安靜。」
她頓了一下:「千萬,不要被外面的人給聽到。」
人群一靜,眾人都點了點頭,連揣金子的動作都輕了幾分。
徐妙雲這才繼續說道:
「情況,想必大家也從那幫賊子口中聽到了。」
「外面趙、胡兩家,還有三四十號人守在門口,隨時都能衝進來。」
底下沒人說話,都豎著耳朵聽著。
「人是比咱們多了一些。」 徐妙雲信心滿滿地說道,「但是他們在明,咱們在暗。而且 ——」
她掃了一圈眾人:「我手裡頭,還有六殿下賞賜的法寶,未必沒有戰勝他們的機會。」
六殿下賞賜的法寶?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 「嗡」 地一下炸開了。
白天的那一幕,他們可都看在眼裡。
六殿下駕著雲車,帶著皇后娘娘,直接拔地而起,說飛就飛,
"嗖" 地一下從天上飛沒影了。
那可不是什麼戲法,
那是真真切切在天上飛。
底下的人早就認定了:六殿下那是神仙人物。
神仙賞的東西,哪能是尋常物件?
如今徐姑娘手裡頭,就有神仙給的寶貝。
那還用得著說什麼?
直接干他娘的!
徐妙雲等他們把這口氣緩一緩,才又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
「不過,我需要大家配合我一下。等消滅了敵人 ——」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每人,再獎勵一百兩金子。」
這下,人群是徹底忍不住了。
先前那五錠金子是見面禮,如今這一百兩 —— 是賣命錢。
打完這一仗,
人人兜里都裝得滿滿當當。
這種好事,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就像一瓢熱油澆進一鍋水,眾人的眼睛 "唰" 地亮了。
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有人攥緊了手裡的金子,有人張著嘴,氣都喘不勻。
不知是誰,實在壓不住那口氣,猛地就要喊出聲 ——
「干他 ——」
「唔!」
話沒出口,就被旁邊的人一把捂住嘴,硬生生按了回去。
「你傻逼啊!」 那人壓著嗓子,氣急敗壞,貼著耳朵罵,「萬一讓外頭的敵人聽見怎麼辦?!前頭徐姑娘怎麼交代的?都給我憋住了!」
被捂住嘴的那位這才反應過來,嚇得一哆嗦,連連點頭,縮著脖子不敢吱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