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僥倖逃過那一腳的幾百號人，統統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們以為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那一腳踩的是趙樂和胡格那一片，他們離得遠，算是從鬼門關前頭溜達了一圈，然後又退了回來。
有人趴在地上，一邊哆嗦著，一邊小聲念叨：「活下來了…… 活下來了……」
還有的人已經開始盤算著要趕緊逃離此地。
主家都死光了，賞錢也沒人給了，這會兒撒丫子跑回家裡，往被窩裡一鑽，誰能找得著他們？
可惜，他們想得太美了。
巨人緩緩轉過身來。
那雙泛著光的巨大眼睛，從他們頭頂掃過，像兩盞懸在半空的燈籠。
幾百號人被這目光一照，連口氣都不敢喘一下。
一個個趴在地上，拼命把自己縮成一團，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
巨人沒有說話，只是慢慢抬起了手。
一隻拳頭，握起來比一間屋子還大，指節像一個個小土丘，在月光下投下一大片陰影。
陰影一點點拉長，罩在他們頭頂上，像一片天塌下來的黑雲。
有人仰頭看著那隻拳頭，喉結上下滾動，想喊，喊不出聲，眼淚卻先下來了。
它抬起來的時候，帶起一陣風，吹得地上的碎石嘩啦啦地滾，連街邊的屋檐都在嘩啦啦往下掉瓦片。
然後，那隻拳頭動了。
掄圓了，帶著風聲，從天而降！
「轟！！！」
第一拳，正正砸在人群最密的地方。
大地像被錘子砸了一錘子，猛地一震，塵土揚起來老高。
坑裡的那幾十號人，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就沒了影。
還沒等剩下的人回過神來，第二拳已經落下來了。
「轟！！」
「轟！！」
「轟！！」
一拳接著一拳，快得讓人連跑都來不及跑。
那一隻只小山一樣的拳頭，像雨點一樣砸下來，把整片街道砸得稀爛。
有人哭喊著往外跑，才跑出兩步，頭頂一黑，一座 "小山" 落下來，人就沒了。
有個跑不動的趙家人，乾脆跪在地上，閉著眼，嘴裡一個勁兒地念叨著佛祖保佑。
可惜話還沒念完，頭頂的陰影就罩了下來，然後聲音就斷了。
有個年輕的，嚇得連刀都丟了，手腳並用地往牆根處爬。
結果剛爬出幾尺，一隻拳頭擦著地皮碾過去，連人帶牆，全都沒了。
有人嚇得趴在地上裝死，一動不動，可拳頭哪管你是活的死的，照樣砸。
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了，嘴裡喊著 「神仙饒命！饒命啊！」，喊聲沒落地，人就已經沒了。
整條街，跟鬧了天災一樣。
而這邊的動靜，早就驚動了整個縣城。
熟睡的人被震醒，先是聽見 "轟隆" 一聲悶響。
緊接著又是第二聲、第三聲......
一聲比一聲近，一聲比一聲響，震得屋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桌上的茶碗都跟著叮噹亂響。
有人嚇得鑽進被窩，蒙著頭，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有膽大的，披了件衣裳，推開門，循著動靜望過去。可這一望，就再也沒合上嘴。
只見遠處半空中，
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正一拳接著一拳地砸向地面。
每揮一拳，大地就 "轟" 地炸開一聲，
像打雷一樣滾過整個縣城。
震得人腳底板發麻。
一陣陣勁風順著街道呼嘯而來，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頭髮都飄了起來。
有人眯著眼，才勉強看清那巨人揮拳砸出的一個又一個深坑。
「我的老天爺……」
「那是什麼東西？」
「這難不成是神仙在打架？」
「他打完別人，不會再來打我們吧？」
街坊鄰居們三三兩兩地擠在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靠前。
有腿軟的，扶著門框緩緩出溜到地上，半天緩不過勁兒來。
城裡的更夫，手裡的那面銅鑼都快敲出破音了，
一邊敲一邊扯著嗓子喊 「關好門窗！都關好門窗！」，
聲音抖得不成調子，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喊給誰聽。
有富戶連夜叫起家裡人，收拾細軟，預備天不亮就出城躲躲。
有膽小的商戶，趴在櫃檯底下，把大門閂了又閂，腿肚子直轉筋。
這一夜，清水縣全城無眠。
街口那邊，方才還上千號人擠得滿滿當當的，這會兒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牆塌了，地裂了，一個個深坑連成一片，坑坑窪窪，像被隕石砸過一樣。
坑裡坑外，散落著刀槍、火把、鞋子，就是不見人。
那些方才還嗷嗷叫著往上沖的人，這會兒連個影子都找不著了。
僥倖還活著的，只剩下零零散散幾十號人，癱在廢墟邊緣，渾身哆嗦，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有人想爬走，爬兩步就沒力氣了，趴在那兒，像一條條脫水的魚。
「砰 ——」
最後一拳，停在半空，沒有落下去。
剩下那幾十號人，閉著眼，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那拳頭砸下來。
有膽子大的，偷偷睜開一隻眼。
那拳頭就懸在自己頭頂上，離著他們的腦袋不過幾尺遠。
光是那拳面投下來的陰影，就把他們罩了個嚴實。
有人當場嚇暈了過去，有人褲襠濕了一大片，可誰也不敢出聲，連喘氣都恨不得省著點。
巨人慢慢直起身，低頭看了他們一眼，沒再理會。
它轉過身，"砰" 地一聲，化作一團白光，重新變回那個六歲的小娃娃。
朱明拍拍衣擺上的灰，又揉了揉胳膊，蹦蹦跳跳地走回院子，嘴裡還嘟囔著：
「累死我了…… 變身半天，還得自己揮拳頭，胳膊都酸了。」
「這破棒子，下次能加個自動打人的功能不？」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那片廢墟一眼，衝著那幾十個癱在地上的人喊了一聲：
「喂，你們幾個聽好了！」 朱明叉著腰，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今日我饒你們一命，是本殿下心情好，懶得跟你們計較。」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底下：「可你們要是不服？」
「儘管回去叫人，叫上你們的親戚，叫你們莊上的，叫你們能叫到的所有人都行。」
「總之越多越好，我就在這裡等著。」
"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千，我殺一千。來一萬……"
他咧嘴一笑：「我照樣殺。」
「記住了，以後清水縣，由我朱明罩著。」
「誰要是再打這兒的主意，下場跟你們那幾百個同伴一樣。」
「我今兒個手下留情，是頭一回，也是最後一回。」
幾十號人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大氣都不敢喘。
朱明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進院，順手把門給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