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推門進屋，心裡正美的冒泡。
小時候他就夢想著能有一根神光棒，舉起來，大喊一聲"迪迦"。
然後，唰地一下變成光，變成頂天立地的巨人，把壞蛋打得哭爹喊娘。
那會兒，也就做夢想想。
沒想到今兒個，夢想實現了！
神光棒在手，迪迦也變了，還是當著上千號人的面變的。
你說他能有多開心？
而且今晚過後，外頭那幫人肯定嚇破了膽，清水縣往後誰還敢打這兒的主意？
他盤算著待會兒見到妙雲姐姐，怎麼著也得顯擺兩句，問她剛才我帥不帥？
結果一進屋，他腳步猛地一頓。
只見屋裡，王德發、黃子安，還有那二十多名召集過來的手下們，全都擠在牆角。
一個挨一個，抱著胳膊縮成一團。
二十多號大老爺們，愣是擠出了鵪鶉窩的氣勢。
沒一個人敢抬頭的。
天知道剛才院外那一幕，
給他們心裡留下了多大的創傷。
六七十米高的光之巨人，一腳踩平一片，那動靜、那血光，這會兒還在他們腦子裡來迴轉。
朱明眨眨眼，又看了一遍。
沒錯，是縮在角落裡。
他有些疑惑：剛才在外頭，這些人提著刀，衝殺喊打，一個比一個橫。
怎麼一進到屋子裡，全成鵪鶉了？
「你們……」
兩個字才剛出口。
只聽見"撲通" 一聲。
緊接著，"撲通撲通撲通"，一下子跪倒一片。
二十多號人齊刷刷跪在地上，腦門杵著地，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嘴裡哆嗦著喊：
「神仙饒命！」
「神仙饒命啊！」
「小人們有眼不識泰山，還望仙君饒命啊！」
朱明：「……」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不是什麼神仙，那是迪迦奧特曼。
可看著滿屋子人抖成一團，他忽然覺得，說什麼都沒用。
「我不是神仙。」他還是試了一句。
「神仙饒命！」
「…… 我真不是。」
「仙君饒命啊！」
朱明沉默了。
他扭頭去找徐妙雲。
此時，妙雲姐姐正站在門口，沒跟他們擠在一塊兒。
她靠著門框，抱著胳膊，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的大老爺們，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
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好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朱明湊過去，小聲問道：「他們這是怎麼了？」
徐妙雲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還不是被你剛才那一幕給嚇的。」
「我？」
「沒錯。」徐妙雲點頭，「六七十米高的巨人，一腳下去踩死幾百號人，又是光又是動靜的，你讓他們怎麼想？」
朱明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堆人，忽然撇了撇嘴，一臉鄙夷道：「膽子也太小了吧。」
徐妙云：「……」
「我又不會踩自己人。」朱明小聲嘟囔，「再說了，我現在不是已經變回來了，至於嚇成這樣嗎？」
「人家怕的，是你這個人，跟你變大變小沒什麼關係。」徐妙雲道，「而且你越這麼說，他們越怕。」
朱明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可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他清了清嗓子，沖地上那堆人喊道：「行了行了，都起來吧！挺大老爺們的，動不動就下跪，一點骨氣都沒有，再說了你們又不是趙胡兩家？」
結果沒一個人起來。
反而大家跪得更低了。
「聽見沒有！都起來！」
「神、神仙…… 小的們腿軟……」 黃子安哆哆嗦嗦的聲音從人堆里傳出來，「起不來了……」
朱明：「完蛋玩意兒，就這還四大家族呢……」
黃子安羞愧地低下頭。
鬧騰完，屋裡總算安靜下來。
王德發那伙人還在角落裡跪著。
朱明也懶得管了，沖徐妙雲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窗邊。
窗外，火把滅了大半，院子外頭黑漆漆的，偶爾傳來幾聲沒斷氣的呻吟。
「今晚過後，趙胡兩家，基本上就算除名了。」 朱明說。
徐妙雲點頭：「錢有德死了，李家抄了，趙安胡萬也栽了。清水縣，算是乾淨了。」
「不，還沒徹底乾淨。」 朱明搖頭。
徐妙雲看他。
「當家的沒了，可家裡還一堆人呢。」朱明掰著指頭數，「趙安的兄弟姐妹，趙樂是死了，他還有別的兄弟姊妹；兩家人的兒子、侄子，一個都不能放過。」
「這些人留著就是禍根，有咱們在，他們不敢亂來，可等咱們一走，這幫人又要開始囂張起來！」
徐妙雲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那他們家裡的女眷呢？」
「那些夫人、小姐…… 沒拿過刀，沒殺過人，也要一併……？」
她沒繼續說下去。
朱明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她們是沒拿刀。」 他說，「可她們吃的，是哪來的飯？」
徐妙雲一愣。
「趙胡兩家的宅子、田地、鋪子，哪一樣不是敲骨吸髓弄來的？」
朱明繼續說道，「那些女眷，住在高牆大院裡，穿金戴銀，使喚著下人，吃香的喝辣的，她們享受的這份供養，本身就是剝削。」
「享了趙家的福，就得擔趙家的罪。天底下沒有隻拿好處、不擔事兒的道理。」
徐妙雲沒接話。
朱明又說：「不過你放心，我分得清。」
「我會讓王德發去查，一戶一戶地查。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查得明明白白。」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堅決不放過一個壞人。」
「但也絕不會讓一個好人蒙冤。」
徐妙雲看著他，沒說話。
好一會兒，她眼裡那點複雜慢慢散開，換成了亮堂堂的讚許。
她看他的眼神，跟方才完全不一樣，不像是看一個小孩，也不是看一個會變身巨人的神仙，倒像是在看一個真真正正挑得起事的人。
「別人都誇我是小諸葛。」 她說，「依我看，你才是小諸葛。」
朱明一愣。
「我？」
「對，就是你。」徐妙雲道，「該狠的時候不手軟，該細的時候顧著人心。」
「殺伐果斷，又有分寸 ，這份能耐，我可沒有。」
朱明哪聽過這個？
他張了張嘴，想謙虛兩句，又不知道說什麼，憋了半天，臉 "騰" 地一下紅了。
「我、我就是隨便想的……」
徐妙雲看他這模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這小娃娃平時人小鬼大，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難得見他害臊。
她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蛋。
「還挺軟。」她笑道。
朱明：「！！！」
角落裡，黃子安和王德發正好抬頭，把這一幕看了個正著。
兩人眼珠子瞪的跟銅鈴一樣，心臟 "咚" 地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那可是剛才一腳踩死幾百號人的神仙大人啊！
徐姑娘，你、你…… 你捏他的臉？！
王德發腿一軟，又跪實了。
黃子安趕緊把頭埋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角里，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這屋裡，怕是只有徐姑娘一個人，敢這麼幹。